追寻中华民族的根源，不能不提到首阳山。几乎所有的中华典籍说到山就有首阳山；说到河就是黄河。这个“山（首山）之首、河（黄河）之阳”的首阳山，究在何方呢？
黄河破壶口、跃龙门穿过中条和华山转身浩浩东流，地图上黄河中游这近乎直角的最大一弯,是史书中最早出现的“中华”、“中国”的地方，也是首阳在中华版图上所处的位置。它地处山西、陕西、河南三省交界，位于山西省永济市的最西南端。这里原为首阳乡，现归韩阳镇，首阳（长旺）村也就是山西最西南端的村庄。“西北丘陵梯田的黄土与中原的冲积层在这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中华文明伴随农业的发展在这一地域兴起”，从而孕育了最早的华夏文明。
《论语》何晏集解引汉马融曰：“首阳山在河东蒲坂，华山之北，河曲之中。”河东蒲坂，即今山西永济市蒲坂故城，在永济市南。河曲是黄河拐弯的地方。首阳山是中国古籍中最早出现的山名之一，但这个地理位置却不是“之一”，而是“唯一”。因其特殊的历史、地理位置——居山（中条山）之首，河（黄河）之阳，是历史上最早记载“中国”的地方；是中（条山）华（山）遥相对望故此产生了“中华”二字的地方；舜建都于蒲坂（今永济），禹建都于安邑（今夏县），舜华禹夏，故又有“华夏”之称谓。黄帝采铜于首山，铸鼎而定中原。尧舜游首山，观河渚，得五老之《河图》。尧王访贤，虞芮让畔，雷泽让居，夷齐让国绝食而死，都发生在这片神奇的土地。首阳作为“中华之源、仁义之首”；“首阳文化”作为黄河流域亘古文明的标帜，其文化之高度，的确让人感叹！
日渐渗透脚下河山的焦虑
“首阳文化”是黄河流域亘古文明的标帜，众多的标志性遗迹在该村范围内俯拾皆是，然而时至今日却仍以“原生态”的形状散落满地。
“二贤庙”遗址1996年被列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但仍在一片农田之中，没有保护界限划定，农民耕种的犁铧侵削着伯夷叔齐墓脚。从晋代建庙曾经辉煌了数个世纪的二贤墓能留存至今，完全仰仗了当地村民对圣贤的敬畏意识。同样，至少从唐代矗立至今的古蒲津关寨墙遗迹，任由砍挖。所有在中华典籍中震人耳目的熣灿地名：首山、雷首、雷池、蒲津关、龙头庙、首阳书院等，无一不湮没在荒野农田之中。由于村民的执着，这里的传统民俗文化“背冰”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它只能说明这块地域文化的厚重。以首阳（长旺）村为中心，周边几公里之内，还有黄河流域西侯度、匼河古人类遗址，风陵渡，舜南村，杨贵妃故里等等。以“首阳”为中心，在这里形成了密集的“古中国”文化遗存。
更令村民焦虑的一件事，山西省在距首阳以东不到2千米的西侯度村举行“人类圣火”取火仪式。距今180万年前，原始人类在这里已经学会用火和制造工具。在首阳以南1千米，有匼河古人类文化遗址，属旧石器时代早期。在首阳以北1千米，有独头古人类文化遗址，属旧石器时代早期。在首阳本村，有寨坡古人类文化遗址，属新石器时代末期。考古表明，以首阳为中心，这里数百万年以来人类活动的足迹一直没有中断。然而西侯度、匼河甚至杨贵妃故里已声名远扬，首阳却依然是默默无闻。近年来，因为传统的“背冰”民俗活动受到有关部门的关注，被审报成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于村里没有工业，农业基础设施薄弱，至今还是永济最贫困的村庄。全村面积约12平方千米，3500多口人，耕地面积3300多亩，人均年收入6000元左右，只能看着满地的文物在脚下踢来踩去。村民热切期盼着外界对中华文化之源的关注。
典籍中的首阳 到底有多么辉煌？
位于华夏之“中”的首阳山，与史籍中最早出现的“中国”二字是一起出现的。《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
也就是说，在中国有华山、首山等五座山，黄帝经常游观并在那里与神相会。
首阳山即史籍所称的首山，也叫雷首、龙头山。《尚书·禹贡》说：“壶口雷首，山有九名，即产阳山、首山、独头山、襄山、尧山、薄山、中条山、阳山、并雷首为九也”。其中大多名字，在今天的首阳一带，都还保留着。
文化典籍中的首阳，最少记载了与中华民族起源最直接的两宗大事，一是黄帝在此的足迹；一是尧舜在此的活动；此外这里是夷齐不食周粟、求仁得仁的归宿之地。伯夷叔齐是孔子和孟子推崇的仁义道德的典范，对儒家思想影响深远，因此它又是中华仁义文化的源头。
黄帝的传说，为中国历史铸定稳固的开端
《史记卷十二·孝武本纪》：黄帝采首山铜，铸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珣下迎黄帝。黄帝上骑，群臣后宫从上龙七十余人，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珣。龙珣拔，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龙胡珣号。
说的是黄帝开采首山的铜矿，在荆山脚下铸鼎。鼎铸成后，有一条脖颈下悬着垂肉两腮长着胡须的龙从天上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背，群臣和后宫嫔妃有七十多人，跟着上去。其余的小臣们上不去，全都抓住龙须不放。龙须被拉断，黄帝的弓也掉落下来。百姓们抬头望着黄帝升上天去，就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大声哭喊。黄帝是中华民族共同的祖先，首山采铜，为中国历史的发启铸下了稳固的开端。《汉书·郊祀志上》、《论衡·道虚篇》也记载了与此相同的故事。
《御览》之五引《论语谶》：仲尼曰：吾闻尧率舜等游首山，观河渚。有五老游河渚，一老曰：《河图》将来告帝期，二老曰：《河图》将来，告帝谋，三老曰：《河图》将来，告帝书，四老曰：《河图》将来，告帝图，五老曰：《河图》将来，告帝筮。龙衔玉苞，金泥玉检封盛书，五老飞为流星，上入昴。
用现在的话翻译过来，孔子说：我听说尧率领舜等一行人游首山，观看河中的一小块陆地。有五个老者正在那里游玩，看见了尧舜，就把《河图》献给了他们。之后，五老飞上了天空，变作了昴星。《御览》八十一引《论语撰考谶》也说的是相同的意思。而《河图》《洛书》，《周易》《八卦》，作为中国古文化的发端，则是毫无疑义的。
尧舜足迹，有多少烙在首阳的印记
《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於寿丘，就时於负夏。
舜居妫汭，内行弥谨。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
这里记载舜是冀州人，在历山耕田，在雷泽打鱼，在黄河岸边做陶器，在寿丘做过各种家用器物，在负夏跑过买卖。
舜居住在妫水和汭水旁边，对自己的要求越发严谨。舜在历山耕作，历山人都能互相推让地界；在雷泽捕鱼，雷泽的人都能推让便于捕鱼的位置；在黄河岸边制做陶器，那里就完全没有次品了。一年的功夫，他住的地方就成为一个村落，二年就成为一个小城镇，三年就变成了大都市。
舜建都的地方，称为中国之“中”，它是否就是首阳这一片地方呢？我们首先需要弄清“冀州”的位置。
在古中国的版图上，九州，是对中华全部地域的划分。《淮南子·地形训》说：惟何谓九州?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并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泲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隐土，正东阳州曰申土。
这是从方位上说的。冀州在古中国的中部，所以又叫中土。此外，因为尧舜之都在首山的蒲坂，帝都所在地曰中，冀州也就是九州之中了。正中就是中土。它的范围包括哪些地域？《尚书·禹贡》说：冀州，既载壶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于岳阳……
说的很明白，冀州，依据黄河壶口，管理河南陕西等地，北至太原，南到岳阳，包括今山西省全境、河北西北部、河南北部等地区。
壶口与首阳、雷首是同一个地域概念。《史記卷二·夏本紀》：道九山：汧及岐至于荊山，踰于河；壶口、雷首至于太岳……也就是说，禹开通了九条山脉的道路：一条从汧山和岐山开始一直到荆山，越过了黄河；一条从壶口、雷首山一直开到太岳山，其余等等。《水经注》中记载：雷首，俗亦谓之尧山。《古今地名大辞典》中，首阳山还有一个名字，叫历山。《括地志》云：蒲州河东县雷首山，一名中条山，亦名历山。这就把舜耕于历山的地点放在了首阳。直到今天，首阳不仅有尧王访贤，禅让帝位于舜的传说，还有尧王巷。不仅有历山让畔、雷泽让居、河滨制陶的传说，还有历山、雷泽、河滨等确有其名的地方，均与古籍记载相吻合。舜居妫汭，除《史记》外，《尧典》中也这么记载。妫汭即妫水和汭水，在大阳山西端。大阳山就是首阳山，其西端就是首阳村所在位置，与黄河相接。《地理记》曰：河东郡首山之东北山中，有二泉，水南流者曰妫水，北流曰汭水，二水西经历山下，异流同归浑流而注入于河。黄帝，尧、舜、禹等古代帝王都曾先后生活在这里。《通典》载：尧旧都在蒲。阚骃《十三州记》载：蒲坂，尧都。盖尧帝亦都此，后迁平阳。《帝王世纪》：舜都蒲坂。《史记·正义》引《地记》注：河东县东二里故蒲州城，舜所都也。尧的先都，舜的定都，基本上一致的说法都是在蒲坂，后改为蒲州。到首阳实地考察可以发现，只有在这里，才有依山傍河、通往蒲津的长而陡的一条大坡——即“坂”。把一马平川的蒲州城称为“坂”，显然不能说服人。也许当初的蒲坂，就是名副其实的首阳山。随着历史的推移，蒲州城建于距此地约30里路的县城（以后为府、为州）所在地，所以蒲州也取代了蒲坂。蒲州城外的峨嵋塬有一条土坡，有人称作“蒲坂”的证据。但这条坡非关非隘，与首阳通往陕西河南的必经之“坂”明显不同。长坂之上就是雄关，古老的关墙今天还有遗迹可见。《水经注》记载：雷首，俗亦谓之尧山，山上有故城，又曰老城。这老城的夯土城墙也犹存遗迹，可惜这些至今并无人发掘研究。假如有一天来一次考古，惊天的秘密是否就隐藏在里面呢？
夷齐采薇 成就了首阳山的仁义之源
《史记卷六十一•伯夷列传》：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父欲立叔齐，及父卒，叔齐让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齐亦不肯立而逃之。国人立其中子。於是伯夷、叔齐闻西伯昌善养老，盍往归焉。及至，西伯卒，武王载木主，号为文王，东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及饿且死，作歌。其辞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遂饿死于首阳山。
故事讲得很清楚。包括“逊让国位、叩马谏伐、耻食周粟、首阳采薇”四个部分，看似简单的四个词语，涵盖了仁义、孝道、廉让、安宁等中华美德的深刻内涵，首阳山也因此奠定了在中国历史上的独特文化地位。据说在全国称之为首阳山的有六个地方，也许历朝历代，为纪念这一对圣贤，建庙立碑，或地名巧合，并不为怪。要明辨确址，除考证历史遗迹实据之外，大约就要看地理位置的依据。真正的“首阳”除了符合叩马谏伐、耻食周粟的故事路线，还需囊括黄河、雷首、雷泽、妫水、汭水等山水相依的地名。伯夷叔齐的出发地孤竹国在今河北卢龙一带，他们要去的地方在陕西的歧山。但还未到达，就发生了“叩马而谏”之事。这个地点在哪里？可以看武王伐纣，其路线当然是由陕西歧山向河南安阳进发，其必经之路就是与首阳山隔河相望的潼关或函谷关。伯夷叔齐在此处拦住大军是合理的。在此谏而不成，他们该向哪里去呢？去他们心中向往的理想之地——尧舜之都啊，首阳山！它恰恰就在黄河对岸不远、目之可及的地方，于是有了首阳采薇的不朽传说。我想只有从这一点出发了，站在首阳山，遥望河西岐山，河南潼关，再昂首仰望这舜地尧天，那激发出的胸中块垒，又何尝不是“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的悲怆长叹！至于首阳有伯夷叔齐墓，有建于晋代、历朝供奉、毁于抗日战争中的二贤庙，有首阳书院遗址，并曾有唐宋元明清十数通名碑之纪，则均有史实，不再罗列。
历史上到过首山的帝王，我们随意查查历史典籍，从黄帝起，有尧、舜、禹，穆天子，有秦始皇，汉武帝，汉成帝，唐玄宗、宋真宗等。
人们还从最早的诗歌里，听到首阳的另一种声音：采苓采苓，首阳之巅。……采苦采苦，首阳之下……采葑采葑，首阳之东……（《诗经·唐风·采苓》）
首阳，的确在中华民族及其传统文化中占有“之首”的独特位置。
时代呼唤开发首阳
2016年3月18日，永济市启动“首阳文化”开发保护工作。众多部门和专家以及热心人士的脚步，踏上了这片厚重的山河。同时，首阳文化研究会成立，围绕首阳文化的挖掘、保护、开发、利用开展有益工作。
发掘、整理、研究、宣传以“中华之源、仁义之首”为核心内容的首阳文化。
着手文化遗存、遗址、文物古迹的保护，提交历史上影响深远的文化遗址如二贤庙，首阳书院、蒲津关、首阳抗日遗址纪念馆等的恢复重建方案。
加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首阳背冰的保护、传承。
开辟古中国文化旅游中的“首阳文化历史原生态体验之旅”。打造以“中华探源”为主题的“中华之源、仁义之首”的古中国文化旅游品牌。同时加快开发当地传统美食、优质农产品。目标是将首阳建设成为集历史、文化、旅游、体验、德育为一体的现代化美丽乡村、国际型文化基地。
未来的首阳，将承载厚重的古中国文化，体现出现代化的生产生活功能，国际化的文化休闲功能，可持续的文化发展功能。
来源：永济市历史文化研究中心
原标题：震撼！这里竟是中华民族的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