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前,南方“血吸虫”病泛滥,波及十二省三百余县。患者常见发烧、肚泻,肝脾肿大、癫痫等症状。
儿童受到“血吸虫”病情影响,生长发育会出现问题,有的甚至会成为侏儒。截至1958年,不计算已经死亡的人数,全国范围内感染者,尚余一千万人。
1956年2月,毛主席在国务院例行会议上发起“血防”大动员。在各级主管部门的督促下,江西余江县花了两个冬天的时间,通过兴修水利的方式,完成了消灭“血吸虫”病源的工作。
1958年6月,毛主席得到余江县传来的喜讯,写下了《七律二首·送瘟神》。这两首七律,是毛主席生平创作的诗歌中,唯一的“组诗”。该组诗两位一体,系不可分割的“姐妹篇”。
《七律二首·送瘟神》其一是讲“血吸虫”病给国家和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其二是讲全国人民众志成城,抗击瘟疫的过程和结果。
其中第二首开篇就强调了“血防”工作的胜利,依靠的是全国劳动人民。充分体现了毛主席尊重劳动人民,永不居功的可贵品质。下面,让我们一起来欣赏一下这两首诗。
《七律二首·送瘟神》赏析
《七律二首·送瘟神》
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煦,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命笔。
其一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其二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白话翻译:
白白浪费了这一片青山绿水,任凭那小小的“血吸虫”肆虐大地,纵有华佗在世,却也束手无策。千村万户因瘟疫而荒芜,萧条的村落里面,传来病死者吟唱的悲歌。
坐在家中不出门,但随着地球公转,也等于一日行走了八万里。不知像这样坐过了多久,也不知“瘟神”何时会离开人间。地上的人们遥望着夜空中的银河,向天上的神仙发出了疑问。
天上的牛郎星,你本是来自凡间的人,你会关心家乡的百姓吗?面对“瘟神”的肆虐,神仙和人一样,都只能忍受着无尽的悲苦,眼见时光逝去如波。
一阵春风吹拂过大地,万千杨柳婀娜地摆动着新绿的枝条。六亿神州人民,就是六亿贤王圣主。因为他们凭借集体智慧,最终战胜了疫情。
桃花红雨从空中飘落,随着人民的心意化为一道红色的巨浪。昔日的青山,也被人民化为了桥梁。任凭五岭高连天,银色锄头铲平山。哪怕三河的水流急,铁臂一动天地摇。
试问此情此况,瘟君何处可以逃?所以时候已经到了,让我们一起焚烧纸船,送“瘟神”归天吧!
这两首诗化用了大量的古代典故,其中第一首里,比较令人费解的是第三联“坐地日行八万里”二句。这两句的含义,毛主席本人分别在1958年和1964年,亲自作过解释。
第一次是在给周世钊的信中,毛主席说明了“坐地日行八万里”是指人坐在家中,随着地球的公转,二十四小时约等于走了八万里。
第二次是毛主席口头对外国友人的疑问,进行的解释。但是两次解释的方向,主要针对天文学知识和具体的数据,并未涉及为何要这样写。
其实,“坐地日行八万里”一句,化用自李商隐的《瑶池》中的“八骏日行三万里”。李商隐诗的原句,是描写周穆王车驾的速度很快。
毛主席化用此诗,用意也是指时间过得很快。面对瘟疫的横行,人们只能坐地观望,束手无策。但是时间过得很快,一天就像是在地面上行走了八万里一样煎熬。
李商隐《瑶池》原诗中,暗示了周穆王“和治诸夏,平均万民”的愿望未能达成。因此“坐地日行八万里”二句,也可以理解为作者本人对瘟疫横行,一发不可收拾的严重担忧。
但是作者并未点明担忧者的身份,所以这种担忧其实也可以理解为全民的、集体的。所有的人,每天都在仰望着夜空中的长河,想问一问天上的神仙,能不能帮我们解决人间的难题。
于是人们就想到了牛郎星,他本来是从人间上天的,他能不关心自己的家乡吗?但是非常遗憾的是,面对如此恐怖的灾难,就连神仙也束手无策了。
全诗从第三联“坐地日行八万里”开始,达到了情感上的高潮,最后以牛郎的无能为力,做了一个悲剧的收尾。
第二首诗开始是讲疫情治理以后,当时全国上下的情况。好像一阵春风吹拂着大地,万千枝条舒展。“血防”取得重大成果,毛主席把功劳归给了人民,称六亿国人就是六亿唐尧虞舜。
其实毛主席并不是第一次在诗中传达这样的意思,他在《七律·到韶山》中也写过“遍地英雄下夕烟”的句子。
毛主席在《七律·到韶山》中把建设家乡的功劳,归到了全体农民的身上。可见在毛主席的心中,一直认为自己是人民的公仆。
第二首诗中的第三句“红雨随心翻作浪”的“红雨”,是化用自李贺“桃花乱落飞红雨”,是为下一句创作情景。第三句“青山着意化为桥”,是指“青山穿洞成为桥”。
第三联是一个对子,当中“五岭”、“三河”是北方山水的代称。最后一联中的“瘟君”,就是“瘟神”。古代人们迷信,对于“血吸虫”之类的传染性疾病,总认为是天上的神灵在作怪。
所以为了保平安,人们反而还把祸害人间的病源当成神祇来参拜供奉。毛主席在这里借“瘟君”来代表这场瘟疫,告诉老百姓们,现在是时候可以给它烧纸船,送它归天了。
结语
作为毛主席唯一的“组诗”,《七律二首·送瘟神》在创作中化用了大量的古代诗词,以及神话典故。不过在这里限于篇幅的原因,不方便一一展开说明。
这二首七律当中,化用得最巧妙的是其一中的第三联——“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相比李商隐的原句,有青出于蓝之势。
该句从时间空间两方面,扩大了诗中人为解决瘟疫而苦苦探索的极限。不但想象奇特,又有知识性作支撑,难怪毛主席诗词专家田秉锷教授赞其为“创造性意境,超迈一切前代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