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作者讲了这一年的恋物史,结果让编辑部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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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给你拜年了。
值此新春佳节到来之际,我们也准备回家过年了。对于作者们来说,这一年很匆忙,就像消失了一样。时间也停滞不前,好像没什么新鲜事发生。但是当我们稍作整理,就会发现,除了写稿,仍然有一些美好的东西,提醒我们太阳照常升起。临近年底,编辑部给作者们都布置了小作文,让他们推荐一件陪伴自己的事物。今天作文交了上来,结果让人大开眼界,以下就是他们推荐的东西。
编辑金赫 插画六十 出品腾讯新闻 谷雨工作室
心灵减压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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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年中,经历过一次在火锅店里的嗷嗷痛哭,我意识到自己需要接受心理治疗了。
这次突然的崩溃没有什么具体的缘由,甚至引发情绪的话头儿都是常见的故事。后来我跟心理咨询师讲起这件事,他看起来很感兴趣,主要原因是我描述了当时的环境、气氛,以及人物细腻的内心活动。“你说的那种感觉很好,”他说。我说您别误会,我是搞文字工作的,讲的东西您千万别当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一切事物丧失了热情,但又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感到振奋。去年夏天,我拿到驾照后第二次开车上路,带我女朋友去黄花岭水长城,跑弯弯曲曲的山路。然后车胎爆了。我们查最近的汽修站,20多公里。于是我上B站,现学如何换轮胎,如何使用千斤顶,以及如何拧螺丝。我手上沾满泥,身上也是。我第一次知道轮胎的重量,而小小的千斤顶竟然能抬起一辆车。那时我开心极了,我搞定了这个巨大的机器,我觉得自己是个高尚的人。
“你发现没有?”我的咨询师说,“你描述一件事的方式有很多,但从来不说自己喜欢做什么。”
是的,我发现了。
我在心灵减压舱接受心理咨询。这是公司提供的心理咨询服务,预约的人很多。在过去的一年里,心灵减压仓这个小房间,是公司里我最愿意去的地方。对我来说,这是个让我捡拾路标的地方。路标有很多,我不知道我捡到的这些能把我引向何处。
2021年是我记忆中最疲惫的一年。从事这个职业5年以后,我遇到了很多很多问题,大多解决不了。我曾试过全情投入地工作。把自己装进要做的事里,要写的稿子里。我坚信写作本身就是件神圣的事!这跟写什么稿子没关系——我要从文字中,从把文字从石头里抠出来的痛苦中找到意义。但是,正当我如此说服自己的时候,我的可爱的采访对象们从北京、从河南、从遥远的美国给我打来电话。他们坦陈自己的担心、委屈和不得已,用柔软或强硬的语气向我下达命令。我想着行吧,拉倒吧。
后来我的咨询师告诉我,工作只是工作而已,不要指望用它来满足别的需求。于是我开始尝试过一种更嚣张的生活。有一次,一位采访对象约我第二天见面,我不想见,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尝试不带任何感情地工作,直到一位采访对象对我说了声“谢谢”,让我意识到我的愧疚有多深。于是我彻底地不知道该咋整了。
那个……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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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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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跟我关系最近的事物是飞盘。
听说我玩飞盘,所有朋友的第一句话一定是:是给狗玩儿的吗?
事实上,玩飞盘的我也真和狗差不多。我看过朋友给我拍的照片:抢盘时龇牙咧嘴,冲刺时披头散发,表情管理几乎没有。但不可否认的是,照片上的我特别快乐。这件事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因为在过去的20多年里,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运动的乐趣。有些人运动能分泌多巴胺,但我运动的过程充满了委屈。
从小我就知道我的四肢有点问题。小学低年级,所有小朋友都要学跳绳,我学了一学期都跳不利索,老师看着我被抽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腿说,要么你还是去开个病假条吧。中学时市里举行广播操比赛,我个子最矮站在第一排,老师观察了一阵儿之后让我往后站站,丢脸别丢到第一排。跳皮筋、踢键子、羽毛球、乒乓球,凡是需要胳膊腿配合的运动我都一概不行。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缺失了一块儿,觉得自己不完整。出国后朋友们经常会聊一些运动的话题,我说我不看比赛,也不做运动,朋友看我的眼神充满怜悯。
疫情之后,没法旅游也没法看演唱会,留给我的选择更少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被朋友拉去朝阳公园扔飞盘。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没有成年人盯着我,漫无目的地运动,心情也特别轻松。扔盘时从腰部发力,再把力传到手臂,最后是指尖,我惊叹飞盘咋能飞那么老远,感觉自己帅极了,像打高尔夫球的泰格伍兹。过了一会儿两个不认识的大哥问能不能和我们一起玩,滚雪球一样,两个人变成四个人,又变成六个人。散伙的时候大家都热气腾腾的,容光焕发。
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走着走着会空气扣篮,因为有一天在等地铁时,我也忍不住手痒,扔了个空气飞盘。
飞盘是个男女同场的运动,后来有人告诉我,“朋友圈玩这个已经产生好多新的感情了”。我虽然没有找感情的需求,但每次玩飞盘的时候我都觉得是在安慰童年的自己,补上那些本该运动撒欢却没能撒成的时间。
我就觉得,成年之后也会有好事发生的,多多尝试,万一就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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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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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年我没有喝咖啡的天数,应该是零。作为朴素的咖啡爱好者和实用主义者,我买八十块一百包的黑咖啡,用电水壶烧水,不加糖不加奶,让滚水浇灌大瓷缸。喝咖啡的时间,分别是起床后,午饭后,晚饭后。最自豪的记录是,某晚十一点,想起下午忘喝了,当日咖啡份额未满,于是烧水、撕袋、冲、饮,喝完十二点倒头入睡。
在喝咖啡这件事上,我应该是有天赋的,所谓咖啡因不敏感体质,当然也可能因为喝太多,身体确实麻木了。
从何时开始喜欢咖啡的?我忘了,反正是将老未老之后的事。
任何用来提神的东西,从咖啡到烟草,它的起源都该归于无产者的疲惫,被收编入享乐的范畴是后来的事。我虽然喝咖啡,但并不爱去咖啡馆,也对各种冲调技艺毫不在意,原因大概可以归为这种“朴素立场”,当然不想出门不想磨豆,不爱学习也不想花钱,都是原因。据说咖啡提神的机理相当于一次“欺骗”,咖啡因中的物质进入血液,像口香糖一样包裹住神经发出的疲惫信号,后者无法抵达大脑,于是身体以假为真。
但不要误会,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我爱喝咖啡,并非因为醉心工作,更不是因为咖啡能带来灵感(这才是骗人),只是这种“欺骗”的感觉确实挺好,喝一杯骗一次,喝三杯骗三回,都是骗自己,一个人骗自己还不用付出代价,人生中这样的好事还有多少呢?大不了骗无可骗,睡着拉倒。
于是过去的一年,白昼流逝,黑夜凝滞,在虚实之间,神智混沌感官胶着,手边的廉价咖啡便向我发出召唤,喝一杯吧!虽然不该自我感动,但那场景确如神话故事里,面对喷焰恶龙,炮灰小兵掏出了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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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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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4月,写完《当野猪在南京狂奔》,我就去南京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当了8天志愿者。
且看我第二天的工作日志——早上打扫了3个小鸟舍和1个大鸟舍,给野猪妈喂了10颗番茄,下午给1个乌龟舍种了草,通了1个洗手池的下水,安装了1个笼子,中间还洗了一百遍碗(动物的食盆和水盆),剪了一百遍草,扫了一百遍地。也有坐在野猪笼边阶梯放空的片刻,但脚不离地地从早上9点干到晚上7点也是把我累得够呛。
这当然不是每一天的日常,还有更苦更累的。开个玩笑,我的领导还是很人性的,刚来第一天以为我不是真来干活的,把我派去参加了南京市观鸟大赛,我们小组拿到第十名(共十组)。虽然我在组内纯属打杂,但观鸟的过程打开了我的眼睛和耳朵,走在路上总是能发现点什么。
野保中心就在南京红山动物园里头,我每天在庞大美丽的动物园里穿行,然后走进小小破破的野保中心。就这么点地方,有上百种动物,忙起来晕头转向,我为此给自己工作的区域画了一幅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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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干活的八天,尽管总是很饿很困,回到住处就秒睡,但我从不感到焦虑,这里没有故事,没有热点,没有阅读量,我的目光都集中在动物身上,这只吃了没,那只喝了没,好像全世界只剩这两件事需要我关心。
临走前一天,和一个同事吃散伙饭,她执着地在手机里翻找旱獭的照片(她手机里全是动物的照片,有一次我俩光看一只迷你蜘蛛在货架边织网就看了半小时)。照片最后没找到,但她告诉我,野保中心那只总是见不到影子、皱皱巴巴的老旱獭,在一个午后溜达出来,单手托着腮,倚在门槛上晒太阳。而我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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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肚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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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由于被迫留京过年,跟几个同事一起去逛东边一个很大的花鸟市场,最后买了一盆佛肚海棠。在众多美丽的植物中,它算不上太好看,灰绿色的茎圆滚滚的,像个小肚子,顶着两片绿色的小叶子,我可能是被它的丑萌打动的。
它有些命途多舛,买回来的那天就遭遇重创,我不小心碰掉了它仅有的两片叶子,它变得光秃秃的,就此得了个名字叫胡巴。在我家,它过得不算太好,常常忘记给它浇水,由于缺水,一度肚子都有点瘪。
不过,它还是以一种植物特有的坚韧慢慢长大了,靠着薛定谔般的水分,长出了新的叶子,最多的时候有七八片,很有些亭亭如盖的意思,一个月后甚至开出了点点灿烂的小红花。我把它开花的照片发到了小群里,大家都见过它最丑的样子,此刻纷纷表示赞叹,称其为“胡巴精神”。
群里都是些写稿的苦命人儿,内心脆弱,很是需要形而上的鸡血和鼓励,胡巴自此成了吉祥物。稿子写不下去的时候,“要像胡巴一样支棱起来!”出去采访的时候,“胡巴保佑采访顺溜!”在去年的很多个时刻,胡巴都提供了某种虚弱的、但又让人微笑的鼓励。
植物总是令人羡慕,它们从不害怕,而人却有很多的畏惧,畏惧变化,畏惧失败,畏惧时间而无可逆转地流过,这是我们希望拥有一盆植物的原因吗?2021年就这么过去了,今年和去年仿佛没有什么差别,我很努力地试图“恶意”返乡,最终因为失去健康宝而宣告失败,还是没有办法回家,写下这篇小作文的第二天,打算再去逛一下花鸟市场,胡巴长大了,得给它换个大点的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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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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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好说的,可以略过不看。
每天早上八点,我出门去一片树林子里走走。有三条路,一条靠湖,一条傍河,另一条掩盖在密林中。我一般从林中进去,再绕水回来,大约五里路。树种很多,最先出现的是樟树。樟树林的树冠连成一片,宛如绿色的堡状层积云高高升起,结实又温柔。樟树四季皆如此,为这里创造了一种静穆永恒的美。水杉则多变。深秋时最是盛气,满身子气派的红,连水中的倒影也特别醒目。如今落光了叶子,枝条细瘦而疏朗,有时落寞,有时却很热闹,——树梢上,几十只灰喜鹊挤在一起,吱吱唱唤,与远处只闻其声的同类竞争不休。你走近了,树干太粗,摇不动,你朝它们大喊:“唱的什么——”,鸟多势众,不鸟人。
八月桂的花,隆冬比金秋更好闻,你知道吗?那股浓香被寒风淡化后,还会吸引活泼的绣眼鸟前来啄食。梅花也错落地开了,黄的、粉的、白的花瓣,淡绿的花苞,从漆黑如鬼、似乎早已枯朽的枝条上忽然冒出来,立在乳白的薄雾中,释放出湿润柔和的冷香。梅树底下,吉祥草依然绿意盎然,绛红色的果实汁液饱满,快把表皮撑破。有时有松鼠踩踏而过,脚掌沾着浆汁,自知犯错似的匆匆跳开,爬到树上。
它们和万物一样,和我们一样,散落在大地上,正等待着新春。
我对树林情有独钟,大概是因为从小在群山之中长大。幼年的房间背靠一块绵延起伏的森林,独处的很多时光,我趴在窗子上看树。春风起,雪花飞,树叶招摇,大鸟嬉闹。梧桐枝头紫花烂漫时,常有一对气度辉煌、尾比身长的大鸟飞来,在枝干上跳跃,攀援,美丽自在。我看着它们在不为人知的寂静地方,年年岁岁上演凤凰的童话。这一幕恍如昨日,而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在喧闹奔忙的上海过到了第十年。
一想到十年过去,这个新年过去,我还是那个在树林里兜兜转转的小孩,继续拥有内心原有的一切,便觉得这新年也值得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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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的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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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为了金钱,一个人可以干出最大的蠢事,就是炒股。如果不是为了金钱,一个人可以干出最大的蠢事,也是炒股。谁能知道,股票这玩意,竟然有一门形而上学。而过去一年,我干的最大的蠢事,就是把柏拉图丢到一遍,让斯宾诺莎垫桌角,然后一头扎入成千上万个k线图中,试图在这里勘破宇宙创世的奥秘。
别以为我头脑发昏,或者喝多了威士忌,净说些胡扯的话,我此刻清醒得很,还能够识别真实和幻觉。我之所以有这些想法,都拜一个名叫拉尔夫·艾略特的美国人所赐。此人在股票市场中熬了无数个日夜,最后在加利福尼亚的摇椅上度过余生。要我说,他的头脑中充满玄学,距离疯狂只有一步之遥(距离成为富豪,有一百步之遥)。
一句话解释他说了什么。此人认为,整个宇宙都是一个巨大的波浪,时间和空间是这个波浪上的一些涟漪,以至于天体运转、工业生产、瘟疫流行,甚至人的心智,都是这个超巨型波浪的余波。而股票震荡,也就是市场行为的关键,不过是人类活动综合反应所引发的波浪。
至于k线图,就像是一台不断打出数字的预言机,把这些反应有规律地记录出来(艾略特认为,这玩意遵循斐波那契数列)。追随这个思路,跟踪k线图,就是在跟踪宇宙的一尾余波。
吸引我的,就是这么个玩意——“一尾余波”。
归根结底,股票是一门艺术,而且是一个人独享的艺术。因此,诗人、政治学家、哲学家,可能比一个统计学家或者一个会计师更能搞清楚这玩意。就像古希腊画家阿佩莱斯在宙克西斯家墙上画了一个线条。靠这么一个歪歪扭扭的线条,宙克西斯猜到了一切。
自道琼斯发明技术分析以来,面对k线图,华尔街无数精明的赌徒和聪明的分析师都在这上面耗光了心智。没有哪个领域,有这么多人在预测未来,而预测的又是如此不准。
技术分析更是有一个神圣家族,可以列出长长的名单,艾略特就是其中之一,我把他叫形而上学派。过去一年,拜瘟疫所赐,总得找点什么乐子,于是我的全部空闲时间都用来读这些人的书,最后,他们都被我归到某个古典哲学流派。但是,这对于赚钱于事无补,比如一个名叫施瓦格的人,采访了无数天才操盘手,试图搞清楚他们为什么成功。我一度很激动,以为终于发现了宇宙的那一尾余波,读到最后却大失所望:因为他们之中,一个人成功的关键,恰恰是一个人失败的关键。
至于我这一年的交易记录,要我说,老天爷待我不薄。我运气不错,收益率几乎翻倍,不过那是上半年的事。因为发明股票的人,大概没考虑过人类还要工作。就在年底改稿的这么一小会儿——就这么一小会儿,我忘记了收盘时间,股票开始直线下坠,直线下坠。这可真是一件大蠢事,一件扣人心弦的大蠢事。
不要再问我赚了多少钱,我不会回答,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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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是我从一窝刚出生几个月的猫咪家族里挑的。当时我蹲在一群小猫之中,它悄悄地从猫爬架溜到了我的肩膀上,与其他爱答不理独自玩耍的猫仔完全不同。于是在那天下完雪的冷风中,我把它带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醒来,小猫看起来病怏怏地,眼睛耷拉着,像被朦朦的雾给糊住了,一点也不支棱。我想到它前一天的亲和与粘人,心里有那么一点担心,怕不是因为它不健康或者比较笨。我承认我这样的想法挺不好的,可做出选择的毕竟是自己,我可能会控制不住冒出后悔的念头。
我至今都挺感谢同事赖赖说的一句话。当时在办公室,她看了小猫的照片,听说了它的情况后,胸有成竹地鼓励我:“每一只小猫咪都有自己的可能性,都可以变成一只好小猫,只要你好好对待它。”原话我已经不记得了,文学化一点大概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就像魔咒般,我记住了很久,也一直相信着这句话,相信着小猫。从那天以后,我几乎接受了这只小猫发生的一切状况,感冒了,带它去打针吃药,太阳出来了,带它到阳台上见见世界,希望光合作用的滋养也发生在它身上。它日常的所有行为也都有了被理解的意义。不出几天,我就观察出了它的小心思和小脾气,比如有一天晚上我这样记录:“每次我爬上床后,喵喵跟着爬上来,然后跳下去喝口水再跑回来。是因为它知道我要睡觉了,自己也去做好睡前准备。”
我想,它已经长成一只独一无二的小猫咪啦。
情况大概如此。一两个月之后的现在,它已经慢慢变得健康、活泼,和淘气。我经常说它怎么像只狗一样,为了吸引我的注意,一天到晚活蹦乱跳四处作妖,随时都需要粘着我。我有点不堪其扰。这大概就是有点凡尔赛的烦恼吧。也没别的,希望我们之后能友好相处,希望它继续健康,另外就是可以学着成熟稳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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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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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一月份,我的体检结果耸人听闻,五月份做了胃肠镜(倒是没什么事),八月份莫名心脏不舒服,后来发现可能是颈椎压迫。身体发出的这一系列信号让我不得不开始锻炼,我选择了游泳。
起初,只是凭借着以前的蛙泳基础游国标池,最开始50米池游到一半就没力气,趁抬头换气时计算救生员最快几秒可以抵达我的位置,每天游七八百米就精疲力尽,游了两周后颈椎感觉轻松了不少,心脏的异动也消失了,开始给自己加码,1000米,1200米,1500米。
游得顺畅了,才发现游泳成为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轻松抵达心流的时刻。看着蓝色的池底,想象自己是《Zima Blue》中的Zima,来自泳池,体验一番绚烂的生命,再回到泳池。每次游完上岸,一个全新的脖子和一种浑身疲惫又轻松的感觉等待着我。
因为羡慕泳池里那些几种泳姿随意切换的大神,九月份我开始学自由泳和仰泳。自由泳的学习吃了不少苦头,但要知道工作了几年之后,能非常直观地展现你进步的东西越来越少了,于是每天游得更熟练竟然成了生活中成就感最高的事情。
最近,我换了一个教练,游泳又变得哲思起来。我当时一个很大的问题是乱发力,游得像垂死挣扎,速度还不快,事实上自由泳手臂水下推水和提肘出水的用力比例大概是3:1,分配好了力量,人才看起来轻松,像一条鱼。于是我的游泳学习经常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场面:教练大喊着使劲!使劲!没吃饭吗!放松!放松!使劲!每次上课,我的教练都语重心长地和我说,我要的不是快,是节奏,节奏。
听得多了,实在感觉这世界上所有事都是相通的,想要做好,松弛有度,节奏为王。而在水里做到这些简直难上加难,因为我有一个跟大脑不甚配合的身体。但每当大脑和身体恰好同频,那种感觉,妙不可言。总的来说,游泳之路还很漫长,希望新的一年可以早日蝶起来!
前几天,我刚写完一个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稿子,躺在床上大脑极度兴奋,说什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放映各种稿子里的细节。后来,我告诉自己,现在想象你在泳池里,准备出发,蹬壁,抱水,推水,提肘,转髋,入水,抱水,推水,提肘,转髋,侧头,换气,入水,抱水,推水......
荆欣雨作品:《流浪汉拍电影10年演一个角色,和马丽飙戏气场秒杀专业演员》
金色小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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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毕业的关系,2021年后半段在对比中显得比较孤单,一个人在北京住一间屋,里面据我所知的活物只有我、猫,以及两颗泡在水里、生死待定的牛油果种子。本来想趁着过年夸夸猫咪,但我至今不确定他有没有“陪伴”的概念,抑或只是想走而走不掉。他是一只独立的猫,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照了照镜子,直接从身体上找到了属于今年的物理“陪伴”:一对偶然买的金色方形小耳钉。
买耳钉的时候我没有耳洞,准确来说是旧耳洞在三年前长上了。在某次逛饰品店时我被晃到眼睛,刚一靠近反光源,店员就说,耳钉半价,打耳洞免费。我(没过脑)迅速回答,来吧,扎我。打通的瞬间,好像熟悉的蜜蜂飞回来叮咬耳朵,从2019年开始凝固的时间又流动起来。
三年前扎穿我耳朵的也是一对金色耳钉,前端顶个小球,在某次洗澡时不幸滚入地漏,没准借着这对新的还魂了。在经受创口愈合的几个星期里,我经常回想起第一次打耳洞后小心翼翼的样子,每天认真消毒多遍,睡觉只敢平躺,今年倒是非常随便,灰头土脸的,也没有过敏,金色小耳钉像是穿越而来找到我,把两层时间叠在一起相互依靠,虽然中间有条深不见底的大河。
不过好消息是,之前压箱底的所有耳饰都能“复活”了,耳朵上的开口重新嵌入美丽的伙伴。除非必要,我平时见人很少,连叫外卖也会备注“放门口谢谢”,因此无聊时摆弄一下耳朵,多少能减淡一种都市鲁滨逊生活的荒凉感。当然,金色小耳钉的地位也和其它耳饰不同,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耳洞闭合的悲剧,我每晚都会戴着它睡觉,于是一到白天,它就成了耳朵的“出厂设置”。
即便操作再轻柔,佩戴的时间一长,耳钉背后的硅胶包素金耳堵还是会被扎穿,针尖露出来,从毛茸茸渐渐变得刺痛。抚摸针尖成了我的一种秘密游戏。发呆走神的时候,或者写不下去稿的时候,来一点最直接的皮肉刺激,这在容易陷入思考漩涡的时代里非常有效,简直是抢救时间的法宝!还有的时候,我一紧张就偷偷把手伸到耳后,捏住耳钉转几圈,奇妙的摩擦很快就让人放松下来,小小的安慰藏在头发底下,带来很强大的安全感。
有次我在写稿,一不小心把耳堵转开了,耳钉滑落在地上,滴答一声,耳朵一下子自由了,变得轻飘飘,我却突然想到斯特里克兰德一个人在岛上画画,赶紧捡起耳钉戴上,像拧紧开关,同时找回一个朋友。于是发觉了意识中对孤独的恐惧,它远比社交的压力来得更深,隔绝生活也没能让我习惯它。
就是这么一件普通的陪伴小事了!偶尔有朋友会发现小耳钉,夸它好看,我非常快乐。虽然它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可能不见,但明确知道它现在还在陪伴我时,就觉得今天也还是漂漂亮亮的。
王雅淇作品:《北京小区下起“毛毛虫雨”!饥不择食钻进光缆咬断信号太吓人》
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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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是女大学生的话,那应该和我一样,今年过着一种尘封的生活。当然存在另一种可能,这种生活只属于我,疫情是我找到的一个没那么拙劣的借口。
过去的一年包含了太多的好运气和坏运气。在等待这些运气来临的时间里,疫情防控政策将我困于宿舍,陪伴我的是一本总是忘记撕的日历。尽管疲惫的我有时并不想以迎接的姿态面对新一天的到来,它依旧给了我极大的宽慰。譬如,撕下4月27号时,我读到:一个人无法为一百万人感到痛苦。
去年真正的名字叫作21岁,用王小波的话来说是“黄金时代”,用我爹妈亲友的话来说是“过了法定结婚年龄”,用朋友圈修辞来说是“奔三了”。2021年被宣称是被偷走的又一年,但对于微小的我来说,21岁仍像21世纪那样宏大,也如激荡四十年那样激荡了十二个月。我想可以分享两个有趣的时间碎片。
三月查文献,看到39岁的张爱玲在书信中向宋淇吐露,“常常晚上做同样的梦,永远是向自己相识的人(昨夜是我小时候一块玩的一个丫头)解释为什么不在写。这真是病征,我真要自己极力把持着不成神经病”,随即想到17岁的张爱玲和我一样拖延成性,总以“哎呦,我忘啦”了之。没想到的是,年底的我居然能和张爱玲狠狠共情。
为数不多的出行是去上海看了一场偶像团体解散演唱会,奇妙的事在那三天高浓度发生。抢票之后,我在自家爱豆的超话里认识了9个平均年纪还不到高考的姐妹,并迅速与其中一个线下接头。当时经验不足的我兴奋地喋喋不休,从而导致了开场之后的悲剧,还没开喊嗓子就哑了。
当你粉的是团体的十一分之一时,你就很容易被别家粉丝包围,我当时面临的就是如此势单力薄的困境。坐我左边的妈妈粉豪爽地说,“我帮你喊!”,坐我右边的姐妹全程埋头玩手机,只在轮到自己爱豆唱时凶猛地嘶吼两声。散场后交通管制,我不得不和另一家的唯粉在出租车里狭路相逢,尽管她爱豆疑似塌房的消息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我们依旧友好地交谈了一小段出租车和十八站地铁时光。
这本日历最终定格在10月27号,上面写,水手爬到桅杆顶端,手持望远镜,极目远眺地平线,问到:那边有陆地吗?对此,我们若是先知,就回答他“有”,我们若诚实,就回答她“没有”。无论如何,这个世界的未来总比想象中可爱。
王帆作品:《被噪音拆散的中国家庭:逼疯逼哭想割耳朵,贷款100万求搬家》
兔子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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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1年之前,老大是一只没有名字的无名玩偶兔。尽管她陪着我从武汉到南京再到北京,在我枕边安然睡了七百多个夜晚。
我一直羞于为她取什么正式且考究的名字,这种羞耻感或许是家族遗传。譬如我小姨家地位颇高的中华小土猫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我们全家人多年来都极具默契地喊她,“猫咪~”。对老大就更随意了,我甚至不好意思称呼她为“兔子”,只是偶尔告诉我妈,我今晚要抱着她睡觉。我指指老大。穿着绿色小开衫的她两只长耳朵垂下来,似乎很不满她在我这儿永远只能作为一个代词。
但谁叫她的到来是那么随意——几年前,我的家家(武汉话为“外婆”)从她房间的大木柜里神秘兮兮翻出一个印着喜字的红色塑料袋,说着这是从哪哪儿吃喜酒别人送的小娃娃。她掏出当时一身绒毛还没被我给薅脏的老大,塞进我的书包里说,拿着,好看。
最初那几天,我不确定要如何与老大相处。说起来有些难为情,面对我人生中的第一只玩偶,多天以来我只是让她独坐在床沿边上,一坐一整晚。娃娃的使命就是安静呆在原地就好,就像她以前呆在家家柜子里那样。但我很快就没忍住……在发现老大在南方湿冷的夜里冻得绒毛冰凉后,我一把将她抱进了被子,窝在怀里,摩挲着她圆乎乎的小脑袋,想着以后即便是白天也得让她盖好被子,可不能再冻着了。
我独享着这份幼稚的甜蜜,直到更为幼稚的男朋友在今年出现。我没细问这家伙在童年时代究竟有过多少玩偶做床伴,但他是我见过最会与娃娃们共情的人——当他某一天看见老大对着白墙侧身睡去,长耳朵顺势耷拉下来的照片后,忧心忡忡地跟我说,她太孤单了,我们得给她找一些朋友。
没过两天,一只怀抱胡萝卜的大头白兔来到了家中,过一周,戴着渔夫帽斜挎小书包身着黄色针织衫的小兔进了家门,再下一周,穿着粉色纱裙的长睫毛兔子也降临了……一个多月后,我的小出租屋里已经有七只兔子排排坐在蒲团上了。
面对眼前庞大的兔子家族,再不给孩子们取名字似乎有些说不过去,男朋友将这项权力交给我,我看向被朋友们围在正中间的绿开衫垂耳兔,一股莫名的取名羞耻感又涌上来,我说那就按顺序取名吧,这个是老大。
我指指她。她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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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人|杨瑞春 编辑总监|赵涵漠 责编|金赫 运营|刘希晰 王心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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