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吃完火车上这顿难吃的,下一顿就是团圆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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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本月最后一天就是年三十儿了。在此,我先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财源广进、财源广进、还是财源广进。
心情激动同时也恍惚不安,很多人又开始春运ptsd了——
想到人山人海、票量紧俏、票价飞涨、黄牛耍赖的场面,传统佳节的兴味减半,7天长假也没那么香了。
这是一个时代迷思:在航线越来越多,铁路越来越快,旅途时间越来越短的今天,人们的抱怨却越来越多。
是贪得无厌还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很难说。
但可以确定的是,火车上的饭确实是越来越难吃了。
为什么要说这个?因为,年味儿变少,就是从火车饮食质量下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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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地道老饕,还是一日三餐麻辣烫的社畜,我们应该都有一个共识:高铁盒饭,就是坠难吃的。
这些年,高铁盒饭的价格不断攀升,从15块到40块到60块。口味却日渐堕落,趋于“诈骗”。总结它的特色就是:又少又贵,还难吃。
经常遭到各路人士的无情质疑和唾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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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发烂发臭!
想在火车上好好吃顿饭变得越来越难,但更多人觉得不必大惊小怪,早就见怪不怪。这让我心中百感交集。
诸位可能有所不知,火车上的食物,并不是一直这么难吃、这么坑爹、这么敷衍的。火车上的食物曾经是高档、讲究、美味的代名词。
时间往回拨几十年。
彼时的火车餐车,是移动的高档米其林——环境好服务还周到,方方面面把著名酒楼也比到车底。
图片京奉铁路头等饭车
此时的餐车,只有一等二等乘客可以出入。饮食质量之高,曾让很多名人念念不忘——
1924年,周作人坐火车从北京到济南,开心地在餐车里吃了一顿饭,回家还写“火车里吃的是大菜”。
周作人说的“大菜”,是西餐——牛扒、猪排、三文鱼,烧鸡、火腿、米布丁,你能想到那个时候最“先进”的食物,在火车上一应俱全。
图片沪宁专车的餐车里甚至还有吧台
1916年的《广九铁路指南》里写过火车上的酒水供应,从苏打水到白兰地,从柠檬汁到威士忌,只要拿钱来,咖啡牛奶麦片要多少有多少。
图片1919年的沪杭铁路食品价目表
1933年,铁道部把中餐也加入了餐车食谱。
1934年,林语堂坐火车去杭州,对面遭遇一名让他记忆犹新的“土大款”。
车开10分钟大款开始点菜。点了一大盆白菜烧牛肉。分量很足,肉有“十二片之多”。中间还加了五片吐司配奶油。大款吃得呼噜呼噜的,吃完就睡。非常舒坦。
图片1933年平汉线快车头等饭车
铁路餐饮,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进入黄金时期。餐车,成为了吃货的天堂。
当时的各大铁路局,都会根据本省市特色,制定铁路菜谱。
比如,成都铁路局的《烹饪技术》里,基本是以川菜为主。南昌铁路局的菜谱里,有一些龙头酥、糯米鸡、生炒糯米饭。
图片郑州铁路分局的菜谱,大部分是豫菜
也就是说,多坐几次火车,你就可以品尝到中国大部分地区的特色美食,非常地道,并且不收粮票。
又因为当时铁道部的很多厨师,都是从各大酒楼挑选出来的,厨艺精湛。故此在火车上,你甚至可以点油焖大虾、煨汁鹿肉这种凡尔赛的地方菜,并且不必担心踩雷。
图片1979年往返于京沪之间的13/14次特快列车
80年代“京局”列车配餐组的负责人李伯学曾表示,自己跑车,每次都带几十斤甲鱼,全都活蹦乱跳直往外爬。
虽然这些硬菜,不是谁都吃得起,但肉是新鲜的,饭是现炒的,贵有贵的道理。即便你吃不起酒楼大菜,80年代也有专为平民设计的盒饭,都装在铝制饭盒里。
图片1981年往返于乌鲁木齐和北京之间的70/69次列车,厨师为旅客定制盒饭
图片1980年往返于北京和青岛的139/140次列车后厨
到了90年代,火车餐依然是旅途劳顿的美食充电宝。
很多人还记得自己被长辈带着在餐车点菜的“黄金时代”。甚至有人凭借吃货的记忆,吐血整理了各列火车上的特色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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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餐厅,曾经把一个时代的美食浓缩在一个车厢里。
它并不是人们出发的目的地,但至少是一个不会让人失望的中途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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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曾经的火车食物的第一个特点是高贵,那第二个特点就是热闹。这份热闹,在每一个车厢里。
卖食物的人,特别热闹。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乘客脚收一下!”不知道有多少00后、10后的朋友能听懂这句咒语。
这是乘务员(通常是)阿姨,推着功德无量的零食车前来散布人间温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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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势之浩大,基本上整个车厢都会被喊醒,然后你会感受到所有人的一阵窸窣扭动。只要跟乘务员对上眼神,ta必会问你“要点什么”?
而这时,你大概率忍不住在小推车里扒拉扒拉,买上一包辣条、鸡爪、猫耳朵,作为自己的磨牙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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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也有在车厢里被安利了土特产的经历。
在一些列车运行到中途的时候,会有一个乘务员带着扩音小蜜蜂,站在车厢最前面,热情饱满地向你推荐当地的特产。
比如,一袋紫色包装的天山西梅,或者黄蓝相间的昆仑雪菊。甚至看上去有点像木乃伊的长白山虫草。
而很多小朋友最喜欢的环节,是内蒙大奶片。
因为总有乘务员阿姨会热情地扒开一颗,放在你嘴里让你尝尝。而这个大奶片,通常能让你快乐10分钟,因为它是一个直径超过3厘米的巨型奶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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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叫卖声不绝,站台上的生意也非常红火。
每当列车靠站,就能看见站台上卖食物的小贩像一群流动的盛宴,扑面而来。他们的泡沫箱子里多数是冰糕、玉米、地瓜、烤肠、盒饭,以及各个地域的应季水果。
图片比如朱自清的爸爸就在浦口火车站的站台给他买了很多橘子
喜欢吃东西的人,可以在这站买点冰棍儿,那站买点栗子,下一站买点汽水儿、山楂糕,逛吃逛吃,十几个小时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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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上吃饭,吃的是气氛。
众所周知,火车饮食三巨头:泡面、烧鸡、啤酒。
每到饭点,车厢就陆陆续续开始骚动。很多人开始泡面,导致接热水的小屋人满为患。过一会儿整个车厢都会传来吸溜面条的声音、吸溜啤酒的声音,以及询问别人在吃什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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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就算你不饿,也想琢磨着吃点什么。
在这些经典铁路美食中,最带节奏的就是中国“四大名鸡”——道口烧鸡、德州扒鸡、沟帮子熏鸡、符离集烧鸡。
它们靠着肉烂脱骨、肥而不腻、飘香十里的特点,长年制霸火车餐饮榜榜首。甚至有人扬言,没在火车上吃过烧鸡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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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车厢里拿出一包烧鸡,轻轻剥开包装,满手流油地把整只鸡撕得骨肉分离,大口小口地品尝并且接受邻桌人艳羡目光的洗礼,你就不明白什么叫做“满足”。
当然无论你带了多少好吃的,你都会馋对面那个买的盒饭。
——土豆鸡块,鱼香肉丝,红焖茄子往大米饭上一盖,那是属于不修边幅的人的火车吃播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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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盒饭跟如今高铁上的加热套餐完全不一样,菜是带着锅气的,米饭也是热的,每列火车都配有厨师,你吃的绝对不是上个星期就做好的东西。
前段时间,在广州的一辆绿皮火车上,一小伙拿出四菜一汤一啤酒,吃得津津有味,跟其他的乘客格格不入,甚至让身边的女士感到些许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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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中很多人觉得此男子不一般,“鹤立鸡群”、“超凡脱俗”,让人“耳目一新”。
但经历过绿皮车时代的人,只会惊讶于在5G网络覆盖大半个地球的今天,竟然还有人用如此old school的方式在火车上吃饭。
而这本来就是坐绿皮车,该有的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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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春运路上吃什么,成为了最不重要的一个环节。 但绿皮火车时代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跟爸妈的回乡之路动辄20几个小时,但坐火车让我们有机会吃很多平常大人不让我们吃的零食,可以大口吃泡面、站台上的烤肠和超市里没有的烧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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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千禧年火车美食一览
在火车上边吃边看光景,边听爸妈跟同车厢口音各异的人聊天打屁,边期待见到老家的爷爷和奶奶,是20几年前,很多90后对春运的记忆。
我们吃,是因为我们高兴;
而有人做给我们吃,是在成全我们的高兴。
也许很多00后10后的朋友并不能感同身受,但如果有兴趣不妨看看一本叫做《火车上的中国人》的摄影集。
图片1995年,齐齐哈尔-北京,一旅客在吃泡面
图片1997年,上海-哈尔滨,一乘客在吃盒饭
图片站台下的的贩在卖烧鸡
从这些黑白照片里,我们能明显地感受到一点:过去的人,在认真对待坐火车这件事。
即便彼时的火车条件相当艰苦、设施相当不高级,但人们的样子总是相当惬意,充满期待。
因为那是一年一度不可多得的幸福之旅,所以人们特别尊重自己走过的路。那些泡面、烧鸡、零食、盒饭、啤酒、饮料......都是他们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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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叫卖的小贩、兜售特产的乘务员以及在火车上起锅烧油炒菜做饭的厨师,都是在认真对待别人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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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火车上的食物并不好吃——乘务员的推车上并没有什么高级的零食、土豆鸡块里没有几块肉,德州扒鸡也确实有点咸.....
但是记忆里的食物总是特别香,也许是情怀作祟。
当绿皮火车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远方那些一直在等你的人也陆续消失了之后,我们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景色,就是你在回家的旅途中,经历的一切。
毛豆课代表:最能代表你火车记忆的美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