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国的贼属,最卑贱的人上演最夸张的逆袭

“贼属”这是古代中国的一个专有名词,其意思并不是字面上的贼人家属,它的真实含义比这个要残酷得多。一旦被戴上这顶帽子,可以说是瞬间就进入了地狱。
贼属专指贼寇的家眷亲属、部属,“贼寇”不是贼也不是寇,而是他们的升级版,不服朝廷教化的人、造反叛乱的人。谋反、谋叛是十恶不赦之罪,不但罪人自己要处死,其亲属、从人也要一并连坐治罪。
明代对贼属的处置非常残酷,甚至可以说成了贼属就不是人了。未成年人会被集中起来缚送京师,朝廷对他们的处理一般都是赏赐给功臣为奴或者入宫成为宦官、宫女,这算是命好的。
成年男子大部分会被直接斩首,首级都是可以报军功的。少部分活下来的则成为军队的民夫、辅兵,需要的时候送到战场作为炮灰使用,再不济也可以驱赶到战场上去消耗下敌人的箭矢弹药。
青年妇女,运气好的会被挑选出来作为礼物送给贵戚、权臣或者卖到教坊为妓。运气不好的则被编入女营(随军妓院),基本就只有被凌辱致死这一条路了。
成化二年,工部尚书白圭奉命提督军务平定荆襄流民之乱。后俘获贼首及其党羽并贼属万余人,上奏朝廷请示处理。朝廷谕令,贼党骨干40余人凌迟处死,男子11岁以上者斩!11岁以下者或与功臣为奴,或净身成为皇族宦官。
图片万历年间,为纪念平定西番部叛乱而做的《平番得胜图卷》就真实地记录了处置“贼属”的场景
不参与谋反、叛逆是不是就没事儿了?“贼属”悲哀的就是,是不是贼属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遇到军纪差的部队,杀良冒功、纵兵劫掠都是常态。有人反对?呵呵,哪有什么沦于贼手的臣民,放眼望去,全是贼属。
正德六年,江西盗起。金以所属郡兵不足用,奏调广西狼士兵,累破剧贼。然所用目兵贪残嗜杀,剽掠甚于贼,有巨族数百口阖门罹害者。所获妇女率指为贼属,载数千艘去。民间谣曰:“土贼犹可,土兵杀我。”金亦知民患之,方倚其力,不为禁。(《明史》卷一八七《陈金传》)
所以不管你是真贼属还是假贼属,一旦被扣上这个帽子可谓是被送了一张前往地狱的单程票。却还是有人能在前往地狱的道路上实现逆袭,让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神奇。
下面就是三个传奇的贼属。
第一位大名鼎鼎,几乎是家喻户晓 -- 七下西洋的郑和。郑和早年的经历现在已经不可考了,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是在洪武十七年以贼属的身份被傅友德、蓝玉作为战利品带回南京的。
图片
当时郑和还是幼童,朝廷降恩赦免死罪,并让他光荣地加入了宦官队伍。洪武十八年被调入燕王府。郑和并未因贼属的身份而丧气,反而更加努力工作,深得朱棣赏识。后随朱棣靖难,因军功被赐郑姓(这是第一代国姓爷,比郑成功早了两百多年)。
靖难成功后,郑和升官至内官监太监(永乐时期司礼监还未参与政务,内官监太监是宦官的大统领),并被委以出使西洋的重任。郑和由此开创了前无古人的丰功伟业。当年将他踩在脚下定性为贼属的人,却早已被以谋逆的罪名处死(家属悉数沦为贼属,可能有些就在郑和手下当差),真是造化弄人。
第二位也是个太监。成化三年右佥都御史韩雍平定广西大藤峡瑶族叛乱,照例韩雍缚送了不少未成年贼属至京师。其中还是幼童的汪直就成为了一名宦官,他正好被分配到成化宠妃万贵妃身边。
因为很会做事儿,汪直在成年过程中也获得了万贵妃和宪宗的宠信,最终升为了御马监太监。汪直和大多数太监不一样,他不爱收贿敛财、享受荣华富贵,他热衷于追求功业,立志要做出一番大作为。
首先汪直有感于锦衣卫、东厂的腐化低效(也有可能是他无法掌控锦衣卫、东厂),他奏请成化成立一个新的厂卫 --西厂,一时权倾朝野。不知此时韩雍作何感想(韩雍在汪直成为西厂提督的第二年病逝)。
做了厂公的汪直,干劲十足,大有取代锦衣卫、东厂之意。然而此举得罪了太多太监和朝中权贵,最终西厂被迫关闭(后又短暂重开一段时间)。
内政不行,汪直就将目光转向了军功。他首先选择了女真。成化三年时(那时候汪直还是个小孩,可能刚进宫),帝国就发动了有名的“成化犁庭”,此时的女真根本无力对抗大明。
图片
柿子当然挑软的捏,成化十四年因边将勒索女真部落引发纠纷,进而造成了边境冲突。汪直抓住机会极力反对招抚,主张进剿。后明军两次出军进剿都大获全胜,建州和海西女真几乎被杀尽。汪直因功加禄米三十六石,总督十二团营(首创了禁军由宦官掌控)。
剿灭了女真的汪直并未满足,他又将矛头对准了蒙古人而且还要亲自出马。成化十六年,王越、汪直率精骑连夜奔袭至威宁海,大获全胜,达延汗巴图蒙克(后来和正德皇帝对战的那位小王子)仅以身逃,达延汗的妻子,蒙古传奇女英雄满都海被明军阵斩。这种直入胡庭的壮举,貌似是汉族的最后一次了。
此役后,王越封威宁伯,成为明朝仅有的三位以战功封伯的文臣之一(威宁伯王越、靖远伯王骥、新建伯王守仁后追封为新建侯)。汪直加禄米四十八石。
图片
成化十七年,鞑靼军入大同境剽掠,汪直等分布官军截杀,追至黑石崖等处获胜。此后汪直被任命总督大同、宣府军务,统京军精锐征剿鞑靼,并赐制敕曰各地镇守、总兵、巡抚俱受其节制,有不遵号令者可先以军法处置,然后奏闻。一时间汪直成了没有实名的明军大都督(汪直已经获得了当初大都督府左都督,也就是徐达曾经掌握的权力)。
但是因为长期驻守边塞远离皇帝,汪直也慢慢地被成化遗忘、疏远,到成化二十年,汪直被斗争下岗,发配到南京养老,从此淡出了历史舞台。
两千年来中原王朝都以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为至高成就和荣誉,汪直虽然并未做到,但是亲率大军直入胡庭,也足以让他自傲。更何况他还是贼属出身,被人鄙视的“死太监”。
说明:汪直的经历可详见明朝最奇葩的权阉,负有理想的汪直
第三位贼属准确地说是“贼属二代”。成化三年跟汪直一起被送进宫的还有个小女孩纪氏(因为生前无人在乎,所以名字也没能留下)。
她没有汪直的野心和权术,因识字入宫后被安排在库房做清点、记录工作(她在西内不在故宫,现北京地安门那块)。如果就这么在这个平淡的岗位上度过平淡的一生,对于这个身为贼属的女孩来说也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然而命运却很残酷,安排她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遇上了成化皇帝。结果生下了一个孩子,朱祐樘。更悲剧的是,成化皇帝并不把她们母子当回事儿,不管她们。一个低贱的宫女在库房带着一个幼子生活,其艰辛可想而知。所以纪氏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成年就因病撒手人寰。
图片
即位后的孝宗皇帝体会到了人生的一大痛苦,子欲养而亲不在。为了能对自己的母亲做出一些回报,他决定找出母亲遗世的亲族,并加以赡养。然而几番寻找,除了几个骗子外,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时候整个大明最紧张的应该是韩雍的后人了(韩雍在成化十四年病故)。皇太后(孝宗追谥自己的生母为孝穆皇太后)的亲属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但是为什么找不到皇太后的亲属,怕是有不少人都知道。
孝穆皇太后是被韩雍以贼属的身份押送京师。所以她的亲属在韩雍眼里不是贼属就是贼寇,现在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命运是可想而知 --灭族了。一个家族一个不剩,最大的可能就是战乱中被集体杀戮。
韩雍作为统帅怎么可能洗掉干系?一个稍微有纪律的军队,统帅不授意,下属不敢随便杀人,何况满门杀绝。孝宗就算是蠢想不明白,也多的是想得明白的人会暗地里告知他。所以说对于孝宗来说,韩雍与皇太后有血亲之仇。
从另一个方面说,韩雍的行为导致孝宗有了贼属后人这个“卑贱”的身份,皇朝的太后和皇帝怎么能是“贼属”?敢这么想就是行大逆的行为。所以降罪韩雍,为太后和皇帝洗脱“污名”对于皇朝的很多大臣来说是很自然的想法。
说明:成化皇帝不怎么待见纪氏,主要原因是纪氏的身份,她是瑶族而且还是贼属。单就出身来说,朱祐樘是明朝历任皇帝中出身最差的,还不如朱元璋(别看朱元璋张口闭口都是“淮右布衣”,其他人谁说谁死)。
如果悲愤的孝宗想杀人泄愤,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眼色,自然有人站出来指证、弹劾韩雍当年“杀良冒功”的罪行。韩雍虽然早已辞世,但是家族尚在,连坐处罚在古代是天经地义的。至于祸及几族,就看皇帝心情了。而且这个案子如果要扩大,当年的监军、副将们都可以拉出来陪罪。
明朝的皇帝如果做个好坏排名,孝宗如果说他第二,就没有谁有资格做第一了。这个好皇帝并不想追究此事,只是要求臣下用心去找。作为贼属的后人,他骨子里就没有残忍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