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文章，我们讲了李淳罡，《配角之巅峰：李淳罡一声剑来，《雪中》九分风流》（感兴趣可点击查看）。
今天要讲的这位，也是一位剑客，可这位剑客却不像李淳罡那样潇洒，厉害的时候人们叫他剑九黄，而落魄之时，大家都叫他老黄，没什么人记得他本来的名字黄阵图。
剑客本应该自信飘逸，老黄却从头到尾透露出一个拧巴，我们记忆里的剑客要么是酒剑仙那样“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要么是李淳罡那样一剑在手，睥睨众生，而老黄则显得有点唯唯诺诺，一点也没有剑客的霸气和洒脱。【路上读书】
遇到危险只会一声“风紧扯乎”，别说手上牵的马了，世子都扔在后头。用起剑来，也不像李淳罡那么潇洒，倒像是广场打气枪的小贩，打一枪换一把。
这是为什么呢？一切还得从老黄的出身和背景说起。
1.剑九黄的剑道：为他人而活
老黄呢，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铁匠，专业铸剑三十年，后来踩了狗屎运，成为西蜀剑宗隋斜谷的徒弟。严格来说，老黄只能算是隋斜谷的半个徒弟，因为隋斜谷只是随便指点他，教了他三剑。老黄凭借着三十年的铸剑经验，以及，泼天运气，悟出无上剑道，自创了从剑一到剑九的九式剑法，所以江湖人称“剑九黄”。【路上读书】
小说神话里的剑客，要么是为了自己而活，要么是为了追求剑道而活。可老黄不这样，好像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前半生为了他的师父，后半生为了世子徐凤年。
在那个徐骁马踏六国的年代，老黄大概率是拿了炮灰的剧本。而师父隋斜谷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让他从炮灰跻身配角，从黄铁匠蜕变成剑九黄，所以对于师父，他感恩戴德，一心想要报答师父。
怎么报答呢？老黄这个师父是个怪人，别的剑道大师都是在剑法和剑意上下功夫，隋斜谷呢，靠吃剑来增长修为。所以老黄开始单枪匹马走天下，收集天下名剑入剑匣，等着回去孝敬师父他老人家。
别的剑客都是追求剑道极致，挑战天下剑客，成为地表最强，只有老黄是一股清流，他只关心对方有没有一把好剑，赢了就可以把剑带给师父。在老黄的辛苦努力下，天下有十把名剑，他就收集了六把，放在剑匣里。
但是呢，老黄与师父隋斜谷可不是“双向奔赴”的关系，因为隋斜谷可一点也不宝贝这个徒弟，在隋斜谷眼里，老黄和成千上万的普通剑客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老黄就越是不认可，越是拼命，拼命地寻找天下名剑，以获得师父的认可。
除了收集名剑来取悦他师父，老黄还做了这辈子最有名的事，就是去武帝城挑战王仙芝，长西蜀剑宗的脸，扬他师父隋斜谷的名。
本来这场决斗应该像洪七公和欧阳锋的决斗那样，双方战至精疲力竭，打得酣畅淋漓，可打到一半，老黄居然害怕了，逃跑了。【路上读书】
李云龙说得好，“剑客自古以来都是要当面亮剑，讲究一个狭路相逢勇者胜。”老黄剑倒是亮了，关键时刻居然因为害怕失败跑了，还丢了一把“黄庐”剑在武帝城的城墙上。
这下可好，老黄不仅丢了剑，还丢了自己的剑道，此后十几年，他都不敢拿剑了。不过咱要给老黄正名，老黄怕的并不是失败，他怕的是被师父看不起，怕的是丢师父的脸。
可以说，从铁匠到剑九黄，支撑老黄的从来都不是剑道，而是师父隋斜谷，可以说，在第二次挑战王仙芝之前，老黄都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剑客。
2.三年行六千里，一个剑客的重生
与王仙芝一战之后，剑九黄变成了老黄，成了北凉王府的马夫。从此，王仙芝给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虽然王仙芝事后都没有追他，但失败的阴影却一直追着他。
老黄来到北凉王府，两人初遇时，徐凤年还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见到这位江湖有名的剑客，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在他身上撒了一泡尿。
这种事大家小时候多少都干过，只是我们一般都撒在自己的父母叔伯、爷爷奶奶和隔壁二大爷身上，老黄老单身狗一个，哪里体验过这种人间烟火？堂堂剑客被人撒了一身尿，要是遇上欧阳锋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可能全家都要和这泡尿一起下黄泉。
可老黄并没有生气，这个时候的老黄处于人生的最低谷，全天下的人都当他是个笑话，而徐凤年的这泡尿，不是嘲讽，也不是让他照照自己的怂样，而是把他当作了亲人、朋友，当作一个普通的人。
这在老黄过去几十年的经历里是没有的。做铁匠的时候，没有人看得起他；做剑九黄的时候，大家都恭维他；成了马夫的时候，大家都嘲笑他。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乱世中屡见不鲜，徐凤年的这泡尿，尿得老黄心里滋生了一股暖流，一点真切，一点对人生的热切期望：原来这世上还有在意他的人。【路上读书】
于是这个马夫老黄，就留在王府，看着世子一点点长大。
后来，徐骁把徐凤年赶出王府，叫他去游历江湖，身边只有一个老黄随行。三年游历，是徐凤年初入江湖，却也是老黄重游江湖，但这一路下来，老黄才算是真正入了江湖，李白的诗讲得好“托身白刃里，杀入红尘中”，不在这滚滚红尘中杀一杀，是体会不到剑道真意的。
以前的剑九黄游历江湖，风光无限，天下的门派，各地的高手，都要敬他三分，出道即巅峰。就像初到中原的欧阳克，打遍天下无敌手，意气风发，自觉英俊潇洒。可欧阳克遇上了郭靖，剑九黄遇上了王仙芝，两人从此都一蹶不振。
但老黄是幸运的，他又遇上了北凉世子徐凤年，有了第二次游历江湖的机会。这次，主仆两人结伴出游，他们不再是剑客剑九黄和世子徐凤年，而是普通马夫老黄和徐叫花子。两人做的也不是什么行侠仗义的大事，而是偷鸡摸狗、调戏良家妇女。
可这趟游历，要比老黄以前走江湖凶险得多，无论是被徐骁马踏江湖的武林人士，还是离阳一统之时留下的六国遗民，都想要了这主仆两人的命。亡国之恨和灭门之仇，可不是一句大爷饶命就能糊弄过去的。【路上读书】
老黄自然不怕，徐凤年怕过吗？这位养尊处优、不识武功的北凉世子，竟然靠着一双脚硬是走下来了这六千里，胆识和魄力一点不输千里走单骑的关二爷。老黄顿悟了，一个人的强大，并不在于武功的高强与否，而在于有没有勇气去面对对手。连徐凤年这种废物，都敢在万分凶险的江湖中走一趟，他王仙芝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因此老黄才说：“是少爷给了我启发，少爷从不怕死，怕败，怕丢了性命，也从没退过。”
所以这趟游历过后，老黄找回了一个剑客的信念，重拾了一个剑客的自信。老黄变成了剑九黄，成为了一位真正的剑客。
3.与王仙芝一战，找回自己的剑道
回到北凉后，老黄就把自己的宝贝剑匣扔进湖里了。很多观众都不理解，剑客怎么会丢下自己的剑呢？
其实，编剧这里的情节设置还是有深意的。这趟游历让老黄明白，真正的剑客，即使没有剑，也能使出绝世剑法，例如桃花剑神邓太阿。对于真正的剑客，最重要的是相信自己，不需要通过和人决斗来证明自己，所以，与王仙芝未完成的一战已经不重要了。
从那时起，老黄想做的，就是用余生来好好保护这位世子，让他能够接掌北凉，有可能的话顺便习武，传承自己的剑术。
但徐凤年却从湖底把剑匣给他捞了上来，他虽然不知道匣子里装了什么，但是老黄游历的三年里一直背着它，说明匣子对老黄很重要，这么重要的东西被扔掉了，说明有东西比匣子更重要。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显然，在他心里，比宝贝剑匣还重要的，自然就是徐凤年。
徐凤年把匣子捞了上来，就是想告诉老黄：不必为任何人而活，要为自己活。
于是，老黄决定去把续集更完，不对，去打完那一场和王仙芝决斗，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自己的剑道。【路上读书】
临别前，老黄说自己的第九剑式没有名字，叫徐凤年给他取个名字。徐凤年说三年来他们走了六千里，就叫“六千里”吧。徐凤年云淡风轻地嘱咐老黄，“早点打完架回来，咱们一起去喝酒！”没想到，老黄这一去，就是死别。
在武帝城头，剑九黄“五剑尽出，八剑式尽出，王仙芝单手应对，共计六十八招”，最后，剑九黄使出“剑九六千里”，如一挂银河泄千里，毁尽王仙芝右臂袖袍。王仙芝倾力而战，剑九黄单手单剑破去四十九招。【路上读书】
剑九黄经脉尽断，盘坐城头，头望北，死而不倒。临死前，说了一句：“小二，给少爷上酒！”
老黄用了这招“六千里”，让王仙芝后退了半步；也因为这一招，老黄摸到了剑神的门槛。虽然最后他还是死在了武帝城头，但对一个剑客来说，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老黄死后，徐凤年化悲愤为力量，下定决心要学武。因为他要上武帝城，取回老黄的剑匣。后来，徐凤年二进江湖，去了武帝城，他质问王仙芝：“敢问何为九天之云下垂，何为四海之水皆立。天不怜你剑九黄，武帝城内，徐凤年为你端酒问上苍。”
“我以性命为拜帖，恭迎世子入江湖。”
以前徐骁叫徐凤年练武他不肯，老黄在游历途中劝他学武，他也不肯，他觉得只要单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就完全可以应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但是，没有武功的他，连老黄的剑匣都拿不回来；没有武功的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如何保护身边的人呢？【路上读书】
终于，徐凤年学武的斗志被点燃，终于，他才决定接掌北凉。可以说，没有老黄，也就没有“悍刀行”的徐凤年。
4.小人物的赞歌
老黄死在武帝城后，徐凤年说了一句“世人只知道剑九黄，又有谁记得我的老黄呢？”这句话说出了无数像老黄这样，曾经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的心声。
老黄成为剑九黄的时间很短，只有十几年，而在此之前，他当了三十年的铁匠，在此之后，更是做了二十年的马夫，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物。老黄的故事，就是无数江湖中小人物的赞歌。
在江湖上，只有一个闪耀的剑神，却有无数像老黄这样悲情的小人物。他们不像李淳罡那样独特，是五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也不像桃花剑神邓太阿那样幸运，是吴家剑冢之子。
他们就是你，就是我，就是他，走在太阳底下，只能靠运气，期待某天得到高人指点，然后习得绝世武功，否则只能一辈子挣扎在泥淖之中籍籍无名。
在大多数人眼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们不愁吃喝，行侠仗义，一切不符合这个标准的都不能称之为大侠，更不能成为故事的主角，剑九黄这种小人物，注定只能在江湖打个酱油、混个炮灰。
老黄这样的小人物要想成为故事的主角，要么靠着无与伦比的机缘，要么就是成为反派魔头。像谢逊一样，选择成为明教的大魔头。但老黄没有走谢逊的路，他是一步一步，游历三年，走了六千里，走出了自己的路。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就只能靠一腔孤勇，走一条狭路相逢勇者胜的路。【路上读书】
好在雪中的江湖还有老黄这样的小人物，不屈不挠，走自己的路。也算是给无数在江湖中苦苦挣扎的小人物们一个慰藉，让他们看到一点希望。
尽管大多数人都喜欢看一出山就天下第一的主角桥段，但没有绝情谷底十六年的沉寂，就没有人尽皆知的神雕侠侣；没有当马夫的二十年，也就没有一剑入天象境界的剑九黄。
作者|乎止，暨南大学历史系
编辑|凉山
排版|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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