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还记得2019年的夏天,《长安十二时辰》热播,成为当时的第一热剧。
除了奇绝抓人的剧情,一同火遍网络的,还有被高度还原大唐风貌的长安。无数人一夜之间梦回大唐,梦回长安。
官方公众号“西安发布”当时策划推出了《西安十二时辰》系列稿件,展现西安人现在的生活方式和乐趣,吸引更多人走进西安,感受西安文化生活。
这部剧堪称西安最强宣传片,据说播出期间西安的旅游热度上升了一大截,还有网友将电视剧戏称为“西安24小时”。
似乎从那时开始,西安“网红城市”的名片开始越来越响,这座千年古都,也乐于给自己贴上“网红”标签,再度焕发青春。
这两年,西安在文旅方面投入了很多资源,美轮美奂的大唐不夜城,刷遍网络的不倒翁小姐姐等热点,让这座千年古都热度不减。
这次疫情爆发前,西安的“城市网红指数”在全国位列前十,成为许多人心目中的打卡之地。
只是谁也想不到,一场疫情将西安的“网红滤镜”撕的粉碎,如同罩在外面的肥皂泡被戳破。
二
这几天的西安被负面热搜笼罩,几乎是360°无死角的塌方。
一码通多次崩溃,怀孕8个月的孕妇被医院拒诊流产,心脏病发作的病人被耽误时间而去世,出外买馒头的小伙被暴打,人力传递物资的宣传片被全网嘲讽……
即使在与己无关的网友看来,这一系列的操作也简直匪夷所思令人窒息,更不用想象那些经历了亲人去世的当事人了。
再过几天就是武汉封城两周年。同样是千万人口级别的中心城市,当时的武汉,疫情初发,封城之前的准备远不如今天,但也没有听闻因医院拒诊而出人命的事。
很难想象,两年后的西安会如此手忙脚乱漏洞百出,被人评论“抄作业都不会抄”。
知乎上,一位网友留言:“本打算毕业后到西安工作,但最近看西安防疫的表现,真的是心寒了,打消了去西安的念头。”
这样的观点或许只是孤例,但毫无疑问,在这次疫情攻坚战中,西安给大家带来了太多失望和心寒。
面对危急垂死的病人,本应以救死扶伤为天职的医院人员堂而皇之地声称“你不要道德绑架”——尽管这确实不全是他个人的责任。
还有那位隔离期间缺乏卫生巾的女士,被西安作协主席批评为“矫情、小姐左派”,这样的言论无疑令人寒冷彻骨。
新闻里的西安,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上的螺丝钉,但这台机器非但运转时有不灵,更令人不满的是,它太过冰冷,太过僵硬。
三
在《长安十二时辰》原著中,谈及自己对长安的复杂情感,张小敬问副手姚汝能是否曾在谷雨前后登上大雁塔,接着自言自语地说出了下面一段话:
“那里有一个看塔的小沙弥,你给他半吊钱,就能偷偷攀到塔顶,看尽长安的牡丹。小沙弥攒下的钱从不乱用,总是偷偷地买来河鱼去喂慈恩寺边的小猫。”
“升道坊里有一个专做毕罗饼的回鹘老头,他选的芝麻粒很大,所以饼刚出炉时味道极香。我从前当差,都会一早赶过去守在坊门,一开门就买几个。”
“东市的阿罗约是个驯骆驼的好手,他的毕生梦想是在安邑坊置个产业,娶妻生子,彻底扎根在长安。长兴坊里住着一个姓薛的太常乐工,庐陵人,每到晴天无云的半夜,必去天津桥上吹笛子,只为用月光洗涤笛声,我替他遮过好几次犯夜禁的事。还有一个住在崇仁坊的舞姬,叫李十二,雄心勃勃想比肩当年公孙大娘……”
这才是他眼中真正的长安,充满烟火气,充满无数微小、普通但鲜活生动的人。
张小敬,这位桀骜不驯、被人称为“五尊阎罗”的不良帅,平日见多了社会阴暗面,看惯了长安繁华背后的另一面,但谈及自己何以拼命阻止突厥人阴谋时,他说:
“我在长安城当了九年不良帅,每天打交道的,都是这样的百姓,每天听到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生活。对达官贵人们来说,这些人根本微不足道,这些事更是习以为常,但对我来说,这才是鲜活的、没有被怪物所吞噬的长安城。在他们身边,我才会感觉自己活着。”
在我看来,这是全书最令这个故事熠熠生辉的一段话。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无论旧时的长安,还是今天的西安,它绝不仅仅是笙歌曼舞酒绿灯红,不仅仅是高楼屋宇不夜繁华,更是无数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地方,是一个本应充满温情的所在。
西安,需要的不是网红城市的滤镜,而是更多对“寻常”二字心存敬畏的张小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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