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混乱的韩国陆军,一场闹剧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叛乱

1948年10月19日,驻扎在南韩全罗南道丽水市的韩国警备队第14联队的一个大队发生叛乱,从而引起了一场席卷大部分南韩地区的大叛乱,这场叛乱虽然最终以李承晚政府一方的获胜而告终,但也消耗了南韩军队大量的人力物力,对朝鲜战争初期的战局产生了重要影响。鲜为人知的是,这次叛乱的起源,其实完全是一场可以避免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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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丽水顺天镇压作战的韩军
一、南朝鲜警备第14联队内部的地下组织
丽水顺天叛乱的领导者,现在被认定为是警备第14联队军士长池昌洙,以及作战参谋金智会。当时在第14联队内部,存在着三支左翼地下团体,分别是由南朝鲜劳动党(以下简称“南劳”)中枢直接控制的“军官团”、由南劳在全罗南道地方组织领导的“士兵苏维埃”,及与北方政权有联络的庆尚南道地方组织领导的“联络组”。
自1946年10月的大邱秋季事件以来,南韩政局全面右转。为长期斗争作准备,南劳中枢命令各道被警察通缉和暴露的左翼人士加入由美军顾问掌控的韩国警备队。因为美军在部队人员招募上持宽松态度,并不严格审查入伍者的政治背景,只要通过体检和简单宣誓就能应征入伍,为此立场偏右翼的韩国国家警察经常指责警备队是“左翼人士和犯罪分子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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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智会中尉
军官团的成员均为警备14联队现役军官,士兵苏维埃的成员则都是从外道招募来的普通士兵,由于两个团体之间不存在横向联系,导致他们的成员之间往往互相不认识。比如从北方过来的金智会中尉,通过联络组的渠道与军官团发生组织关系。但士兵苏维埃的成员,除了负责人池昌洙外均不知道金中尉的真实身份,他们甚至还称呼他是个右翼军官。
金智会,1925年3月25日出生于咸庆南道咸州郡,在光复前是一名日军士官,并完成了初级飞行课程。光复后,金智会在位于平壤的江东政治学院接受了兵运工作培训,随后受命潜回南方,通过警备1联队C中队长李秉柱中尉举荐,考入南韩陆军军官学校三期,毕业后起先分配到警备第4联队,任1大队4中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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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4月29日,从陆军军官学校三期毕业的金智会(后排左六)
1947年6月,在发生警备第4联队卷入与警察交火的灵岩事件后,美国顾问将其中最不可靠的一个大队抽出,用于组建第14联队,金中尉也跟着调入该联队。一同调入第14联队的还有44岁的士兵苏维埃负责人池昌洙,他在第14联队中发展了80名团体成员,这些人中不少是曾参加过灵岩事件的原警备第4联队士兵,为此警察和宪兵经常大老远跑到部队里来审问和捉人,弄得池军士长非常不满,总想找机会教训这帮家伙。
1948年10月12日,驻光州的警备第5旅谍报队负责人金昌顺逮捕了第4联队的50名左翼官兵,并顺藤摸瓜摸到了金智会和第14联队9中队长洪顺锡中尉的组织关系,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便电令此二人于17日到旅总部报到,打算到时候将他们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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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4月29日,陆军军官学校三期毕业的洪顺锡(后排右一)
但凑巧的是,17日,警备第14联队的几个休假官兵在外面遭到了警察的殴打,其他官兵听说后嚷嚷着要血洗派出所替战友报仇。刚上任的联队长吴东吉中校忙跑去旅部交代情况,对金昌顺的计划一无所知的副联队长李熙权少校怕控制不住部队,命各部军官没事不要离开部队。金智会和洪顺锡二人的事情看起来并不是很紧急,也就暂时没去旅部。
二、池昌洙自作主张暗中组织兵变
如果只是这样,金智会之后必然还会被一直惦记着他的金昌顺逮捕。但次日,陆军警备司令部发来调令,命令警备第14联队紧急集合,登船前往济州岛协助镇压当地的叛乱武装,并须于19日出发。由于事发突然,没有时间派人向上级请示,再加上金智会和其他军官团成员都清楚,目前上级也没有开展大规模武装斗争的计划,便决定遵守调动命令。
对上级“长期潜伏”的斗争路线一无所知的池昌洙,在接到调动命令后,曾试图联络道委,也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紧急召开士兵苏维埃内部会议,与会人员一致认为,是与警察的冲突导致了团体的暴露,调动就意味着要在异地将他们全部消灭,因此必须先发制人举行武装暴动。为此他们进行了明确的内部分工,执行击毙军官、封锁通讯和占领军械库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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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被捕获的警备第14联队官兵
1948年10月19日晚,联队长吴东吉和副联队长李熙权都去押运要转运的武器装备了,第14联队的其他军官们在为将要出征的同僚开完欢送酒会后,也都各自洗洗睡下,只有第1大队的官兵们全副武装,等待乘坐卡车前往港口。这时联队部和军械库突然都传来枪声,接着操场上也响起集合号,不明就里的第1大队官兵们纷纷前往集合。
池昌洙这时在亲卫兵的簇拥下登上操场检阅台,对第1大队官兵们演讲道:“爱国军人们,我们坚决反对被调去济州岛!”人群中的左翼士兵们也跟着喊道:“打倒美帝国主义和李承晚卖国贼!”同时也有人在高呼:“警察正在袭击警备部队!拿起你的武器,去教训那帮警察吧!”很多官兵都激动地举起了步枪,但也有少数人被吓坏了,带着枪偷偷溜走。
这时三个军官突然冲上检阅台,冲官兵们喊道:“不!你们在做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三人都是军官团成员,他们知道现在贸然行动,后果将不可收拾。但可惜普通官兵们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以为他们想控制局势,便将他们当场射杀。同时期,在联队部值班室和军械库,另有12名军官被射杀,5人身负重伤后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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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水顺天事件后街头一角
然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15名被射杀的军官,包括第1大队长金日英、第2大队长金善哲、第3大队长李奉圭及中队长金来洙、金道研、金诺英、孟泽浩、朴庆雪、闵炳烨、金振业、李相雪、张世宗等,均系军官团成员!只有金智会因为有池昌洙的保护,才暂时被兵变部队收押在列车中。
9中队长洪顺锡当晚正指挥着两个中队驻扎在顺天市,所以躲过了在丽水的血腥之夜。有从联队部值班室逃出的军官曾打电话给他,要他立即前往丽水平叛,洪顺锡得知消息反而给池昌洙打电话,请他迅速率部队来顺天会合,与全罗南道委商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毕竟洪顺锡和道委也根本没有想到兵变会这样突如其来的发生。
池昌洙率部队抵达顺天后,10月22日,南劳中委、南部游击军司令官李铉相接见了他。两人一见面李铉相就问池昌洙:“军官们哪去了?”在得知15名军官团成员都已被池昌洙射杀后,李铉相大吃一惊,得知真相的池昌洙也顿时痛哭流涕,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后悔不已。事后被一起押运至此的金智会被李铉相任命为部队总指挥,洪顺锡被任命为其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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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军部署镇压作战计划
三、事件暴露相关三方严重问题
兵变发生后,韩军匆忙从各联队拼凑了5000兵力,由美国顾问统一指挥镇压作战。但令美国顾问奇怪的是,镇压部队与兵变部队之间似乎保持着一种奇怪的默契,双方都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更有甚者,警备第4联队的李镇范中士还带着一个中队投奔了兵变部队,这大概是各联队指挥官不肯轻易与兵变部队接触的原因。
由崔楠根中校指挥的第15联队1大队也参与了镇压,身为地下团体成员的崔中校趁机故意让自己被俘,并随后得以在顺天市见到李铉相司令官。当崔中校询问自己是否该率第15联队加入时,李铉相断然予以否决:“要武力推翻李承晚政权,我们需要全面、直接的总暴动,而不是零星的暴动,现在还不是时候,回去吧。”
接到李铉相的命令后,崔楠根假装逃脱回到了部队,但他的行径还是被韩军陆军谍报队破获,并和同为地下团体成员的第2联队长金钟硕一同被枪决。这只是这次闹剧给南劳党带来的损失之一。李承晚借丽水顺天事件的东风,很容易就通过了《国家安全法》,并得以对韩国陆军进行全面清洗,军队中的数千名南劳党地下团体成员都被连根拔除。
笔者之所以称丽水顺天兵变为一场闹剧,是因为作为事件参与者的美国顾问、韩军和地下团体三方,在事件中表现得都非常业余。美国顾问一手组建起来的军队,居然可以被一直渗透到联队长级别,韩军这边则完全是对整个兵变过程束手无策,地下团体方面则组织纪律混乱,举大事像玩一样。这样的军队,在全面战争初期一败涂地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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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捕获的金智会之妻赵庆顺
最后交代下这次闹剧中三个主要人物的结局。被李铉相解除一切职务的池昌洙,1949年2月19日在庆尚南道的一次战斗中因为脚踝受伤而被讨伐队俘虏。按理说他肯定是要被判死刑的,但池家是光州著名的富翁,通过花费巨大的钱财,暂时让他得以被改判无期徒刑。然而在1950年8月人民军猛攻洛东江期间,池昌洙还是作为要犯被李承晚政权处决。
金智会和洪顺锡则在1949年4月9日凌晨,带着27名手下和家属在智异山中被后来担任韩军第2军团长的丁一权指挥的讨伐队发现,交火中洪顺锡等17人被击毙,7人成为俘虏。几天后讨伐队又捕获了金智会的妻子赵庆顺,并通过她找到了伤重不治的金智会的遗体。1953年朝鲜战争结束后,被关押在狱中已经四年半的赵庆顺也被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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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毙金智会的韩军讨伐队接受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