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英年早逝留下无解《暴风雨》,少年提香初闯威尼斯接受启蒙

乔凡尼——乔尔乔内的时代,威尼斯的画家们就像一棵快速成长、枝繁叶茂的大树,五百年后的我们,要看清楚这颗大树所代表的艺术家群体,只能从其中最高、最茁壮、最茂盛、最饱满的几根枝条入手,这些枝条除了神秘的乔尔乔内外,还有一位著名的弟子——提香。
乔尔乔内留下了一幅充满神秘意味的《暴风雨》,比自己老师贝利尼在1459年那幅蛋彩画《在园中苦恼》做得更为彻底,这不再是一幅有风景的人物画,而可以看做是一幅有人物的风景画
遗憾的是,乔尔乔内完成此作4年后便去世,但那位崇拜他的小师弟——提香,才刚开始在威尼斯的画坛中崭露头角。
壹 乔尔乔内早期作品中的突破
在上一节,我介绍了威尼斯画派的大师兄——乔尔乔内和他那幅早期作品《卡斯特弗兰科祭坛画》。这幅伟大的画创作于1504年之前,当时他不到二十七岁,是应卡斯特弗兰科(Castelfranco)的领主定制而作,圣母座椅基座上的盾形纹章,就是这位名叫图齐奥.康斯坦佐领主的家族族徽。
怀抱耶稣的圣母高高在上,俯视着祭坛之下,她似乎并没有关注眼前的景物,也没有关注臂弯里的婴儿,而是因已预知的牺牲和苦难,沉浸于悲悯的情绪之中。
祭坛之下,左侧站立着英姿飒爽的圣战士利贝拉莱(S. Liberale),右侧则是显得矜持而忧郁的圣方济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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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特弗兰科祭坛画》 1504年之前
圣方济各优雅地摊开左手,就像一位正在吟诵刚完成作品的诗人,不经意地向观众展示了他的圣痕——天主在他身上印下耶稣受难时所承受的五处伤痕,以此感化世人——以往的艺术家对圣方济各的形象塑造中,展示其圣伤时姿态都显得刻意而夸张,从未像乔尔乔内处理得如此抒情,如此儒雅和平和。
在构图方面,他采用了一种大胆的突破,同时期的祭坛画,要不将圣母的座椅放置于风景之中,要不将其置于幕布之前或者建筑中,比如拉斐尔早期所作的《科隆纳祭坛画》,以及此后于的《西斯廷圣母》,或者像乔尔乔内的老师乔凡尼.贝利尼所作的《圣母子与四位圣人》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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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科隆纳祭坛画》约1504年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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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尔《西斯廷圣母》15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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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尼 《圣母子与四圣徒》圣扎卡里亚(san zaccaria)教堂祭坛画 1505年
但乔尔乔内采取了与他们截然不同的构图方式,他用了一种“品”字型构图,让圣母的基座高高在上,与两位圣人所在的空间截然分开,尤其是对背景的处理中,大胆地采用了一堵铺着红色壁毯的墙作为分隔,墙后边则是自然的风景。
对色彩和光线的处理方面,他并没有制造出一种强烈的视觉对比关系,尽管色彩丰富,但采用了柔和的明暗关系,让在不同空间中的人物、景色自然交融。
我们比较一下画面前部灰白相间的地板,和背后的景色,都能够感觉到这种柔和的光线与色彩的高度协调,整体画面给人一种田园抒情诗的印象。
乔尔乔内存世的作品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有争议,在威尼斯乔凡尼和他自己与提香忙碌的工作室中,有多少作品出自他本人,有多少是那些追随他的画家所作的摹本、仿作?人们一直难以分辨。而上述这幅作品,是目前有较少的争议作品之一,但也被后世进行过不断地修复,至少在当代就被修复过五次。
贰 神秘的《暴风雨》
在这幅充满创新精神的祭坛画中,我们已能体会到乔尔乔内对于风景的热爱与重视。而最能体现他对西方风景画开拓性创新的,当属这幅充满神秘风格的《暴风雨》(la Tempete)。
这幅布面油画如今收藏于威尼斯学院美术馆,尺幅为高82厘米、宽73厘米,多数史学家认为画作完成于1507年前后。(因网审等原因,这里就不放全图了,请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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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尔乔内 《暴风雨》局部 1505-07
之所以说它神秘,体现在诸多方面。
首先是画作内容:在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前,一位怀抱婴儿的裸体女子以及一位身穿红色上装的男子,出现在郊外的旷野之中。红衣男子与裸体女子之间隔着一道小溪,在男子身后有建筑的残垣。更远处,画面中心位置有一座桥,此后的天空中,正是乌云翻滚,一道闪电清晰地撕裂了天空。
乔尔乔内描绘出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紧张、昏暗、沉闷而潮湿的空气。
整幅画面中高光的部分集中于裸体的女子、红衣男子与那道闪电上,这三者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这让画面在各个不同、带有某种张力的气场内、在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混搭中,获得了某种平衡。
人们一直试图为这幅画作找到一个主题、一个画面所(应该)蕴含的故事,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也因此无法获悉画中人物的准确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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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尔乔内《暴风雨》局部 1505-07
此画诞生后二十多年,有人描述说画作中的女人是“茨冈人”——即我们所熟悉的吉普赛人,这个族群发源于印度旁遮普一带的部落,大约公元10世纪开始离开印度向外迁徙,到16世纪已经遍布欧洲各地。在1569年,有文献将乔尔乔内这幅画作称为《茨冈女和牧羊人》。
到了20世纪,有评论家认为那道闪电代表古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宙斯(朱庇特),认为这幅画描绘女子是忒拜城公主塞墨勒,她因为怀上宙斯——经常犯作风问题天堂一把手的孩子(此后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后,遭到宙斯妻子赫拉的嫉妒。
长期以来与各类小三坚持不懈做斗争的赫拉,这一次玩了个新花样。她化身为一位老妇接近了塞墨勒,告诉她:如果你的老公真的是神,就应该让你看到他真实的模样。
不知死活的塞墨勒便告诉宙斯,要他以真面目现身,宙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于是露出了真面目。
故事的结果是塞墨勒被宙斯的闪电烧死,她所留下的孩子尚不足月,宙斯抢救出这个婴儿,将他缝在自己的大腿中,直到足月才将他取出,这就是酒神身世的传说之一。(另一版本的故事是,宙斯将他与另一小三的孩子心脏让塞墨勒吞下,孕育出转世重生的狄俄尼索斯。)
如果对照有关塞墨勒的传说,那这幕戏中前排那位身着红色外套的青年男子的身份,并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在上个世纪早期,人们对画作进行扫描后发现这位青年男子处,原本预先设计为一位女士,这更让这个故事与赫拉捉小三的事情难对上号。
也有人认为,乔尔乔内画作中的形象具有象征性,比如他们代表宗教画中的圣母和某位圣人;也或者,这幅画作是为某位诗人所做的插图,只不过他将古代的衣饰换成了当时威尼斯人的装束。
还有人认为,画中的内容代表了自然界的四种基本元素:火(闪电)、水、土、风——这不禁让人联想起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对世界本源的观点。在此前第十三篇文章《那些开始思考“美”的希腊人》中,我对此做过介绍。
赫拉克利特认为世界的本源,正是上述这四种物质性的元素,其中最重要的是“永恒的活火”,这似乎可以对应于画面中的那道闪电,在火的基础上,一部分物质转化为海洋,海洋的一半转化为土,另一半转化为风,火——水——土——风这四种元素构成了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之所以和谐,在于这些物质之间虽然对立、斗争和变化,但也共同构成了一种“联合对立物”,从而达到一种和谐之美。
也许,我们不应对于画面如此固执,非要寻找出一个标准答案,仅从图像本身来说,乔尔乔内无疑开创了风景画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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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园中苦恼》贝利尼 1459年 蛋彩画
他比自己的老师乔凡尼.贝利尼在1459年那幅蛋彩画《在园中苦恼》做得更为彻底,他不光创新的风景画油画技法,而且也让风景肩负起了诗意、象征、启示的情感表达和更多的内涵,这不再是一幅有风景的人物画、宗教画、历史画,而是一幅:有人物的风景画。
叁 少年提香初次亮相
在乔凡尼——乔尔乔内的时代,威尼斯的画家们就像一棵正在急遽成长、枝繁叶茂的大树,五百年后的我们,要看清楚这颗大树所代表的艺术家群体,只能从其中最高、最茁壮、最茂盛、最饱满的几根枝条入手,这些枝条除了神秘的乔尔乔内外,还有一位著名的弟子——提香。
提香·韦切利奥(意大利文:Tiziano Vecellio 英文:Titian1488/90—1576年)大约于1488年出生于威尼斯东北部的山区小城。
这时的拉斐尔,也还是一位跟随自己父亲在乌尔比诺宫廷中玩耍的孩童。因为提香的高寿,当米开朗基罗在1564年去世后,他仍然有十多年的创作生涯,也即是说这位威尼斯画派的元老,经历了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盛期、也参与并推动了北方威尼斯文艺复兴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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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提香为自己所作的自画像素描稿
此前两个世纪,意大利的艺术中心当是佛罗伦萨和罗马,经过数代人的努力,已经为西方绘画在比例、构图、透视、解剖、明暗等方面探索出一整套成熟完善的体系。提香所代表的北方威尼斯画派,将在此基础上进行更精彩的尝试。
他的老师贝利尼已经掌握了娴熟的油画技法,而提香之所以被后世誉为西方的油画之父,在于他不仅对同时代的人意大利画家有深刻的影响,而且对此后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西方画家们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些画家们可以开出一长串的名单:
包括威尼斯的丁托列托、尼德兰的鲁本斯、凡.代克,法国的普桑、西班牙的委拉斯开兹,荷兰的伦勃朗,以及现代的画家德拉克洛瓦、马奈、威廉·德·库宁等等。
提香出生的年代有两种说法,1488或1490年,家中一共有五个孩子,他排行老二。据说他9岁时来到威尼斯,和他哥哥弗朗切斯科(Francesco)一起在住在叔父家,开始跟随一位名叫塞巴斯蒂亚诺·祖卡托(Sebastiano Zuccato)的师傅学习镶嵌画,在这里接受了艺术启蒙。
不久后,他转投到更为知名贝利尼家的工作室,这大概是在1505年。作为贝利尼家族的门生,他最早跟随大哥贞提尔·贝利尼学习,因为他画得太快,而经常受到老师的指责,认为他画得过于率性、随意。1507年,贞提尔·贝利尼去世,他便开始跟随乔凡尼·贝利尼继续学画。
相比衰老、严厉、固执的老师傅,少年提香似乎更喜欢他那位潇洒、倜傥的大师兄乔尔乔内。在很大程度上,在提香早年的学习、创作生涯中,这位大师兄给了他很多启发。而不久后,他就有了自己独立完成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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