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与艺术合谋的血腥油画名场面

文 Ivy

《朱迪斯斩杀赫罗弗尼斯（Judith Slaying Holofernes）》这幅画作由意大利女性画家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Artemisia Gentileschi）于1620年完成，现收藏在乌菲齐美术馆。在同题材创作中，这幅画以其生动的细节和血腥程度拔得头筹。

《朱迪斯斩杀赫罗弗尼斯（Judith Slaying Holofernes）》，阿尔泰米西娅，图片来自wiki

画中讲述了圣经里的一个经典情节——犹太城市贝图利亚的年轻寡妇朱迪斯为了保卫即将沦陷的家园，斩首了亚述军队将军赫罗弗尼斯。带着对上帝的信心，朱迪斯精心梳妆，和女仆一起，带着虚假情报混入敌营。被其美貌所折服的将军以盛宴款待朱迪斯并打算引诱她。正如圣经中记载的那样，“赫罗弗尼斯对她如此着迷，以至于他喝的酒比他一生中喝过的任何一天都多”。朱迪斯看到了她的机会；她嘴里念着祈祷词，用紧握着的剑终结了人民将要面对的苦难，鲜血顺着白色的床单汨汨而下。

这幅画的冲击力和令人震惊的现实主义手法超越了的现实主义者卡拉瓦乔 (Caravaggio) 的版本。在阿尔泰米西娅笔下，敌人的流血量、朱迪斯和女仆阿布拉的斗争意识以及身心力量明显提高了。卡拉瓦乔画中的朱迪斯仍以优雅的姿态从她可怕的任务中退缩，而阿尔泰米西娅的朱迪斯没有。相反，她充满进攻性地支撑住自己，一只手压住赫罗弗尼斯的头，另一只手从他的脖子上拔出大剑，手腕上的褶皱清楚地显示了动作所需的巨大体力。赫罗弗尼斯徒劳地挣扎着，他手臂的推力被朱迪斯的帮凶阿布拉更有力的动作抵消了。

卡拉瓦乔 (Caravaggio) 版本，图片来自wiki

1620版本的画作其实并不是阿尔泰米西娅第一次描绘这个主题和场景，相较于她在1611-12年绘制的版本，这一作除了对于构图及服饰细节进行了改进，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对于血液喷溅的生动描绘。在朱迪思的手臂下，弧形的血柱喷出，四散的液滴点缀在她的手臂和衣服上。这更加真实的描绘方式表明阿尔泰米西娅可能已经熟悉了她的朋友伽利略·伽利雷（Galileo Galilei）对抛物线轨迹的研究。

阿尔泰米西娅早期版本（1611-12）图片来自wiki

阿尔泰米西娅是佛罗伦萨学院的第一位女性成员，也是在这里认识了伽利略。她第一次接触伽利略的研究成果在视觉艺术中的实际应用是在1611年罗马的圣玛丽亚马焦雷（Santa Maria Maggiore），在那里她看到了洛多维科·齐戈里（Lodovico Cigoli）在宝琳教堂（Pauline Chapel）的圆顶上对圣母升天的描绘。圣母脚下的新月，表面粗糙，阴影参差不齐，让人想起伽利略前一年对月球外观的开创性望远镜发现。一年后，大约在 1612 年，阿尔泰米西娅和伽利略见面了，并自此建立了延续多年的友谊。

图片来自wiki

伽利略对阿尔泰米西娅创作的影响非常明显地体现在了1620这版画作中——那清晰的血液弧线印证了这一点。尽管伽利略的《两门新科学（Two New Science）》要到 1638 年才会出版，但其中的理论已被证明至少形成于四十年前，并很可能已提前为阿尔泰米西娅所熟知。

伽利略的抛物线理论对于我们现代人来说似乎很简单。但事实上，它从亚里士多德抛物运动理论的灰烬中浮出水面花了将近2000年的时间。在伽利略时代，人们仍然普遍认为炮弹的飞行开始于它发射角度的一条相对直线，在失去了“动力”后，炮弹会几乎笔直地落到地上。阿尔泰米西娅对血流渲染的对称形式很有可能遵循了伽利略的抛物线定律。当我们把画中血液的几何路径转移到方格纸上进行分析后发现，非常接近真实抛物线。由于血流可能是徒手绘制的（也可能是从一些更精确的几何图形中复制的），因此它们与实际抛物线的极端接近并非偶然。

伽利略手稿，图片来自wiki

这幅画的独特性促使学者们得出了一个结论：阿尔泰米西娅以一种她的男性同行所没有的方式增强画中主角的认同感，而这种关联不仅基于她们同为女性，还源于阿尔泰米西娅自身的创伤经历。

阿尔泰米西娅在 17 岁时被她父亲的密友、艺术家阿戈斯蒂诺·塔西 (Agostino Tassi) 强奸。当塔西未能按照当时的社会要求与她结婚时，她的父亲在法庭上寻求追索权。在审判期间，阿尔泰米西娅描述了她与塔西的斗争以及她试图用刀攻击他的过程。她还回忆起意识到她的女性朋友与塔西勾结并故意安排两人独处时，心中升起的背叛感。

Judith Slaying Holofernes 的第一个版本可以追溯到艺术家生命中的这个艰难时期，对这一事件的记忆可能使阿尔泰米西娅对朱迪斯的故事产生了兴趣。她特意将阿布拉描绘得年轻、强壮，并全力协助朱迪斯，这个形象与在她需要的时候故意抛弃自己的朋友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