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编辑 |胡亦心
出品 |中国新闻社浙江分社
长大以后的你，有多久没有去过菜市场了。
《舌尖上中国》总导演陈晓卿曾说过：“我们去一个城市，一般就会去名胜古迹、所谓的地标建筑。其实了解一个城市的最好方式，是去看它的菜市场。”
菜市场里往往有一座城市最接地气的烟火味。然而随着时代发展，生鲜电商的异军突起，越来越多人习惯“云买菜”。不知不觉中，菜市场成了大多数人的回忆……
走在“十字路口”的菜市场何去何从？或许，以变应变是最好的答案。将视角投向浙江，一座座菜市场主动拥抱时代浪潮，摇身一变，走出了逆袭之路，让“未来感和烟火气”成为这个时代独特的注脚。
“消失”的菜市场
曾几何时，母亲每天下班的日常，就是骑着自行车，载我去农贸市场买菜。
湿哒哒的农贸市场人来人往，充斥着鱼腥味、咸菜味，还有各式的吆喝。
农贸市场曾经也是小偷最常光顾的场所，人们一手忙于检菜挑菜、掏钱收钱，另一只手上拎着全家今晚的菜，有时就忘了防备来往的碰撞。
老田和他的猪肉摊。胡亦心摄
猪肉摊老板老田在万寿亭农贸市场卖了37年猪肉，眼看着农贸市场里人流一年不如一年。
曾经，万寿亭农贸市场是网红菜场，在最高峰的时候，万寿亭农贸市场一年有将近十七八亿元的销售额，一铺难求，而现在只有不到十个亿。因为重新装修等原因，2020年比2019年销售额下滑了将近30%-40%，甚至出现了空摊位。
“今年人流量比去年应该少了三分之一。”老田说，万寿亭农贸市场还算好，周边一些小的农贸市场更没有生意。
空荡荡的农贸市场。胡亦心摄
老田家在老余杭，父辈做的就是往“城中”销售猪肉的生意。每天，他要凌晨1点起床去进货，下午5:30收摊，“一般人吃不消这个行当。”
“原来这周围有很多像地铁、新楼盘一类的建设项目，也有商贸城，现在建设项目完工，商贸城搬迁，人流量就少了很多。”老田也曾研究过这“人气”问题。
不仅是这些，年轻人不爱做饭，老年人与年轻人分居，生鲜电商冲击，随处可见的生鲜超市……都成了农贸市场客流量减少的原因。
农贸市场人气的消失，客流量的消失，也让大多数摊主思考起了其他“活下去”的办法，向周边餐馆、酒店供货就是其中很重要一条。
“现在菜市场零售已经赚不到钱了，只能靠给酒店供货赚些钱。”老田说，给酒店和餐馆供货大致占到了总销售额的一半。
这个说法得到了其他卖水产的摊贩的肯定，“不是因为给他们供货，我们这个摊都摆不下去。”
摊主因为生病没能出来摆摊。胡亦心摄
不仅人流在“消失”，摊主也在“消失”。
看着万寿亭农贸市场里面一些空着的摊位，一位热心的摊主告诉记者，这摊主前两天还在摆摊，这两天身体不大行，就回家歇着了。
热心摊主说，这个行业凌晨1、2点起床是常态，到下午6点半歇业，一天工作十七八个小时，年纪轻还好，年纪大了，身体容易吃不消。而且近两年农贸市场生意不好，累又不赚钱，没有年轻人愿意来做，空摊位也就越来越多。
为何选择农贸市场？
曾几何时，房屋周边有没有农贸市场，是买房的一个重要生活配套。
曾经的菜市场，天刚蒙蒙亮，小摊贩就会把新鲜的蔬菜瓜果码齐，大爷大妈往往会早起赶个早市，大排长队也要买到新鲜刚出炉的熟食小吃，街坊邻居在菜市场里碰到，也会驻足一会，话聊家常。
如今的菜市场，已经不再满地污水，拥挤嘈杂，但却也逐渐“消失”在了大多数人的生活中，若不是巨头们纷纷瞄上百姓的“菜篮子”，大众都快遗忘还有这样的场所。
隐藏在居民楼里的农贸市场。胡亦心摄
据商务部统计，全国现有农产品市场4.4万家，其中批发市场4100多家，年交易额在亿元以上的批发市场有1300多家，农贸市场、菜市场和集贸市场近4万家。仅在浙江，农贸（农批）市场有2152家。
这些只是记录在册的数量，背后还有无数社区、街边的菜场未被统计。
37岁的市民林女士每天都来万寿亭农贸市场采购，从她家里出发，电瓶车5分钟就能到。也不是没有试过生鲜电商，“但感觉线上买到的跟想买的不一样，不够新鲜”。
但林女士也不都在农贸市场里采购，这次她来采购了猪肉和鲜虾，之后会在门口采购蔬菜，“门口的蔬菜比农贸市场里面的便宜，里面有些要6、7块，门口只卖3、4块。”
在万寿亭农贸市场里，有一块区域很特别，写着“爱心菜”。
万寿亭农贸市场里面的爱心菜。胡亦心 摄
何为爱心菜？摊主何女士说，因为这里卖的菜基本上“零利润”，属于公益行为。
在爱心菜专柜，竖着一面锦旗，写着“小小爱心菜，颗颗暖人心”。爱心菜专柜也是万寿亭农贸市场客流最多的地方，有些客户甚至会为爱心菜“等一个小时”。
因为受欢迎，供应数量又有限，7点左右出摊，“爱心菜”在12点左右就卖光了。
“我觉得农贸市场还是要‘薄利多销’，这样才有竞争力。”何女士说，一对年轻夫妇原来都是下午来买菜，知道“爱心菜”的存在，觉得很划算，就改了买菜时间，每天上午轮流来买菜。爱心菜这么受欢迎，也让何女士觉得很感动，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居民在农贸市场买菜。胡亦心摄
但农贸市场似乎成了独立于互联网浪潮之外的中老年人的天下，略显冷清的农贸市场里多是四五十岁的购买者，少了年轻人的身影。互联网所带来的生活便利，让年轻人更愿意“线上买菜”。
“我一下班，菜就在门口，这样的便利农贸市场比不了。”年轻的市民小苏说，而且生鲜电商现在都在打“价格战”，买菜都是白菜价，虽然菜的品质像“拆盲盒”，但相比农贸市场，还是会更有优势。
农贸市场未来在哪？
农贸市场还有机会吗？农贸市场会有多大的比例消亡？农贸市场里的人流量会进一步减少吗？面对这一系列的疑问，农贸市场的摊主们给不出答案，但也急于寻求答案。
为什么要来农贸市场买菜？如何才能吸引市民“回归”农贸市场？
2020年，以便利化、智慧化、人性化、特色化、规范化“五化”提升为目标，浙江全面启动市场的“五化”改造。首批完成改造的260家商品市场，以及第二批419家商品市场将以焕然一新的模样，出现在浙江人的家门口。
万寿亭农贸市场门口的电子屏。胡亦心摄
改造完成的农贸市场，入口便是集成实时定位、实景显示、在线导航等功能的智慧导购系统，衔接市场监管、公安、交通管理、税务、城管、社保等政务服务的“政务一体机”可以受理消费维权、知识产权保护、品牌商标导购等服务，便民母婴间、AED设备、轮椅等特殊服务一应俱全……
骆家庄农贸市场 苏婷制图
在骆家庄农贸市场一楼的智慧化数据大屏，“区块链溯源”科技备受关注，“我们通过技术，实现菜品的来源可溯、质量可查、去向可追，保证菜品的放心消费，从而打造真正的一个创新农贸市场。” 骆家庄农贸市场副经理陆云峰介绍。
在骆家庄农贸市场二楼，“邻里优选”直播间日常开播，主要针对杭州定点帮扶的贵州黔东南和湖北恩施土特产进行直播带货，此后也将为特色农产品和商户优质农产品进行直播，为他们提供线上的销售渠道，增加商户销售量。
“邻里优选”直播间 胡亦心摄
“5G赋能下，骆家庄农贸市场将成为‘线上＋线下’融合的数字化农贸市场，线上以5G＋VR全景直播和‘云买菜’为主，线下全面运用5G、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技术，让农贸市场更人性化。”陆云峰介绍。
“五化”改造项目启动以来，浙江省已实际投入资金5.4亿元，共涉及经营户超过7万户，改造后的农贸市场，“高端”得让人意外。
做农业物联网食材供应链的杨彩虹觉得，农贸市场本地化、特色化 “优势”，将成为农贸市场和菜农“活下去”的原因之一。
农贸市场里贴着“线上买菜”公众号的二维码。胡亦心 摄
“电商平台侧重的是标准化产品，因为他们有跟原产地谈判的能力，而农贸市场更加接近本地化。如万寿亭农贸市场里，有光头卤鸭、文虎酱鸭，有凉拌菜、土烧酒、手工水饺，这是标准化产品难以覆盖的部分。”杨彩虹说。
在杨彩虹看来，农贸市场的劣势在于购物环境和客户购买的便利度，但“五化”改造后的农贸市场干净整洁，产品溯源监测保证了食品质量，如果网上农贸菜场“补齐”消费者不能来线下的便利性，消费者还是会偏爱农贸市场。
农贸市场里面的新鲜果蔬。胡亦心摄
小小农贸市场不仅承载着万家烟火，关系着百姓健康，更蕴含着民生大文章。走在“十字路口”的菜市场，或许在时代的冲击下迷茫了，但从未停下探索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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