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当我们抵达北京香山——那片被黄栌树染红的土地时,红日当空,群山绵延,簇簇的白色云朵像一条流动的长河。
我们仰着脸,目光紧追朱德总司令身后的这些革命文物。它们历经烽火连天的峥嵘岁月,见证着革命历史的波澜壮阔,如今静静地躺在香山革命纪念馆内。在聆听革命文物背后的故事时,我们真切感受到老一辈革命家崇高的品格。
旧皮箱的革命故事
一个人行走的范围就是世界
朱和平少将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箱子,从它磨破的边缘到锈迹斑斑的锁。这个棕色皮箱从战争年代,便一直跟随爷爷朱德。历经半个世纪,皮箱表面已经斑驳,褶子成了皮箱的一部分。朱和平低头打量片刻,那些尘封的岁月涌上心头。
皮箱的故事,还是奶奶康克清告诉他的:四个皮箱主要装生活用品、书籍和细软。从延安、西柏坡到北京。仔细闻一下,皮箱的褶皱里仿佛还残存着“硝烟味儿”。
这些皮箱跟随朱总司令去过很多地方。尤其是新中国成立以后,他到全国各地视察调研。据统计,除了西藏、宁夏,皮箱到过全国所有的省市自治区。
他行走的范围就是革命火炬照亮的地方——
月亮挂在半空,背倚着起起伏伏的峰峦,山形边缘浮动着银白色。十九岁的某个夜晚,他第一次接触到“革命”二字,便扎下了革命的根。
1907年暑假,已经受到民主思想启蒙教育的朱德,为进一步探索救国救民之道,远走昆明,进入云南讲武堂。
1922年官至滇军少将旅长,二十四岁的他开始审视自己的选择,重新寻找救国良方。
同年10月,他赴欧洲求学,在张申府、周恩来的介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开始近距离接触革命真理。
晚年的朱总司令回忆说,作为佃农的儿子,苦难使他能够更加强烈地理解他人的痛苦,并转化为强大的革命热情,想要改变一切不合理的现状。
从南昌起义第一枪到井冈山星星之火。革命的星火渐成燎原之势,驱赶严寒,带来光明和温暖。
在看电影《南昌起义》时,记者清楚地记得这样一个镜头:敌人猛烈的炮火像雨点一样落下,前面的战士倒下了,后来者依然高声怒喊着“冲啊”。
这让记者在书写每个字的时候都心生敬重。生动讲述历史故事很重要,深入地挖掘一个民族的精神历史更重要。
从延安到北京中南海乃至全中国,四个皮箱一路追随朱总司令,直至60年代,才停止“奔波”。之后不久,它们以另一种身份重新登上“历史舞台”。
朱总司令逝世以后,平津战役纪念馆征集文物,朱德夫人康克清捐赠了其中一个皮箱;2004年,朱和平和爱人郭晓敏在延安参观学习时,又捐献一个给延安革命纪念馆;时隔七年,朱和平和郭晓敏把第三个皮箱捐给了江西万安康克清纪念馆。
最后一个皮箱,朱和平本想自己收藏——作永久性纪念。但是听闻香山革命纪念馆征集文物,他毫不犹豫地捐出了最后一个皮箱。
“我们自己收藏便是留在家里,捐赠出去意义就不同了,它能让更多的人尤其是年轻人,了解这段历史。作为革命者的后人,我们有一份责任。”
朱总司令光辉的一生,是同中国革命的艰苦历程和伟大胜利融合在一起的。这些磨破了皮、褪去了色的皮箱,折射出朱总司令简朴的作风、务实的态度;更折射出他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革命情怀。
书籍里的旧日时光
封印着老一辈革命家奋斗的青春
翻开泛黄的书页,雕版印刷字已经失去往日的乌黑,像一个沧桑的老人。上面密密麻麻的圈阅和标注却历历在目,封印着旧日奋斗的时光。
这是1948年出版的《苏联新经济政策时期的财政金融政策》,它是朱德在香山期间阅读过的一本书籍。
1949年3月23日上午,毛主席等中央领导人乘车从西柏坡前往北平。在路上,毛主席说:“今天是我们进京赶考的日子”。进京赶考考什么?考的是中国共产党的执政能力。
不久前,七届二中全会也提出一个伟大转变:党的工作重心必须由乡村转移到城市。如何转变?办法只有一个:不断学习。鉴于此,中央为每名领导下发了一批关于政治经济方面的图书。
这些图书大约有二三十册。百忙之中,朱总司令开始逐字逐句地钻研学习,每本书上面都有他的签名和批注。
朱德一生酷爱读书,也酷爱藏书。珍藏种种书籍三万册以上——除了马列主义、政治经济、军事方面的图书,朱总司令还喜欢收藏文学名著,例如阿•托尔斯泰的《面包》、列夫•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
朱总司令管理书籍很“讲究”。图书资料要分门别类保存收藏。藏书全部登记造册,每本书的书脊上都有一个小标签,上面标明第几排第几层,既整洁有序又便于查找。
朱和平回忆说:“我们想看书就得写借条,看完了以后,书还要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些藏书,条理清晰,一样一样,按照顺序折好了,印刻在朱总司令的脑子里。
有些书他要反复读。《毛泽东选集》(1-4卷),他一共读了九遍。88岁时,他读完了最后一遍。《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的最后一张纸上留有他的签字:哪一年第一遍;哪一年第二遍……1974年最后一遍。
这一套书现被保存在四川省仪陇县朱德同志故居纪念馆。
在学习《毛泽东选集》方面,他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不允许任何人一知半解:“这涉及到对毛泽东思想的理解,对中国的革命历史的理解,这是很重要的事。”
朱总司令曾经在县立高等小学堂教书,他喜欢把通俗的理论简单化。他经常说:“如果人民群众读不懂,人民群众不接受,再好的理论也没用。”
只有人民群众理解和接受了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才可能信任党、跟党走。
书法中的“大家风骨”
触摸老一辈革命家公而忘私的风范
他握毛笔的手,略显枯瘦,在斑驳的光影里来回游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光斑。
点画飞舞间,一幅书法作品一气呵成——笔画交接处流转自然、收笔之处苍劲有力。“南昌首义诞新军,喜庆工农始有兵。革命大旗撑在手,终归胜利属人民。”1965年7月4日,朱德将这首诗赠与开国大将萧劲光。
这幅书法作品的特别之处还在于,它并没题写在宣纸上,而是创作在毛边纸上。“毛边纸便宜,他一般用于日常练字和润笔。奶奶觉得这幅字好,便保存了下来。”朱和平解释道。
写字,就是做人。人做得正、做得真,字才立得住。
即使在经历过五十载春秋的今天,朱和平仍真切地记着爷爷做人处事的准则。
朱总司令行事果决,意志力坚强,面目却很慈祥。轻声细语,普通话里带着些许四川口音。但是他只要稍稍蹙一下眉,就让人望而生畏。这种气势和能量,用一个词来形容,或许就是不怒自威。
他曾订下三条家规:第一不许坐他的车;第二不许以他的名义去办事儿;第三条要艰苦朴素不能追求享乐。并时常叮嘱大家:“要守规矩”。
那时候,朱和平还是一名小学生,他并不能理解第一条家规。每次等爷爷从车里下来,他就赶紧偷摸爬上去过把瘾。
有一次,司机师傅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了,就答应带着他在院子里溜达一圈。谁知,这一幕被朱总司令看见了。
他语气低沉,问司机师傅:“和平怎么上去了?”
“没关系,首长。我就是带着他转一圈儿。”司机师傅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朱和平很清楚爷爷订下的规矩,也知道自己犯了错,等着挨训。朱总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要记住,这不是我的车,这是国家的车。”这些话掷地有声,直抵人心。
老一辈革命家只懂得奉献和付出。这种公而忘私的精神不是与生俱来的,离不开经年累月的修身正己。
朱和平刚满8个月就被抱到了爷爷朱德的身边,跟着爷爷共同生活了将近40年。
但朱和平的经历并非人们想象般享受了“特殊待遇”,而是从一名普通工人到普通士兵,逐渐成长为空军少将。
在朱和平看来:“爷爷更像严父,我就是在他一次次批评教育中长大的。”
朱和平的一言一行都恪守爷爷的“规矩”。这里面蕴藏着他对爷爷深切地爱和缅怀,也饱含着一名军人对老一辈革命家最深沉地敬意。
来源:解放军报客户端 作者:朱伯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