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槟榔，生于南国，其果如樱卵，万民甘之如饴，谓之“南国嘉果解万忧”。
在医学界，槟榔却是早已臭名昭著的“致癌毒果”。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中国人因咀嚼槟榔引起口腔粘膜下纤维化、口腔癌。
近日，《柳叶刀-肿瘤学》报道了世界卫生组织下属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专门对三种化学成分的致癌性进行的评估和讨论，其中就包括槟榔的主要成分——槟榔碱。这次评估将加深人们对槟榔致癌机制的认识。
IARC的最新评估说了什么？
关于槟榔的致癌性，早已是公认的事实。2012年，IARC就已经将槟榔果列为“1类致癌物”（对人类有确定的致癌性）；与其同在黑名单中的还有烟草、尼古丁、黄曲霉素、马兜铃酸、石棉等妇孺皆知的致癌物。
▼ IARC 1类致癌物名单（局部）
然而，槟榔果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物，以往认为其致癌成分可能包括槟榔碱、亚硝胺、麻黄碱等。“槟榔果”和“槟榔碱”的关系就好比“关木通”（含马兜铃酸植物）与“马兜铃酸”、“霉米”与“黄曲霉毒素”一样。
由于槟榔果的具体致癌成分尚未得到确认，IARC独立专家咨询小组建议优先评估槟榔碱（arecoline）。基于目前可获得的机制研究证据，槟榔碱被定为“2B类致癌物”，即“可能对人类有致癌性”（证据等级：动物试验证据或对人类致癌证据有限）。
IARC工作组总结的机制研究证据表明：槟榔碱具有致癌物的多种关键特性，比如亲电性（electrophilic），遗传毒性（包括其代谢产物槟榔次碱、槟榔碱-N-氧化物），可改变DNA修复或导致基因组不稳定，可引起氧化应激等。此外，在一些动物实验中观察到，槟榔碱可诱发食道、舌头等恶性肿瘤。
明确槟榔碱致癌性的意义
这是IARC首次明确指出槟榔碱具有致癌可能性。需要厘清的是，大家不要误以为IARC将槟榔的致癌等级下调了。实际上“槟榔果”仍然是1类致癌物，这次针对的是槟榔果的致癌成分槟榔碱。
由于目前关于“槟榔碱”的研究证据主要来源于细胞和动物实验，未来还需要更多的研究证据来支持，所以IARC将“槟榔碱”列为2B类致癌物，但这已经是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槟榔碱具有“M样作用”，可以兴奋M胆碱受体引起腺体分泌增加、瞳孔缩小、支气管收缩、心跳加快、血管扩张。所以很多人第一次嚼食槟榔果时有一种“醉酒”、“上头”、“像被扼住了喉咙”的感觉。久而久之如同“软性毒品”一样令人爱不释口。
近年来流行的电子烟，打着“不含尼古丁”的噱头，使用的所谓“复合植物碱”中也不乏槟榔碱、氢溴酸槟榔碱、次槟榔碱等成分。
▲某网站上的氢溴酸槟榔碱售卖消息
此次IARC明确地将槟榔碱列为可能致癌物，也就是说除了槟榔果、含烟草/不含烟草的槟榔嚼块等1类致癌物以外，其他含有槟榔碱成分的物品，如果长期、超标使用的话，也会有致癌的风险。这将进一步扩大和提高我们对槟榔、槟榔碱的警醒。
数以万计的“割脸”悲剧
除了消化系统、神经系统，槟榔对口腔黏膜的影响尤其令人关注。这种影响的第一步是——口腔黏膜下纤维化（OSF），其典型特征为口腔黏膜弹性降低、病人成渐进性张口受限、伸舌困难、面无表情。有人将其形象地称为“樱桃小嘴”。
2016年和2017年，武汉大学口腔医院共接收了2608例口腔粘膜纤维化的患者，这些患者几乎都有长期嚼食槟榔的习惯。其中，最短的发病时间只有两三个月。
口腔黏膜下纤维化是一种癌前病变，这只是“槟榔恶果”的第一步。咀嚼槟榔发生口腔黏膜下纤维化的风险会增加60~132倍。若置之不理，黏膜上皮增生、过度角质化后大约会有3.3%-4.5%的人进展为口腔癌。
据统计，在口腔癌的重灾区湖南省，湘雅医学院的五家附属医院于短短十年间（2005-2016年），就累计收集了8222例槟榔相关的口腔癌病例。据此推算，整个湖南省因槟榔致癌病例数可能达到2.5万。
目前，口腔癌多以手术治疗为主，部分辅以放疗化疗，5年生存率约为50%。即使手术成功，也会因面部外形的永久性损害及口腔功能障碍。“割脸”手术不仅损毁了容貌，还严重影响了患者的生活质量、心理自信。
▲口腔癌“割脸”术后患者
《槟榔王国中的“割脸人”》就曾报道了刘桑果的遭遇：口腔癌手术切掉了他的左下颌、左牙床等，萎缩的脸上留下拳头大小的深坑。左眼神经也在术后被压迫，到2013年已彻底瞎了……
时至今日，嚼食槟榔所致口腔癌的“割脸”悲剧仍在不断地重演，令人唏嘘。
像控烟一样控制嚼食槟榔
在医学界，槟榔与口腔癌的相关性已经是公认的事实。然而，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对槟榔危害的认识还不够深刻，甚至长期被铺天盖地的槟榔文化、槟榔广告所支配和蒙蔽。
▲湖南省槟榔食品行业协会的广告牌
2013年，一篇《槟榔王国中的“割脸人”》的报道，曾掀起一股抵制槟榔的阶段性小高潮。央视《新闻30分》也报道了槟榔致癌的危害性，槟榔产品遭遇过短暂的集体抵制。
▲2013年央视《新闻30分》报道
然而，风潮过后迎来的却是更加疯狂的商业营销，湖南、海南等地已经形成了庞大的产业链。作为一种具有成瘾性的“软毒品”，槟榔及槟榔产品的传播速度令人超乎想象。
▲电视剧中的槟榔植入广告
▲湖南卫视的某槟榔产品冠名节目
2018年，《人民日报》报道称，湖南省槟榔加工产业年产值已超100亿元，有30多万人以槟榔生产加工为业。而海南的槟榔产业也可创造146亿元的年产值，堪称“金果子”，是海南230万农民的重要经济收入来源。
▲海南万宁的槟榔城项目
由于公众和社会对嚼食槟榔的危害认识不足，我国绝大部分地区对槟榔的生产、销售、食用、广告无任何限制，也没有广泛在公共场所或产品包装袋上注明嚼食槟榔有害健康的提示。
针对这种情况，口腔医学专家呼吁要“像控烟一样控制嚼食槟榔”。2018年和2019年的全国人大常委会上，武汉大学口腔医院的边专院长就曾两次上交人大提案，建议槟榔制品的包装应当印制危害警示语，并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槟榔。
欧美国家的口腔癌也是与槟榔相关。为了防止这一情况的继续发展，一些国家在联合国会议上提出将槟榔定义为软性毒品，禁止被人继续食用，很多商场就直接拒绝销售槟榔。
▲国外禁止吸烟和咀嚼槟榔的标识牌
目前，国内仅有厦门明确禁止槟榔，并早在1996年就出台了《厦门市禁止生产、销售和食用槟榔规定》。
▲厦门某便利店因销售槟榔被立案调查
虽然我们的控烟工作充满了挑战，但烟草的危害早已深入人心。而槟榔的危害，在许多老百姓的心中仍然一无所知。“像控烟一样控制嚼食槟榔”，竟是摆在地方政府面前的一道关于“财神”和“死神”的难题。
To be or not to be（生存还是毁灭），你如何看？
参考文献：（可上下滑动查看）
[1]IARC Monographs Vol 128 group. Carcinogenicity of acrolein, crotonaldehyde, and arecoline [published online ahead of print, 2020 Nov 26]. Lancet Oncol. 2020;S1470-2045(20)30727-0. doi:10.1016/S1470-2045(20)30727-0
[2]翦新春,高兴,谭茜.口腔黏膜下纤维性变的成因及癌变的相关性研究[J].口腔颌面外科杂志,2020,30(4):195-200.
[3]太嚣张！槟榔致癌，2万多人被割脸，“封杀”都没用，威胁买医生人头！
[4]槟榔王国中的“割脸人”
[5]【深度·关注】嚼食槟榔致口腔癌几率剧增 边专院长呼吁：要像控烟一样控制嚼食槟榔
（来源：《每日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