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正式成立。作为我国科技界的最高荣誉，这一奖项授予在当代科学技术前沿取得重大突破，在科学技术发展中有卓越建树，在科学技术创新、科学技术成果转化和高技术产业化中创造巨大经济效益或者社会效益的科学技术工作者。每年授予人数不超过两名。
悠悠二十载。至今，已有33位功勋卓著的中国科学家获此殊荣，其中健在的科学家有19位。近日，“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奖科学家手模墙”在中国科技馆揭幕，袁隆平、孙家栋、屠呦呦、黄旭华等21位科学家手模甫一亮相，即成为最热“打卡点”。“手模墙”前，观众们细细品读着科学家们的寄语；小朋友们伸出双手，竞相与大科学家“击掌”……
第一个手模来自病房
中国科技馆一层东大厅。正红色的墙面上，33块金色展示牌依次排列，33位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奖者的肖像照、个人简介、青少年寄语镌刻在墙上，其中包括21位科学家的双手手印——每名科学家的掌纹都清晰可见，静静讲述着岁月的积淀。
“正是这一双双手，撑起了新中国国防建设、经济社会发展和民生福祉改善。”作为“手模墙”项目的创意者和项目组组长，中国科技馆观众服务部副研究员欧亚戈介绍，在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工作办公室的协助下，项目组采集到了全部19位健在获奖科学家的手模，并为其中的13人录制了寄语视频；他们的平均年龄89.7岁，其中90岁以上共11人，有的更是已近百岁高龄。“这些手模和视频，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著名肝胆外科专家、98岁高龄的中科院院士吴孟超，是第一位接受手模采集的获奖科学家。今年6月9日，项目组如约赴上海采集吴院士的手模，不巧他却因身体不适住进了医院。“当时，医院不允许外人探视，我们只能在病房外等着。吴院士的手模是由护士协助采集到的。”欧亚戈回忆道。其实，就在前几年，吴孟超院士还保持着每周3台手术的纪录，直至去年才退休，老爷子常说：“只要能拿动手术刀，我就要站在手术台上”……当护士将沉甸甸的手模交到项目组手中时，几个大小伙子感动得直掉眼泪。
还有两位科学家的手模也是在医院由护士帮忙采集的。为了一次采集成功，不给科学家造成太多困扰，项目组反复与其家属、身边工作人员及院方沟通，指导护士如何采集手模，如何用手机拍摄采集照片……最终，在多方协助下，成功采集到科学家的手模，并留存了珍贵的影像资料。
刘东生和王忠诚两位科学家的手模，是生前保存下来的。其中，地球环境科学家、黄土研究之父刘东生院士的手模，保存在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一间陈列室里。“我们将刘院士的手模借过来，复制了一份。”欧亚戈说，刘东生院士还有个身份，是中国科学技术馆的首任馆长，“我们特意把刘院士的这一身份标注出来，以此纪念我们的前辈。”我国神经外科事业的开拓者、创始人之一，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忠诚于2012年去世，生前，他的学生为纪念恩师，为老师制作了右手的手模，“我们收集到王忠诚院士的手模后，进行了镜像处理，制作成双手手模。”
被“婉拒”的要求
从今年6月初开始，一直到8月中旬，项目组克服新冠肺炎疫情带来的种种影响，辗转北京、上海、深圳、南京、哈尔滨、武汉等地，前往科学家们的办公室或住所采集手模。“科学家们的时间非常宝贵，我们全部行动以科学家的日程为准，随时待命出发。”欧亚戈说，最赶的一次，项目组曾在五天之内奔赴三地采集了六位科学家的手模。
8月12日，哈尔滨。欧亚戈和同事与两院院士刘永坦的秘书约在黑龙江省科技馆进行手模采集。作为我国对海探测新体制雷达理论奠基人，对海远程探测技术跨越发展的引领者，从20世纪80年代起，刘永坦院士坚持自主研发新体制雷达，带领团队打破国外技术垄断，40年不懈探索，为祖国海疆雷达打造“火眼金睛”，海域监控面积从不足20%提升到全覆盖，更让我国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拥有该技术的国家之一。去年1月，刘永坦荣获2018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他说：“我只是一名普通教师和科技工作者，这份殊荣不单属于我个人，更属于我的团队，属于这个伟大时代所有爱国奉献的知识分子。”
“没想到，采集手模当天，刘院士把夫人也带来了。”欧亚戈说，刘院士和夫人冯秉瑞从1953年至今，一起在哈尔滨工业大学求学、留校任教60余载。8月3日，这对伉俪刚刚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800万元奖金全部捐出，设立永瑞基金，用于母校的人才培养。“永瑞”取自刘永坦和夫人的名字。“采集完手模，两位老人非常开心，手牵着手与手模拍了一张合影，就像在拍结婚纪念照。随后，刘永坦院士与夫人在黑龙江省科技馆参观了一个多小时，高兴得像孩子一样。”
刘永坦伉俪合影
8月18日，项目组早早抵达中国工程院院士黄旭华所在单位。一位鹤发童颜、衣着朴素的老人，拄着拐杖，蹒跚而至。“请问……是黄院士吗？”项目组试探地问，面前朴实无华的这位老人，让人很难与我国第一代核潜艇总设计师、核潜艇事业的先驱者和奠基人联系在一起。
老人点点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曾隐姓埋名30年，潜心参与核潜艇研制，如今已是耄耋之年的他，仍坚持每周到办公室工作。虽然已是96岁高龄，但黄院士身体非常好。“参加会议，我经常是三个‘最’：年纪最大，工龄最长，党龄最长。”黄院士笑着说。在黄院士的办公室，项目组完成了手模采集后，希望他写一句寄语送给全国的青少年。一开始黄院士予以婉拒，经再三请求，黄院士破例题词：“一句誓言，一辈子事业。”黄院士曾说，“从一开始参与研制核潜艇，我就知道这将是一辈子的事业。”
“当我们征询黄院士的意见，问他能否将这一句寄语拍成视频时，被老人婉拒了。黄院士说：多多宣传其他的科学家。” 欧亚戈说着，语气里透着些许惋惜，而更多的是崇敬。
袁隆平院士的“彩蛋”
“手模采集期间，国内新冠肺炎疫情刚刚控制住，科学家们同意接受手模采集，是冒了一定风险的。”出于疫情防控的考虑，采集手模的工作人员尽可能减到最少。欧亚戈清楚地记得，7月22日是采集袁隆平院士手模的日子，“前一天，我们和袁老的秘书商量手模采集具体事宜。本来，计划由我带队加上摄像、摄影、采集手模的工作人员，一共4人，但是出于保护袁老的考虑，我们最终进去了两个人，采集时间是10分钟。”欧亚戈回忆道，这给采集任务增加了不少难度。那天下午，项目组在宾馆里临时调整分工，反复商讨、排练采集和拍摄细节……22日上午，欧亚戈和同事如约来到袁隆平家。
袁隆平采集手模
“国家科技馆啊，我知道。”见到欧亚戈和同伴，90岁的袁老高兴地起身打招呼。“袁老身体挺好，完全不需要人搀扶。”欧亚戈回忆道。一人负责采集，一人拍摄，请家属协助打光，欧亚戈和同伴在20分钟内完成了任务。“拍摄的角度，打光的位置，身边物品的摆放，每个细节我们不知道提前想了多少遍。”
“有人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我没有什么秘诀，只有八个字：知识、汗水、灵感和机遇。”将自己一双宽大的手掌按入金黄色的橄榄油树脂印泥，留下手模后，袁隆平院士对着摄像机，向全国的青少年道出了自己一生的感悟。令欧亚戈和同事没想到的是，在视频的最后，袁老先生还留了个“彩蛋”。“知识是基础，汗水是实践，灵感就是思想火花，思想火花人人有，不要放弃它，机会宠爱有心人。”袁隆平一字一句地说，随后，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解释道，“Chance favors the prepared mind！”
“袁老的话，特别有感染力，我们当场就被镇住了。”令欧亚戈和同事更激动的是，袁隆平院士的这段“彩蛋”与金怡濂、王永志、王振义、吴良镛、王小谟、赵忠贤、屠呦呦、王泽山、侯云德、刘永坦、钱七虎、曾庆存等13位科学家的青少年寄语视频，在9月19日播出当天就收获了上亿次播放和阅读量。
“科学家们的寄语，相当于他们一辈子的‘武功秘籍’，加上寄语使得科学家手模墙更为‘厚重’。”欧亚戈说，关于科学家的研究领域和科研成就的介绍，以及青少年寄语，最终都由科学家本人、亲属或身边工作人员审定。如王选院士的介绍，就是由其夫人陈堃銶教授亲自定稿的。科学家们的层层把关，使得“科学家手模墙”上的文字表述更具权威。
“为了更好地保护手模，便于更新，手模选用了不易损坏的玻璃钢材质，同时在排列上，也为未来的更新预留了空间。”欧亚戈介绍说，未来，“科学家手模墙”还会增加新的获奖科学家手模。希望“科学家手模墙”可以在青少年心中埋下科学的种子，激发他们的人生理想，找准一生拼搏奋斗的标杆和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