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条新闻赫然列在热搜榜上，引起了笔者的注意：“死亡率近100%的狂犬病有救了？我国科学家找到抑制狂犬病毒关键开关”。如新闻标题所说，目前为止狂犬病一旦发病就无药可医，如果能够找到狂犬病的治疗方法，绝对称得上是举世轰动的大事件。然而除了内容相似的几条新闻之外，并未见到学术媒体对此进行深度报道。不甘心的笔者找来论文研读一番，得出两个结论：第一，这项研究也许为狂犬病治疗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思路；第二，离真正应用还有极其漫长的距离。
网络上的媒体报道
一旦中招就毫无回天之术的狂犬病
狂犬病以其发病后的高致死率而闻名，通过带毒犬类被传染的患者一旦发病就没有生还可能。狂犬病毒进入人体后，一般从伤口处的肌肉-神经突触连接位置进入周围神经系统，而后沿着神经细胞轴突在人体中前进，上行进入到中枢神经系统，最终在大脑中大量复制引起一系列中枢神经系统症状，即为发病。发病之后，没有任何现存医疗手段可以阻止狂犬病毒的复制，患者只有离世一种结局。
之所以说狂犬病毒致死率是“近100%“而不是”100%“，是因为在美洲一些国家，主要的狂犬病自然宿主是蝙蝠，而蝙蝠携带的狂犬病毒株毒性稍低，使得几个（截止2018年，有报道的不足10人）极其幸运的狂犬病患者死里逃生。与此相比，连臭名昭著的埃博拉病毒的最强毒株也只有90%左右的致死率。
狂犬病毒想象图丨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一句话总结新成果：改造狂犬病毒，弱化其毒力
那么，此次的研究真的给狂犬病治疗带来曙光了吗？下面笔者用人话带大家看一下这篇学术论文到底讲了什么事情。
首先论文作者的思路是，被狂犬病毒感染的神经细胞会自发启动一些抗病毒程序，这一过程中会产生一定量的长链非编码RNA（lncRNA）。因此作者们用狂犬病毒感染神经细胞系，分析了感染后表达量升高的所有lncRNA，从其中挑出一颗最亮的星。换句话说，它对病毒感染抵抗最为激烈。
然后，作者改造了神经细胞系，让它们自发地大量表达这个最靓的lncRNA, 发现狂犬病毒在其中的复制速度果然比改造前慢了一丢丢。他们没看错，这个最靓的lncRNA果然能（一定程度上）抑制病毒在神经细胞中的复制。
看到了希望的作者们将这个lncRNA的基因直接插入狂犬病毒，发现被lncRNA插了一刀的狂犬病毒感染神经细胞的能力有所下降，而且在神经细胞系中的复制速度也比正常的狂犬病毒也慢了一丢丢。
接下来的体内实验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作者用普通狂犬病毒和被lncRNA插了一刀的狂犬病毒感染小鼠，发现被lncRNA插了一刀的狂犬病毒的致死率大大下降。下面这张生存曲线图，纵轴是存活率，横轴是感染后经过的时间。曲线下降越早、离横轴越近，代表病毒的毒性越强。蓝线是被lncRNA插了一刀的狂犬病毒，红线和绿线是普通狂犬病毒和带着没用的假刀的狂犬病毒，黑线是没有感染的对照组。
不得不说，这个lncRNA将病毒的致死率从80%降到了30%，简直称得上是奇迹了，因此笔者得出了第一个结论——此研究为狂犬病治疗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思路。
问题是谁来给每个病毒插上一刀？
但是，真正的狂犬病治疗可不是给病毒插一刀再让它感染患者，而是在患者出现症状之后，即普通狂犬病毒已经抵达患者的中枢神经系统、完完全全占领先机的情况下，跟病毒抢夺患者中枢神经的拉锯战。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即便这个lncRNA能让狂犬病毒复制速度减慢不止一丢丢，如何将外源lncRNA导入患者中枢神经系统并控制普通狂犬病毒的复制，还是最核心的问题所在。因此，虽然作者们找到了让狂犬病毒复制变慢的方法，短期内却仍然无法成为真正的狂犬病治疗手段。狂犬病依然是那个致死率近100%的嚣张恶魔。
然而，狂犬病虽然无法治疗，却完全可以预防。如果不慎被带毒动物抓伤咬伤，只要及时进行伤口处理、接种狂犬病疫苗并按需接受狂犬病毒抗体治疗，发病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们前面说狂犬病毒从伤口处的外周神经系统上行到中枢神经系统需要时间，因此狂犬病从感染到发病，根据伤口位置、严重程度的不同有间隔不等的潜伏期，只要我们及时接种疫苗，抢在病毒到达中枢神经系统之前让免疫系统制造出抗体，就能将狂犬病毒清除掉。如果暴露程度较重，还可以在接种疫苗的同时接受狂犬病毒抗体治疗，在人体自发产生抗体之前提供临时性的保护。
面对魔鬼，我们该如何保护自身安全
狂犬病的预防仍然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给宠物猫狗接种疫苗，外出遛狗要栓绳，尽量避免与来历不明的动物接触。如果不幸被可疑动物抓伤咬伤，或者黏膜伤口接触到它们的口鼻分泌物，还是要尽快清洗伤口，然后就医接种疫苗，万万不可抱有侥幸心理。面对100%致死的病毒，没有可以期待的奇迹。
作者：夏宝宝 九州大学病毒学研究所研究员
审核：殷文武 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传染病管理处主任医师
参考资料
1.A novel antiviral lncRNA, EDAL, shields a T309 O-GlcNAcylation site to promote EZH2 lysosomal degradation. Genome Biol 21, 228 (2020).
2.The Milwaukee Protocol is applied on a human rabies case in the USA
https://www.esanum.com/today/posts/the-milwaukee-protocol-is-applied-on-a-human-rabies-case-in-the-usa
3.Rabies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ab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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