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多伦多儿童医院到卓正——我的第二次革命性改变

再过几天，我们就要迎来第三个“中国医师节”了。经历了一场疫情的洗礼，人们对于医生这个群体更增添一种别样的情感和敬意。而对于医生来说，这个称呼不仅是一个职业，也是一份荣耀、一份责任。今天，我们推出卓正儿科姚跃医生的一篇文章，从他的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位普通的儿科医生是如何在不同的环境里将这份职业尊严坚持下去。你所坚守的一切，有一天会紧紧拥抱你……

2016年在我结束加拿大多伦多大学多伦多儿童医院（The Hospital for Sick Children，简称SickKids）四年的专科医师培训和临床工作，准备回国的前夕，加拿大《星岛日报》采访了我，刊发了“中国学者取经SickKids - 我的革命性改变”一文，总结我个人在加拿大行医的诸多体会和改变。“革命性改变”的题目是记者编写的，我当时看到时几乎热泪盈眶，觉得十分精准地总结了我个人的心路历程。一路在湘雅系统内求学工作的我，在多伦多儿童医院感受到的专业理念差异和人文环境变化的冲击是巨大的。

回国初期，我本计划回到湖南工作，直到接到在卓正医疗工作的师姐钟乐医生的电话“要不要来卓正看看”，这个电话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在深圳访问卓正的两天，最让我备感惊讶的是卓正医生与来就诊的客户们之间十分温暖的医患关系，诊室内外医生真诚的笑容和就诊人对医生发自内心的信任深深地感染了我。回长沙后，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份工作offer。从庞大的多伦多儿童医院到卓正不足9平米的儿科诊室，从儿童疑难病例到常见病、多发病的治疗……堪称我职业生涯的第二次革命性改变，但不变的仍是循证医学的理念、与时俱进地持续学习以及细微之处体现的人文关怀。

每一个孩子都是值得被尊重的小天使，在多伦多儿童医院工作时，我们鼓励每一位医护人员称呼儿童患者他们自己的名字，我们认为这是建立有效沟通和信任的开始。在与家长交流时也应避免使用he或者she的代称。

2013年，与我一起在多伦多儿童医院做专科医生培训的Amy Keir医生甚至为此在Acta Paediatrica发表了一篇名为《Please call my baby by her name…》的文章，倡议医疗机构应该重视有效医患沟通的建立，从称呼开始重视每一个细节。文章部分内容摘抄如下：“与患者有效的沟通可以增加依从性、提高诊断的准确性、减少医患纠纷的发生、改善诊疗结局。我们有责任有义务，也完全可以做到影响我们身边的每一位医务工作者，去重视与患者的沟通。无论是通过正式的沟通技能培训，还是通过日常在病床旁的交谈并就他们的疑问给予专业的反馈，我们可以做的有很多。我们的医疗文化必须支持那些学习与患者及家人沟通的低年资医生，向他们展示，在病床边与家人交流，甚至有时只是微笑地打个招呼，与学习放置胸腔引流管一样重要......”

来到卓正后，我也把这个习惯带到我的儿科诊室里，看到每一位来就诊的小朋友们，我都坚持记录他们的小名并用小名与孩子们交流。我始终坚信，当小朋友们看到医生叔叔阿姨的第一眼，他们看到的是微笑，听到的是自己熟悉的小名，是我们与小朋友良好互动关系的开始。

记录小名只是一个小的细节，更多的是我与同事们在每一个环节都在努力去实践换位思考和发自内心的关爱。我们做的每一点每一滴，其实小朋友和家长们都能够切实地感受到。每当孩子们就诊完毕，开心地离开诊室，回头向我挥挥小手说再见时，是我看诊时最享受的瞬间。在尊重孩子们的同时，我也收获了来自孩子的特有的尊重和沉甸甸的信任。慢慢的，我发现了我在孩子们口中的名字不再是姚医生，而是“大姚叔叔”、“棕熊医生”、“河马医生“。我欣然接受了这些称呼的改变，这些传递着爱的称呼温暖着我的每一天。

因为我国优质医疗资源主要集中大三甲医院，并且缺少真正的分级诊疗制度，国内大部分医疗机构缺少优秀的内全科和儿全科医生。医生们热衷于新技术新药物等在危重症和疑难杂症中的应用，反倒花了很少时间精力在最常遇到的常见病和多发病的诊断治疗上。即使是常见健康问题，诊断和治疗的不规范也随时可见。与此相反，加拿大的全科医生约占医生总数的40%-50%，通过全科医生转诊制度较为有效地利用优质的专科资源去解决真正的专科疾病。大众日常打交道最多的还是全科医生或者家庭医生，这些医生以全人的理念去看待全身各个问题，做出系统的评估和转诊，避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从新生儿专科医生到合格的儿全科医生，是我为自己设立的“小目标”。加入卓正后，在卓正的入职培训和继续教育体系的帮助下，我深入学习了很多皮肤科、眼科、耳鼻喉科等专科的知识，极大地拓展自己的知识储备。在门诊中遇到一些多学科关联的健康问题，也可以整体思考，帮助家长综合卓正内各个专科医生的建议，给出一个整体方案。

记得几个月前，有一位小月龄的宝宝因夜间哭闹较多来门诊就诊，在梳理了哭闹的原因后。我发现宝宝还存在脐部疝气，以及全身多处皮肤的色素沉着斑块。这些色素沉着斑块分布特点不是很常见，主要分布在右侧的额头、额顶部与眼睑，左侧颜面部和躯干部位也有少量分布。妈妈还提到宝宝右侧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体格检查也确认了右侧眼部巩膜或者虹膜有颜色异常。这样宝宝的诊断和治疗就涉及儿科、小儿外科、皮肤科、眼科等多个学科。借助卓正多学科团队的优势，我在初步分析后，很快与皮肤科医生和眼科医生对目前的诊断和治疗建议做了深入沟通。综合多专科意见后，我告诉了妈妈目前最可能的诊断、遗传基因可能的异常以及在哪个时间段建议做下一步评估和治疗的建议。妈妈来卓正最初是希望来解决宝宝哭闹的问题，但通过一次儿全科门诊的全面评估和分析，就对存在的多个问题有了科学的认知，也了解了后续何时应该如何评估和处理，对预后有了合理的预期。

在多伦多儿童医院新生儿重症监护室（NICU）每天的早查房中，有个很有意思的小细节，几乎每一位带组的主治医生都会给病床旁陪护的家长充分的表达时间。问问家长觉得宝宝昨天过得怎么样，有什么变化。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出于尊重的寒暄。但很快我发现这样做，至少有两点好处：第一，家长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自己的宝宝，每天的连续观察，对每一个细节的重视，让家长在床旁了解到的信息比重症监护里轮班的医生和护士更加全面。很多在第一时间发现的病情变化，都得益于爸爸妈妈们及时反馈的线索。第二，家长提的问题，都是他们思考过后的疑虑。家长们绝大部分都是非医学专业人士，医生不能想当然地认为某个医学常识家长一定会了解。所有的病情沟通，我们都应该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去解释。充分耐心沟通家长关注的问题，非常有助于家长理解并支持医生建议的护理和诊疗方案，让医生和家长都向着一个目标共同努力。

来到卓正后，因为在门诊中拥有了更多的交流时间，我也常常鼓励家长们提出他们能够想到的所有问题。其实在面对健康问题时，没有哪个问题是“小问题”，每个问题其实都代表着家长的某个疑虑或担心。从“液体类药物开瓶后可以继续使用多久”、“两种药物能否同时使用”这样的专业问题，到“家中空调最适宜的温度是多少”、“目前病程中是否需要忌口”这样的护理建议，家长们常常需要科学的指导。虽然有些问题，其实也并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我们深挖问题背后爸爸妈妈的顾虑，给予科学的解释，可以有效缓解家长的焦虑。

此外，出于对卓正的信任，很多妈妈会带长辈一起看门诊，希望我们帮助解释和化解与长辈之间在育儿和治疗护理观念上的差异。这其实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挺常见的，育儿理念的冲突在我自己的家庭也时有出现。这样的交流不是每一次都是轻松愉快的，我会认真摆事实讲道理，用长辈可以接受的方法纠正一些误区，同时尽量帮助家庭做好分工，并且让双方关注的重点重新回归到共同认可的事。让我十分欣慰的是，正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沟通，我能够感受到很多家长和长辈的变化。

之前提到的从专科到全科的转变代表知识储备的广度，知识的准确性和深度也同样重要。现代医学每天都有新的医学研究进展发表，每一年都有很多重要的临床指南在更新，持续学习才可以用最新的知识武装自己，综合最新的高等级临床研究证据，结合既往的经验，在具体的临床问题上制定科学的符合循证医学原则的诊疗方案。

说到循证医学，曾经有进修医生跟诊一位某专科儿童医院秉承循证医学理念的海归医生，跟了半天门诊后这位进修医生很开心自己总结出他对循证医学的理解：“很简单，就是不给药，纯话疗”。真的是这样么？当然不是。“不检验检查”是不给予过度的不合理的检验检查，“不给药”是不给没有科学作用的药物。如何合理、科学地判断，需要知识的不断更新和实践经验积累。小朋友脓鼻涕超过2周，评估考虑细菌感染引起的急性鼻窦炎，卓正医生会使用抗生素，而且疗程长剂量大，超过一般的常规剂量。小月龄婴幼儿发热，其他感染症状不明显，卓正医生对于何时查验尿常规、如何留尿送检尿培养、发现脓尿是否一定考虑尿路感染、抗生素是否首剂加倍等等，都有详细的内部诊疗规范。卓正要求我们每一位医生与时俱进，不断更新自己的知识，在不同场景下做出专业的判断，了解在什么合适的时机，开始怎样科学的治疗。

在卓正，持续学习没有变，变的是沉淀的知识储备。当然这还远远不够，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在我离开加拿大时，移动支付和移动医疗还远未改变大众的生活习惯。网络上调侃加拿大医疗效率的段子很多，部分其实也是基于一定的事实。

与加拿大不同，国内互联网+医疗的创新如火如荼。借助国内互联网的高速发展和大家互联网使用习惯的变化，我和卓正的很多同事一起也一直在致力打造线上的一站式服务。通过网络，我们的“诊间故事”也拓展到互联网上，通过卓正线上问诊平台链接了数十万家庭，在就诊前、就诊中和就诊后给予全周期的医疗指导。当你需要分诊建议或者家庭护理指导时，我们有专业的护士在线上免费答疑。当你在线下就诊中，如果对于诊疗建议有疑问，或者对就诊体验有任何反馈，我们的线上客服都会帮助及时跟进。门诊就诊后，需要随访的情况，医生也会通过多种线上随访方式与你保持联系。卓正的线上问诊平台在近一年就累积服务了十万多家庭，好评率达99%。在卓正线上问诊平台，我每个月也都会接到数百单的线上问诊请求，这已经成了每天日常工作的重要部分。互联网让医患之间在任何时间跨越空间地点的互相交流成为现实。

分享一个小故事，一位深圳的妈妈全家移民去了英国。家中学龄前的小朋友突然高热，咽喉疼痛不适，最开始是妈妈在家细心护理。反复高热3天后，进一步出现了舌头呈鲜红色，舌部小的突起非常明显。在当地就诊，医生临床评估考虑还是普通病毒感染，建议继续护理。妈妈通过线上问诊找到我，我收集了病史资料，给出了我的第二诊疗意见——建议小朋友应该做猩红热（伴链球菌性咽炎）的排查，并详细解释了我个人建议的评估、治疗和护理建议。妈妈在得到专业意见后，再次寻找了当地另一位医生，确诊了诊断，并及时开始了合适的治疗。虽然线上问诊有一定局限性，也不是万能的，但通过线上问诊，我们每天都可以帮助很多不方便线下看诊或者身边缺少优质医疗资源的家庭，让高品质的医疗服务更可及，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

在多伦多工作时，我时常想什么时候才能让国内的孩子可以得到在海外优质医疗机构里一样的关心和治疗。今天在卓正工作，我也常常在诊间问自己，如果这位小患者在多伦多儿童医院的门诊或病房，会得到怎样的关心和治疗。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初心、持续学习、与时俱进，用更专业的自己去面对卓正可爱的小患者和家长们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转眼间，入职卓正已经三年了，此时此刻，我期待下一个三年带来的改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