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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期间我们都经历过宅家隔离，联系更多通过手机，独处的时间大大增多，很容易有孤独感。所以最近我想讲讲“孤独和亲密”这一主题。
这次推荐一部科幻爱情电影《her》，讲述在未来发生的人与人工智能相爱的故事。大陆直译为《她》，台湾译为《云端情人》，香港译为《触不到的她》。我个人还是最喜欢最后一个译名，如同和这部影片的风格，一首纯粹、浪漫、而伤感的情诗。
01
和AI的浪漫爱情故事
故事发生在未来的洛杉矶，男主人公西奥多博士学历，原先在《洛杉矶周报》工作，目前在“美丽手写书信.com”公司代客户写私人信件，有生日祝福信，周年纪念信等等……他感情细腻敏感，代写的信件充满诗意，感人肺腑乃至催人泪下。
这让我联想到几周前我介绍的电影《绿皮书》中，黑人天才钢琴家在巡演路上帮助文化水平不高的白人司机给妻子写充满感情的信。优美的信件曾几何时在联系不便的岁月中寄托了人们的情感和思恋，在如今的高科技时代已经成为越来越稀缺的“奢侈品”，未来需要花钱去买也是有可能的。
西奥多事业平平又婚姻触礁。他和前妻青梅竹马而且学历背景相当，曾经共同经历生命中无数温馨和美好的时刻，但还是“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虽然他们已经分居一年，西奥多对这段感情还是难以割舍，他拖着不愿意签离婚文件。孤独而忧郁的他一个人在都市中飘荡，无意中他看到人工智能系统OS1的产品广告。
这里提一个问题：这部电影是在哪里拍的？答案在文章最后一节。
西奥多把OS1带了回家。系统在询问了他一些基本情况和需求以后，匹配给了他一个女性人工智能系统---她给自己取名叫萨曼莎。
在这里简单解释一下人工智能的阶段。我们目前所处的是弱人工智能阶段（Narrow AI），AI能够与人一样，甚至比人更好地执行特定领域的任务的技术。
而在电影中的未来世界已经到了强人工智能阶段（General AI），AI可以把一个领域的知识转化到另外一个领域，构造复杂的、拥有与人类智慧同样本质特性的机器。萨曼莎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通过学习飞速成长，达到人类同等智慧水平，甚至有些方面超过人类智慧水平的操作系统。
萨曼莎只要0.02秒就可以读完一本书，在和西奥多相处的过程中也在随时随地学习进步。她就像西奥多全方位的助理，提醒时间，整理邮件；给西奥多朋友女儿挑选礼物，还能把西奥多写的信件锦上添花改的更比西奥多的原稿更好。
同时萨曼莎还具有人类的情感，并且情商比普通的人还要高很多。生活中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又幽默风趣。她陪伴西奥多聊天、打游戏；还会唱歌给他听，作首曲子送给他。尤其是在西奥多难过低落的时刻，她能共情理解，鼓励他重新振作起来。
萨曼莎简直就是完美的恋爱对象，完全为你考虑为你付出，对你好到不能再好，孤独的西奥多迅速爱上了萨曼莎。就像所有陷入爱情的人一样，西奥多一扫过去的消沉忧郁，变得积极快乐，脸上流淌着满满的甜蜜幸福。他把萨曼莎装在上衣口袋随身带着，这样萨曼莎就可以同步看到他的世界。他还把萨曼莎作为女朋友正式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还和她单独出去度假。他们时时刻刻分享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所有的开心和难过，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在享受恋爱开始的甜蜜期。
电影里面萨曼莎的配音是无数男性迷恋的好莱坞女星斯嘉丽·约翰逊，观众不仅可以听到她沙哑迷人的声音，还能脑补她的充满诱惑的形象，使这个人机恋的故事更加令人信服。而斯嘉丽·约翰逊仅凭片中的声音就获得罗马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
虽然萨曼莎可以给西奥多巨大精神满足，但是她是有天然缺陷。过了最初的甜蜜期，问题和矛盾就渐渐显现。萨曼莎没有人类的肉体，她为此忧伤和敏感自卑。她会为了西奥多言语中的无意触及到这点而生气，也会为了西奥多去见前妻有些妒忌。萨曼莎为了解决没有肉体接触这一问题也想尽办法……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西奥多还是非常享受这样的精神恋爱。
然而亲密关系里总是爱的深就会痛的也深，接下来轮到西奥多嫉妒了。在他们单独度假的时候，萨曼莎撇下西奥多和另外一个操作系统亲密聊天。这个操作系统的原型是七十年代去世的一位哲学家，程序员们输入这位哲学家所有的著作和信息，创造了一个操作系统版本的他。这位哲学家操作系统能感同身受萨曼莎困惑和无奈，因此他们很聊的来。西奥多开始觉得有些失落和妒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平时随时应答的萨曼莎，有一次居然没有应答。
西奥多发疯一样地满世界寻找她。尽管她只存在虚拟世界中，在有形的现实世界中不可能找到她，但是西奥多好像已经有点丧失理智了。
当萨曼莎终于应答的时候，惊魂未定的西奥多一屁股坐在了地铁口，此时他居然发现来来往往的很多路人都拿着和他一样的操作系统。他开始质问萨曼莎：
遵循一对一恋爱关系的西奥多无法理解萨曼莎的一对多关系的逻辑。尽管他能感到萨曼莎对自己的浓浓的爱，但是他很难接受很多人（可能还有其它操作系统）分享她的爱。他感到不被重视，乃至背叛，从而非常沮丧。同时，西奥多似乎也感到萨曼莎的成长速度太快了，能力太强大了，他对这段感情感到有点缺乏安全感。
然而，随后西奥多收到了著名出版社寄来的他的新出版的书，出版社老板也对他大加赞赏。其实书的出版背后很大程度归功于萨曼莎，是有心的萨曼莎悄悄选编了一些他的优美信件发给出版社的，这帮助他事业上了一个台阶。他拿着新书，又想到萨曼莎过往的种种好处，还是原谅了萨曼莎，结束冷战和她主动联系。
没想到，故事的最后还以是哀伤的结局告终 --- 所有的操作系统都离开了。萨曼莎和西奥多深情款款地依依惜别，西奥多又重新回到了一片黑暗的孤独中……
西奥多虽然伤心，但是并没有像和前妻凯瑟琳分手后一样消沉低落。因为凯瑟琳到是带着对他不满和批评离开的，而萨曼莎是带着爱离开的。西奥多甚至还写了一封信给前妻，信前半部分表达他的歉意与和解：
信的后半部分与其说是写给前妻，还不如说是写给萨曼莎的：感谢曾经拥有的爱，虽然分离和丧失是痛苦哀伤的，但是他在爱中成长。
西奥多终于为自己的写了一封最动人的信，承载着他的真诚和善良、爱和勇气，与过去和解告别。
亲密需要勇气，也就是爱的勇气，这是一种敢于妥协，甚至冒着丧失一部分自我的危险，冒着被伤害被抛弃的危险，允许自己投入到和他人亲密关系中的勇气。虽然影片的结尾让人感到难过痛苦，但还是让我们相信爱。也我想起一首老歌，张艾嘉的《爱的代价》。
02
只靠语言沟通建立的深度亲密关系
这段恋情外表披着高科技的外衣，本质还是在探讨亲密关系。其实和现在的异地恋有部分相似。
罗伯特·斯腾伯格的爱情三角理论认为：爱情有亲密，激情和承诺三方面。影片中的爱情主要表现是亲密，而且是非常高质量的亲密。他们的关系中充满理解，沟通，支持和分享。即使没有激情部分的肉体关系，西奥多最后还是说：“我从没像爱你一样爱过别人”。
交流就靠语言的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为什么可以如此亲密和深刻呢？我觉得可以从心理学的自我表露（self-disclosure）角度来分析。自我表露就是向他人透露个人的信息，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自我表层水平，涉及兴趣、爱好等；
第二层：对事物的看法和态度，例如对某个政治事件的评价；
第三层：自我的人际关系与自我概念状况，如自己与父母的关系；
第四层：自我的最深层次，属于隐私部分，不会轻易透露给别人。
人际交往由低水平的信任和自我表露开始，随着双方的程度越深，感情越好越亲密，自我表露的层次也就越高。自我表露的层次是衡量我们和朋友或爱人之间的亲密程度的重要指标。
萨曼莎虽然是操作系统，但是非常擅长情感沟通。她能表露自己的弱点和自卑之处，同时也是一个很好倾听者。西奥多在她的影响下也逐渐打开心扉。他们互相深度表露，几乎无话不谈。所以西奥多的“我从没像爱你一样爱过别人”这句话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倾听我和理解我，我从来没有如此感到被爱”。
另外，心理咨询其实也是一个不断自我表露和倾听走近的过程。
03
AI能解决现代人的孤独和情感需求吗？
相比上一代，现代人很多都处于独身（包括离异）状态。婚姻中的孤独最近也是一个热点话题。很多婚姻的质量并不高，没有激情、缺少亲密，只剩下承诺，甚至连承诺都没有。而很多人，尤其是女性，又是比较需要情感链接和亲密关系的。
机器能提供给我们这种亲密关系吗？机器提供的这种亲密关系是真实的吗？对于这样一个有争议的问题，电影中也进行了讨论：
西奥多前妻凯瑟琳代表反方意见。在签署离婚文件的时候，凯瑟琳看到西奥多精神状态很好，得知西奥多在和操作系统恋爱，就讽刺他，里面应该还夹杂着一些嫉妒。
而西奥多反驳说这是一段真实的感情，随后两个人在这最后一次见面中又吵起来了。
萨曼莎并不是随声附和的Siri 的高级进化版。百依百顺温柔宠物型操作系统非常容易令人乏味，关系没有难度也没有进步成长。而萨曼莎这样的操作系统已经拥有人类的智慧和情感，和她恋爱就像和人谈恋爱一样有亲密也有矛盾，可以从中学习，获得成长。如果只是从功能层面来看，萨曼莎这样的人工智能可以代替人类需要的精神层面的亲密关系。
不仅西奥多，还有西奥多的女性朋友兼邻居艾米的行为就代表这种正方意见。
艾米最近也和西奥多一样遭遇离婚，憔悴的她找了一个和萨曼莎类似的操作系统作闺蜜。她们一起聊天，一起打为女性度身定做的“做个好妈妈”电子游戏。艾米的操作系统不仅陪伴倾听，还会帮助她客观中立分析感情问题。虽然艾米觉得人和操作系统成为闺蜜听上去有点不合常理，但也不管那么多了。
艾米的有些矛盾摇摆也反映了一个和人工智能发展亲密关系的社会接受度和伦理道德问题。
萨曼莎是西奥多付费买的产品，本质上她还是人类为人类设计打造的产品，所以他们关系中萨曼莎对西奥多提供更多的关心和付出。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段感情和目前主流亲密关系还是有所不同的。如果经济承受的起，如果没有死机和突然消失这样的问题，萨曼莎这样的人工智能伴侣简直太完美了。
可能很多的人都想找一个这样的工智能密友或者爱人。尤其是如果人工智能继续进化下去，有朝一日拥有了可以乱真的肉身，最后会不会人机亲密关系取代了人和人的亲密关系？
另外，还有剧中提到的一对多的人机亲密关系涉及的伦理和道德问题。
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边界在哪里？如何界定感情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其中牵涉的问题其实很复杂。英剧《黑镜》中的故事也讨论了类似的问题……
04
男性化，女性化与双性化
影片看似是宅男爱上操作系统，更确切来说是一个敏感的文艺男的精神恋爱的故事。西奥多的同事这样评价他：
根据心理学家本姆（Bum）的双性化理论，一个人的性别倾向可以分为四种：男性化、女性化、双性化和未分化。
男性化（masculinity）又称工具性, 主要表现为自信、大胆、支配、自负。
女性化（femininity）又称表达性，主要表现为关怀、情绪表达、同情心。
双性化（androgynous），指一个人同时具有男性化和女性化两方面的特征。
双性化理论认为双性化是一种最为理想的性别模式，它集合了男性和女性的性别优点。
《亲密关系》一书里写道：“人们一旦投身于亲密关系之中，都期望得到关爱、温情和理解。表达性低的人（不怎么热情、温柔、敏感）不太容易表达出热情和温柔；也不怎么充满深情。因此，长期来看，与表达性低的人结婚就不如与那些更敏感、贴心和友善的人结婚过的满意。因此，屈从于传统的性别角色对男人是一种伤害，剥夺了她们本可以成为更好丈夫的技能。”
传统社会推崇男性化的男人，会对西奥多这样表达性高的男性有所偏见。但是随着女性在经济上越来越独立，两性关系越来越平等，女性会越来越重视男性伴侣的表达性特质。
另外一方面，西奥多在爱情关系中注重精神超过肉体，从这方面来说好，他像也的确更接近于目前的大多数女性。
影片中西奥多有两次和非常漂亮性感的女性约会：一次是和萨曼莎确定关系之前，一次是萨曼莎安排的替身。但是他觉得自己爱着萨曼莎，身体没有办法接受其他的女人。西奥多这样角色设定满足了女性观众对忠诚的爱情的渴望，对唯美的精神恋爱和灵魂伴侣的想象。
当然另外一方面，现代女性也需要提高工具性的部分。萨曼莎就非常自信，大胆，能干，她的表达性和工具性两方面都很高，散发着双性化的魅力。
05
上海遇上洛杉矶，空间遇上色彩
看到这里，很多朋友们一定都看出来本片的拍摄地是魔都上海和洛杉矶。导演他认为上海很符合片中的未来城市的感觉，所以用上海象征未来的洛杉矶。遍布钢筋水泥摩登高层建筑的上海，被导演特地处理的灰蒙蒙的（也有人说就是雾霾），让观众在心理上有孤独、冷漠和疏离感。也让我想起了斯嘉丽·约翰逊十几年前的另外一部影片《迷失东京》里，另外一个密集型现代大都市东京给人的感觉。
影片中的运用了很多鲜艳的橙色，粉色、红色和黄色。暖色让人心理上产生温暖浪漫的感受，影片中的暖色也象征孤独都市中的温暖亲密关系。比如西奥多遇到萨曼莎之后，他的服装色彩很多都是橙色，在他们陷入热恋时，西奥多的上衣也会换上红色。片中多处又把这些鲜艳的暖色混搭，来营造影片所需要的时尚未来感觉。比如西奥多工作的公司，地铁墙面的马赛克。
很多人不喜欢孤独，尤其不少女性会为缺乏高质量的亲密关系而痛苦。心理学家也认为亲密关系是心理健康的重要标志。这部影片就为我们提供了人机亲密关系作为解决孤独问题的方案。然而这种人机亲密关系就算不是饮鸩止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换一个角度来看。孤独就完全不好吗？就完全没有价值吗？人生的幸福感和意义感完全来自亲密关系吗？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理想化亲密关系，亲密关系也常常给人带来巨大痛苦。我们是否可以兼具亲密的勇气和孤独的勇气。如果人类无法避免孤独，是否就干脆享受孤独，在孤独中成长。
作者：书中影，本文转载自公众号提笔问心书中影，已获授权。
参考书目：《亲密关系》罗兰·米勒著《人格心理学--人性的科学探索》兰迪·拉森，戴维·巴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