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吸血者共存于世,为什么世界需要多达3万种的吸血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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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缘起于东欧的德古拉到最先出现于南美波多黎各的卓帕卡布拉,人类塑造了许多和吸血怪物有关的想象,这和千百年来我们对于自然中存在的那些以吸食血液为生的生物的警惕与惧怕有关。
来自Smithsonian网站的这篇文章中,科学作者Brigit Katz记叙了目前正在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举行的生物展览“吸血者们”,并从策展人那里听取了他们的策展初衷。
现存的3万种吸血生物,绝大多数与我们相安无事,少部分还有医药方面的用途,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和策略存活在这个星球上,展示了演化的神奇力量,丰富着此处的生物多样性。
为什么世界需要吸血动物
文 Brigit Katz
译 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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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皇家安大略博物馆展出的“吸血者们”展览
在位于多伦多的皇家安大略博物馆(Royal Ontario Museum),一个庞大展厅中,馆长和技术人员挤到了两个刚抵达该机构的大冷藏箱周围。
容器里头蠕动着活的七鳃鳗,一种类似鳗鱼的生物,它们会夹住其他鱼类的身体、用布满牙的舌头刺穿对方的皮肤、吸出受害者的血液和体液,通过这种方式来进食。
工作人员双手戴着保护手套,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七鳃鳗,扑通一声倒进一个高高的水槽里。它在水里游来游去,张着大嘴轻叩着玻璃挡板,一圈圈可怖的牙齿清晰可见。
对新环境进行探索后,七鳃鳗在鱼缸底部的卵石上安定了下来。它将作为一个新展览的一部分继续展出,直到明年3月。这个展所探索的是那些经常被人咒骂的小动物,它们会咬、刺、刮,从肉里找到最喜欢的食物源:血液。
这次展览,名为“吸血者们”,还展出了其他一些活着的动物——蚊子、壁虱和水蛭——散布在整个场馆中。几十个保存完好的标本排列在一道长长的弧形墙上,让我们得以一窥世界各地大约3万种嗜血生物的多样性。
这些生物中有吸血蛾,它们可以穿透厚如水牛和大象的皮。吸血蜗牛以病危的鱼类为目标,这样捕食起来更容易。非洲的牛椋鸟从大型哺乳动物身上捉虱子和其他虫子——然后吸吮宿主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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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椋鸟和起源于波多黎各的吸血鬼卓帕卡布拉
Sebastian Kvist是皇家安大略博物馆无脊椎动物馆馆长,兼此次展览的联合策展人,他很清楚这些动物可能会让一些游客不寒而栗。
但对他来说,食血动物是最可爱的有机体,是精细演化过程的结果。水蛭更是Kvist特别喜欢的一种,他的研究重点就集中于这些掠食性蠕虫的吸血或说嗜血行为的演化。有时他甚至饱含深情地让实验室里的水蛭吸一吸自己的血。
“当你在照顾的是活物时,它们需要一些尊重,”他说,“我认为捐出我们温暖的血液,是把从水蛭那里得到的回馈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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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现场 来源:CTV News
“吸血者们”呈现在一条沐浴着红光的走廊里,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装置,上面有三股红色血细胞缠绕在一起。血液是一种极其丰富的食物来源,所以说,不管脊椎动物到了哪里,都会有其他动物冒出来去偷取它们维持生命的液体。
根据Kvist的说法,吸血可能在我们星球的历史中历经多次演化——“也许多达100次”。吸血动物们没有共同的祖先,因为吸血行为在鸟类、蝙蝠、昆虫、鱼类和其他动物群体中是独立出现的,这证明了这种行为的演化价值。
“我想不出还有什么系统是如此复杂而又独立演化出来的。这让吸血作为一种行为模式而变得更加美好。”
然而,依靠嗜血的饮食来维持生命是很艰难的,相对而言,很少有生物能够长时间保持这种能力。
“在已经被描述的大约150万或160万种动物中,有3万种是吸血动物,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数目,”Kvist说到,“事实证明,能够以血液为食将给你的生理、形态和行为带来巨大压力。”
首先,血液中缺乏B族维生素,而所有动物都需要这类物质才能将食物转化为能量。因此许多吸血动物体内寄生着微型细菌来提供这些必需的营养物质。因为血液中含有大量的铁,所以对大多数动物来说是有毒的,但是习惯性的吸血者已经演化到可以代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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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雌性吸血的黑色苍蝇的彩色扫描电子显微镜图像 来源:The Newyork Times
从活体获取血液也绝非易事。吸血生物各有妙招来获取它们喜欢的快餐。例如,蚊子用它们又长又薄的口器刺穿皮肤,而某些会咬人的苍蝇则有锯齿状下颚,能把肉划开。但所有这些方法都有可能遭到来自宿主的灵敏重击。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些吸血动物,比如水蛭,唾液中会带有轻微的麻醉剂,这有助于它们在进食时不被发现。某些生物,如吸血蝙蝠、七鳃鳗和水蛭,也会产生抗凝血剂,以保持受害者的血液是流动,有时甚至在它们吃完之后还血流不止。
“水蛭吸食的血液量会达到它体重的5倍,有时甚至多达10倍。”Kvist说,“如果这些血液在体内凝结或结块,水蛭就会像砖头一样沉到水底。”
Kvist和皇家安大略博物馆昆虫学高级策展人兼此次展览的联合策展人Doug Currie希望,通过这次展览,参观者能对吸血生物的优雅有一个新的认识。人类与吸血动物之间的关系长期而又复杂。
举例来说,水蛭曾被视作一种拯救生命的力量,事实上,在某些类型的手术之后,现在的医学专家们仍然会使用它们,以使病患身体的某些部位充满血液。但与此同时,我们对那些偷血的生物感到不安——这种警戒已经延续了几个世纪,正如世界各地民间关于可怕的吸血动物的传说中所暗示那样。
作为一个自然历史和文化机构,皇家安大略博物馆还探索了吸血这一存在于自然界的特征是如何潜入人类想象并演变成某种奇异事物的。
这个展厅长廊里怪物无所不在。有卓帕卡布拉的模型,传说中会把牲畜的血吸干的野兽,有yara-ma-yha-who,起源于澳大利亚的民间口头叙事,手指和脚趾上都有吸血器。
这些生物与真正的吸血动物没有直接的相似之处。相反,它们表达的是我们“对夺走我们生命力的东西的固有恐惧。”Courtney Murfin解释道,他是解说策划人,和策展人们一起精心构思了展览的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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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蝙蝠和德古拉伯爵
德古拉可说是所有虚构吸血鬼中最著名的一个,他与自然世界的联系可能更加有形。早在布莱姆·斯托克(Bram Stoker,爱尔兰作家,《德古拉》的作者)1897年出版小说之前,关于吸血鬼的传说就已经存在——参观者可以在展览中看到这本书的第一版——但关于这些不死生物能变成蝙蝠的想法的确始于德古拉。
吸血蝙蝠生活在墨西哥和中南美洲,以哺乳动物和鸟类的血液为食。它们在1810年首次被描述,并在1839年由查尔斯·达尔文记录在案。这些动物可能影响了斯托克的超自然想象。
当今流行文化对吸血鬼的描述从酷到性感到愚蠢无所不包。我们现在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儿了,Murfin说道,因为我们知道他们不是真的。
但是当18世纪早期吸血鬼传说在东欧刚刚兴起时,这些怪物可是真正恐怖的来源。他们被混淆了腐烂尸体的正常特征,比如肿胀的胃部和口中流出来的血,导致人们相信尸体会从坟墓里爬出来享用活人的血。
Kvist说:“人们开始挖坟墓,用木桩把死人钉在地上,这样他们到了晚上就站不起来了。”
无论如何,尽管担心自己的血会被吸血鬼吸走,欧洲人对吸血的热情并没有因此而削减。吸血是一种古老的医疗操作,有时需要在皮肤上敷上水蛭。
这种疗法可以追溯到古代,当时人们相信放血有助于维持体液的平衡:血、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放血疗法在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达到顶峰,当时“水蛭热”席卷了欧洲和美洲。
药店把这些水蛭储存在豪华的罐子里——博物馆里正好展出了一个——而药用水蛭在欧洲几乎濒临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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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水蛭的罐子
也有其他的方法来完成这项工作。展览的一个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各样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工放血工具:划痕器,以一根杠杆推动,它就会释放出多片刀片来划开皮肤;玻璃杯,加热后扣到皮肤上,就能将血液吸到皮肤表面;还有嗅盐,以防这个过程对病人来说太过难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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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汉斯·冯·戈斯多夫医生著作《战场外伤治疗法》中的放血点示意图,1517年右:19世纪,放血疗法通常由理发师来操作
尽管医学专家不再相信水蛭可以治愈从皮肤病到牙病的所有疾病,但水蛭在今天的医学中仍然很有价值。
水蛭素,也就是水蛭唾液中的抗凝血剂,据Kvist说,效力无与伦比。它如今是在实验室合成的,以药片和膏药的形式给病人使用,用来治疗深静脉血栓形成,以及预防中风。
水蛭本体也会出现在医院里。它们能够帮助医生进行皮肤移植或手指、脚趾和其他四肢的再植。新缝合的动脉比静脉愈合快,因此被泵入新连接区域的血液不会回流到体内,这反过来会阻碍愈合。
“放一个水蛭上去,它就可以缓解静脉堵塞。”Kvist说,他还研究水蛭体内抗凝剂的演化。
今年早些时候,Kvist接到了来自加拿大公园管理局的电话,求助一个不寻常的难题。一名男子在多伦多皮尔森国际机场被捕,其随身行李中装有近4800只活水蛭,官员们需要帮忙确认这些水蛭。
Kvist查看了其中一些,它们似乎是从俄罗斯走私而来,并确定它们的学名是Hirudo verbana,一种药用水蛭。
由于受到过度捕捞的威胁,这一物种已经被《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Trade in Endangered species of WildFlora and Fauna)列入了濒危名单,这意味着没有许可证它们不能被运输。
目前还不清楚这名男子是如何处理这些吸血动物的,但他声称出售它们是为了“新时代的医疗目的”。
“有一个大得超出我们想象的地下网络,人们用水蛭来治疗各种各样的疾病,”Kvist说。皇家安大略博物馆接收了大约300只这种走私动物,目前有几十只懒洋洋地躺在“吸血者”展览池中。
虽说水蛭长期以来因其治愈能力而受到重视——无论在科学上还是其他方面——不过有些吸血动物乃是因其传播严重疾病的能力而更为人所知。
例如,某些种类的蚊子传播西尼罗河病、寨卡病和疟疾。蜱会传播莱姆病。展览也没有对与食血动物有关的危险避而不提,此外还提供了如何保护自己免受感染的建议。
“有些恐惧真实存在,”Kvist说,“疾病,很不幸,是吸血的必然结果。”
然而,大多数吸血动物不会对人类构成严重威胁。事实上,吸血动物对我们星球的健康至关重要。蚊子是鸟类重要的食物来源。鱼食用水蛭。即使是入侵五大湖的七鳃鳗,也能给它们产卵的水生栖息地带来必需的营养。
与所有物种一样,以血为食的动物也对地球的生物多样性做出了贡献——由于污染、气候变化和栖息地退化等因素,地球生物多样性正在迅速下降。
许多许多动物种群都需要参与到关于生物多样性的讨论中来,Kvist说,但他和同事们选择了关注那些嗜血的动物。博物馆希望帮助游客们更舒适地与这些动物生活在一起——哪怕他们并无意愿为水蛭的下一顿饭奉上一只手臂。
原文链接
https://www.smithsonianmag.com/science-nature/why-world-needs-bloodsucking-creatures-1809736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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