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31刊|总第2128期
抛掉综艺业务之后，A股上市公司北京文化又要拿自家的电视剧业务开刀了。
4月29日晚，北京文化原副董事长娄晓曦通过微博“世纪伙伴”，实名举报北京文化系统性财务造假，并称高管宋歌、张云龙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欺诈发行债券罪，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职务侵占罪。
4月29日上午，北京文化曾发公告称，公司拟将持有的世纪伙伴100%股权转让给北京福义兴达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转让对价为人民币4800万元。
北京文化当初以13.5亿元的价格收购世纪伙伴，如今却以4800万贱卖，这似乎是娄晓曦公开举报北京文化财务造假的导火索。
根据北京文化2019年财报显示，当时公司业务被划分为电影、剧集、艺人经纪、文化旅游四大板块。然而截止报告期末，公司播出的剧集只有《大明风华》《天使的眼睛》两部。
2019年，北京文化电影业务总收入7.8亿，占营收比重91.44%，而剧集业务仅为258万，占比0.3%。剧集业务成为北京文化最边缘的品类，这是世纪伙伴要被抛售的动因。
从前，中国的影视公司拼命做加法，纷纷标榜“泛娱乐”；风暴过后，它们又开始毅然决然做减法，断臂求生。
“北京文化”进化简史
作为一家“杂牌军”，北京文化在影视业存在感颇高。近年来，国产爆款电影《战狼2》《流浪地球》《我不是药神》的背后，都有着它的身影。
这么一家出尽风头的影视公司，前身却是1997年上市的“京西旅游”。这是一家在门头沟注册的京郊旅游公司，2006年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旅游”。
2013年底，北京旅游通过并购光景瑞星（后改名摩天轮）引入了影视投资人宋歌。摩天轮是宋歌2013年从万达影视总经理任上离职后创办的公司，成立不到一年就作价1.5亿卖给北京旅游，成为其首个影视版块。
在收购摩天轮半年以后，北京旅游一口气宣布了3项新的收购：世纪伙伴、浙江星河、拉萨群像（陈国富的公司，最终未获批）。公司主业切换为影视业，正式更名为“北京文化”。
世纪伙伴估值13.5亿，公司核心团队包括影视制作人边晓军、著名编剧严歌苓、著名导演张黎等。实际控制人为娄晓曦，进入北京文化后负责电视剧版块。 ·
浙江星河估值7.5亿，彼时拥有包括陈道明、陆毅、关之琳、胡军、张丰毅、梁家辉、刘嘉玲、周冬雨等50多名签约艺人。实际控制人为金牌经纪人王京花，进入北京文化后负责艺人经纪版块。
2015年9月，原浙江卫视总监夏陈安获聘担任北京文化总裁，负责搭建综艺板块。在夏陈安的经营下，北京文化拿到了《花漾梦工厂》《极限挑战第二季》《跨界歌王》《加油！美少女》《我们战斗吧》等节目的投资出品权益。
夏陈安
作为跨界影视娱乐业务的上市公司，北京文化曾构想出“四位一体”的发展战略，即摩天轮影视的电影业务、世纪伙伴的电视剧业务、星河文化的艺人经纪和夏陈安带领的综艺业务，四块业务协同发展。
两年时间，夏陈安并没能助力北京文化在综艺上取得更加亮眼的成绩，二者最终一拍两散。
2017年12月8日，北京文化发布公告，宣布总裁夏陈安辞去在北京文化的一切职务。在其离职后，董事长宋歌兼任总裁一职。
在综艺业务被剥离之后，剧集和经纪业务也随着大环境变化而遭遇重大挫折。财报显示，2019年，北京文化净亏损达23.06亿，与去年同期的净利润1.25亿相比，降幅高达1943%。
业绩爆雷的背后，北京文化给出的理由是世纪伙伴和浙江星河经营业绩下滑，计提商誉减值总金额为14.7亿元。根据财报，2019年世纪伙伴和浙江星河分别亏损6.3亿、1289万。一般来讲，企业在并购重组中，如果花了高溢价买进资产，但未达到预期效果，就需要将商誉减去。
“激进”的宋歌与“保守”的娄晓曦
与传统影视公司不同，宋歌创立的摩天轮以“激进”著称。从2014年成功保底《心花路放》进入大众的视野，摩天轮走的便是资本市场新玩法。《心花路放》取得了11.7亿的票房成绩。
事实上，在《心花路放》上映前5个月，摩天轮已经有了一部大卖电影——《同桌的你》。后来，这部电影的导演郭帆的新片《流浪地球》，在2019年为北京文化带来了6.3亿的收入，占全年收益的74.1%。
宋歌
宋歌曾经绘声绘色地讲过《同桌的你》这个项目的缘起。据新浪娱乐报道，2010年，高晓松找宋歌投资其导演的《大武生》，结果赔得很惨。后来他让高晓松把《同桌的你》的版权转让自己，又找郭帆写了一个故事拍成电影，才把钱赚了回来。
这部摩天轮首部独立开发制作的电影，在2014年拿下了4.5亿票房，为宋歌加入北京文化献上了“投名状”。
如果说《心花路放》只是北京文化在资本运作上的一次小试牛刀，那么真正让其名声鹊起的还是操盘了中国影史票房纪录——《战狼2》。
宋歌对媒体回忆道，“吴京的《战狼》就没挣什么钱，《战狼2》时他说，宋总咱们两家公司合作。我说我要投资，他说：‘大哥，真分配不出投资额给你，你让我挣点钱嘛。我这么多家投资，我得照顾到《战狼》的好朋友，要还人情的。’那怎么办？我说我给你保底，我不挣你投资份额的钱，我去挣增量的钱。”
中：宋歌客串樊大使
当时北京文化给出了8亿保底和10亿保底两个方案，双方再三权衡敲定了8亿保底额。而《战狼2》的票房最终达到了破天荒的56亿。事实上，为了表示对于吴京的支持，宋歌还在《战狼2》戏里客串出演了樊大使一角。
以巨额资本去绑定优质项目，是很多人对北京文化发展路线的总结。北京文化为陈国富的《二代妖精》保底5亿，有业界人士指出是借此换取和陈国富接下来的紧密合作。只不过，这一次的保底失败——《二代妖精》的票房最终为2.92亿。
在宋歌的带领下，北京文化的每一次大新闻都和资本以及数字有关。他最新的一场豪赌是启动30亿投资拍摄魔幻巨制《封神三部曲》，这意味着需要产生近90亿的票房才能回本。按照计划，“三部曲”将于2020年、2021年、2022年连续三年上映，第一部将于2020年暑期登陆大银幕。受疫情影响目前档期未知。
相比起宋歌的“激进”，世纪伙伴的创始人娄晓曦堪称“保守”。
在世纪伙伴官方微博上，“举报信”的上一条已经是2018年7月份的发布了，是和《武动乾坤》有关的转发。该微博先后宣传的“自家剧”还有：《红色》《勇敢的心》《四十九日祭》《伙伴夫妻》《少帅》《师父》《刀背藏身》《海上牧云记》《秋官课院之狄仁杰浮世传奇》《勇敢的心2》等。
过去10年，郭靖宇与完美世界的合作关系，比和世纪伙伴更加密切。而徐浩峰主要拍的是电影，世纪伙伴在电视剧领域的金字招牌还是著名导演张黎。除了《四十九日祭》《少帅》《武动乾坤》等导演作品，张黎担任艺术总监的《大明风华》也有北京文化投资，这是其去年剧集领域唯二的上映剧目之一。
娄晓曦
而在北京文化的历次项目发布会上，也为张黎画了不少“饼”，如《江山不悔》《九州羽传说》等的相关信息，“世纪伙伴”官博也有转发，但后来都黄了。张黎近期的几个项目——《大国担当》《在一起》《输赢》，似已与北京文化及世纪伙伴“脱钩”。
在年报中，北京文化对世纪伙伴业务下滑的原因总结为：2019年，电视剧网剧行业深度调整，受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对“翻拍剧”“宫斗剧”等类型影视作品严格限制的影响，全年电视剧备案、开机、发行数量同比显著下滑。同时电视剧的单集发行收入明显减少，发行难度增加，发行进度放缓，大量应收账款难以收回，导致行业多家影视公司出现经营和业绩困难的情况。
两个“梦想”与两次“举报”
一直以来，中国影视公司都有两个梦想。
“小梦想”是做中国的“漫威”——可以把一个IP环环打通，做成宇宙，这样以点带线、以线成面，最后横扫一大片，追求“范围经济”。
“大梦想”是做中国的“迪士尼”——既做媒介内容，也做实景娱乐，打通产业链，开发衍生品，追求“规模经济”。
这几年，中国影视公司逐渐“退烧”，开始追求“小梦想”，做IP宇宙。然而，在资本疯狂的时候，几乎所有影视公司都要做“大梦”：开口必谈产业链，闭口必说泛娱乐。
北京文化也有过“梦想”。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宋歌就毫不讳言，北京文化的目标就是迪士尼。“迪士尼是世界上最好的娱乐公司。所以我们先把创作搞好，在这个基础上，用IP形成流量入口，再去变现，做衍生产品、视频娱乐、游戏授权，做长尾。”
当初，北京文化对于《封神三部曲》的操作就是五大板块的联动：除了电影和网剧、电视剧的拍摄，还会有《封神》选秀综艺项目，王京花负责的艺人经纪板块也将持续地对几个主演进行打造。当然还会有衍生产品、主题乐园、实景娱乐、游戏授权……
现在看来，北京文化似乎只有电影版块还立得住。
合并几家影视娱乐公司，进行资源整合就能快速打造出一架泛娱乐航母？这样的想法目前看来很天真，但在影视行业野蛮生长的时期却让人深信不疑。
彼时传媒股一枝独秀，造就了暴风、乐视这样的“妖股”，传媒股成为市场爆炒的题材，不少上市公司都纷纷拥抱泛娱乐，做起跨界并购。
然而，1+1不一定大于2。电影是to C的产品，资本长袖善舞尚有回旋余地；而综艺、剧集却更加to B，并且深受政策调控影响，有太多不确定性。这两大门类有不同的发展规律，很难并驾齐驱。
北京文化财报对于经纪业务下滑的解释是：2019 年，受影视行业监管政策调整、演员限薪令、规范税收秩序等措施影响，艺人经纪行业受到较大冲击。报告期内， 影视剧开机率大幅降低，导致星河文化演员业务量明显减少，同时受演员片酬限价的影响，演员片酬较上年大幅降低。
一般情况下，并购公司都有对赌协议，且不说对赌者自身的压力，单就上市公司的业绩压力，也可能滋生不少腾挪造假的违规现象。
据了解，在电视剧行业，如果一个项目尚未发行开播，但其中的联合投资方又需要提前“做点利润”，可能就会选择与跟主控方或者项目的发行方，甚至行业里的其他公司协商，以项目份额转让等方式，提前锁定收益。娄晓曦的举报信中很多案例涉及相关操作。
4月29日晚，北京文化官博回应被举报财务造假一事，称举报人、原副董事长娄晓曦因涉嫌挪用资金罪已出逃海外，并已于1月19日被公安局正式立案，目前此案正在侦査过程中。但这似乎并没有消解投资者的恐慌情绪，在五一小长假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北京文化开盘即跌停。
根据娄晓曦网上发图，证监会北京监管局已经在3月19日答复其关于举报信的相关内容，但他还是选择“家丑外扬”。
如果说，影视寒冬的前哨是2018年夏天崔永元的一场激情网络出击，作为某种意义的寒冬承受者，娄晓曦也选择了类似的“维权”方式。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住了。
【文/杨文山】
参考文献：
1、娱乐资本论：《北京文化VS娄晓曦：财务造假，还是高层内斗》
2、燃财经：《北京文化发生了什么》
3、新浪娱乐：《8亿保底收获40亿票房：揭幕后赢家的商业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