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餐厅开业了,商场营业了,地铁开始拥挤了。而KTV里,依然没有歌声。进入3月,温莎KTV终于寂寞难耐。
冷食拼盘、毛豆、凤爪、鸭脖、香辣虾、猪耳朵等热门温莎招牌“下酒菜”,走出了包厢,走上了外卖平台。
这条如火如荼的外卖推文,拉到底部,却是一句灵魂发问:KTV什么时候开业?
答案,温莎创始人魏崴已在用户公开信中公布了。“KTV行业消费人群高度聚集、用工形式劳动密集、营业场所封闭,因此全面复工,还需要一段时间。”
1996年,国民经济和娱乐业热热闹闹,亚洲金融风暴正在酝酿,温莎诞生于昆明,现全国有18家连锁店,2000余间包房。
轻巧穿越过2003年SARS,也走过了疯狂的O2O大战,扛住了互联网KTV跨界打击。在量贩式KTV“鼻祖”钱柜无奈败走内地不久,魏崴按下2020年加速键。
不料,却遭遇了肺炎疫情。在无形的封条贴了一个多月后, 魏崴说出了那句:温莎第一次要想着怎么活下去。
“非典?跟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1988年,魏崴15岁那年,中日“KTV外交”上演。广州东方宾馆从日本引进了中国首家KTV,能容纳60多人的小礼堂,中间摆着圆形的点唱设备。
▲第一家KTV
20岁那年,魏崴没能如愿读上国际贸易,调剂到云南财贸学院学会计。偶尔,他会和朋友去台湾人经营的KTV“小众”一把,一次消费不下千元。
“对照歌本,把要点的歌写在一张纸条上。工作人员把纸条拿到播控房,播控房找到对应的歌曲,一首一首地播放。”
大二时,魏崴不想做“账房先生”,决定退学。此后两年,他在大哥的公司里积累公司管理经验,也和朋友开过一家酒吧,获得人生第一桶金。
拿着这笔启动资金,1997年,24岁的魏崴在云南昆明开了第一家温莎KTV,位于丰宁小区里的一个独栋综合楼。4层,约3000㎡,放了40多个包厢,员工有100来人。
“那时候选址,不需要像现在考虑地段、商业氛围、政府许可。只要你觉得合适,就可以选一个地方。”
首家温莎KTV,用的是第二代“遥控点歌”。每个包房对应着后台机房的一台播放碟机、一台点歌显示器。客人在包房对着屏幕输入6位数歌曲编码,机房找到歌曲所在的LD镭射碟(Laser Disc),统一播放,类似中央空调。
“LD碟很大,直径大概30多厘米,一张碟有8~10首歌,曲库总共有五六千首,主要是台湾滚石唱片和香港宝丽金唱片,输出的MV相对高清” ,魏崴印象深刻。
不过,开在小区里的第一家店,和两年后开出的第二家店,都只能算小火,并没有一炮而红。
后来,在一个饭局上,魏崴听朋友说,上海有个KTV,280元/小时,加上酒水要消费上千元,找关系才能订到房,还要排队。
“太牛了!是不是那里的‘特色服务’很好?” 魏崴脱口而出。对方说,“一点儿都没有”。在场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众人讨论的焦点,是钱柜。钱柜KTV创立于1989年,老板刘英原来经营光盘专卖店。靠着风靡日本的量贩式KTV模式,钱柜很快成为台湾KTV老大,并在1994年进入中国内地,在上海静安区开出首店。
▲图片来源:辽宁卫视微博
2001年,钱柜北京首店落地,装潢全方位壕气,总有一抹纸醉金迷。顶峰时,这家店1个月营收上千万元。
当时,钱柜就是KTV业界公认的“爱马仕”。
2003年,台湾品牌好乐迪昆明首店落地,把传说中的量贩模式带了进来。包房宽敞时尚,服务员训练有素,电脑键盘点歌。没有任何捆绑消费,可以像在超市一样随意点吃的喝的。传统KTV是按时段计费,一个晚上只能接待一波客人;现在按90元/小时算,一个晚上可接待好几波客人。
好乐迪开业,春城疯狂。同年9月,第三家温莎开业,首次以量贩式KTV模式设计和经营,也成了昆明首家推出“代客泊车”的KTV。最火爆的时候,“交警经常要来门口疏导交通”。
意外的是,温莎的厕所成为彼时昆明人饭桌的谈资。厕所位于100多个包房的正中间,设计宽敞,灯光温暖,男女厕各有20多个隔间。外面洗手台水龙头一排一排的,“很壮观”。
“量贩式”温莎,惊艳着春城潮男靓女们。那刻,城外有些风声鹤唳的SARS疫情,离他们有些遥远。
当时,云南和西藏,是全国两个没有SARS病例的地区。北京的商铺该关的关,昆明人照样吃喝、唱KTV。在SARS风声最紧张的一两个星期,温莎也照常营业,还有1/3客流。
“说实话,SARS跟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回望那段特殊日子,魏崴的话有些云淡风轻。SARS结束后,他开出了昆明第4家店,也酝酿着出走计划。
“征服北京,就能征服全国!”
温莎出走云南的故事,始于2005年。
彼时,北京互联网创业大潮正浓,IT码农们白天钻进中关村热血澎湃,夜晚则去三里屯酒吧街快意人生。经济快速发展,物质生活膨胀,也使得北京娱乐需求市场旺盛。
然而,梦想照进现实,碎了一地。
“打个比方,在昆明,最黄金的地段,30元/平/月。到了北京,就是150元/平/月。”无奈,魏崴只好退而求其次,去长沙。“无非是多开个分店,如果成功了,就继续北上。”
当时的长沙,还不是网红,但娱乐至死的基因一直都在。城市消费水平,与昆明相当。
但这趟计划,并非一帆风顺。在昆明小有名气的温莎,到了长沙没人认识。据公开报道,彼时,好乐迪已经在当地开出两家店;在温莎长沙首店落地前3个月,钱柜开进芙蓉路,距离温莎仅5公里。
“温莎与业界有明显品牌效应的KTV企业还是有差距”。魏崴感到压力,但也看到了机会。他发现,市场上很多KTV品牌,几乎都以高端客群为主。那温莎可用量贩式KTV的体验,捕捉学生消费群体。
这个群体的特点是,受教育良好,有成长性,但价格敏感。为了抓住这波年轻客群,温莎在白天非黄金档,只要50元就能唱5小时。而晚上7点到12点黄金档,则要保证营利,纯包厢费大概500元。
这个笨办法,让温莎持续亏损大半年。然而,非黄金档,慢慢带动黄金档消费。订房率从10%提升到20%、30%……一年后,魏崴在长沙站稳了脚跟。
首站长沙成功后,魏崴重拾搁浅的北京梦。“北京是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征服北京就能征服全国,成不了那就别搞了,乖乖回去做山寨王就好了”。
据CEO品牌观察了解,2008年钱柜正处于发展顶峰,总门店数18家,其中4家在北京。这一年,魏崴在北京海淀区拿下一个7000平方米的店面,做好了鏖战的准备。可万万没想到,他遇到的第一个劲敌,是奥运会。
奥运会筹办前后,市政管理、交通等全面严格管控,工人和材料都进不去,温莎无法施工。魏崴尴尬一笑,吐出几个字“预估不足”。
门面一直空置,光租金就花费了700万元,外加团队管理费等,交了1000多万元“学费”。最后,这家总计投入8000多万元的北京首店,在2009年开业了。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资深KTV从业者表示,此时的钱柜虽然品牌光环还在,但模式老化迹象已经明显。包间很高级,但是冰冷刻板,没有娱乐氛围。自助餐虽拉长顾客停留时间,却造成KTV黄金档被大量“食客”霸占。最重要的是,客群依然非富即贵。
魏崴从设计图纸出发,他主导了现场细节优化。温莎的装潢、灯光、隔音、沙发、桌子、电视机、服务铃等等,都由他精心设计测算过。
高管提出“做重餐饮”的建议, 魏崴一概否决,他始终坚持,音乐是KTV的主角,其次才是社交。
另外,长沙店用过的“学生战略”,再次奏效。温莎北京首店处于海淀区,周边分布着北京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等26所高校。失恋、表白、生日聚会、毕业聚会……温莎“承包”了学生一族很多记忆片段。
可博弈是难熬的。前2年,温莎北京首店月均亏损100多万元,累计亏损约3000万元。之后,才开始逐步盈利回血。
2013年,温莎在北京国贸开出第二家店。此时,以小米、iphone4为代表的初代智能手机,开始普及。魏崴意识到,移动数字化新基建,正在萌芽。踩准节拍,温莎KTV新店导入手机点歌、微信支付等功能。
此时,戏剧的是,KTV“鼻祖”钱柜有些门店还在使用“老古董”的键盘输入歌曲编码的形式点歌。台湾有线电视界大佬练台生接任钱柜董事长后,更加剧其模式僵化、市场反应更迟钝。钱柜节节败退,至2015年关到仅剩3家店,并于2016年憾别内地。有业界人士认为,钱柜不是被行业竞争打败的,而是被自己打败的。
钱柜绝唱之际,经历过O2O大战的好乐迪、麦乐迪被削弱,乐声、大歌星等传统KTV则退出市场。
魏崴拒绝参与团购网低价厮杀。“产品不好,低价厮杀,损伤品牌。客流因低价会被暂时吸走,但最终还是会回到温莎。”
O2O大战停歇不久,咪哒、唱吧、友唱等迷你共享KTV,2016年左右悄然登场,资本疯狂涌入。也有两三家资本找到魏崴,提出投资几个亿,推动温莎三年内上市。
“资本嗜血,他们要的短频快,我给不了。” 魏崴按耐不住语速加快、声调拔高。他有自己的骄傲,“不稀罕那几个亿”。
至于迷你KTV,魏崴也拎得很清楚,“迷你歌亭,跟传统KTV,根本就是毫不相同的事情”。不过一年,迷你KTV行业就开始一地鸡毛。
“第一次考虑应该怎么活下去……”
传统KTV行业洗牌,互联网KTV搁浅,魏崴按下温莎新的加速键。
原计划是,2020年开10家K-Bar,即每个包房都是一个可以唱歌的酒吧。K-Bar门店模式,与原来动辄5千平方米将有很大不同。并且,温莎将首次开放品牌直营模式,输出管理能力。
不料,新冠肺炎疫情来袭。KTV,由于空间封闭、客流量大、劳动密集等原因,成了第一批政府明令关闭的业态。
行业闭店不到10天,2月9日,原本就经营不擅的北京K歌之王,“顺势”与200多名员工全部解约。魅KTV创始人和投资人吴海,以一篇《哎,我只不过是个做中小微企业的》刷爆朋友圈,表示活不过2个月。
24年来多次“连环穿越”的温莎,这次终也未能幸免。
杨颖,温莎副总经理,主管市场和运营业务。接受CEO品牌观察采访时,她看着关店一个多月来自己的工作思维导图,还原心理变化过程:从最初没有时间焦虑,到“有一些惶恐”,后来调整为坦然面对现状,“即便企业之前经营很健康,也只能维持2~3个月”。
她算了一笔账,温莎KTV主要选址城市核心地段,单店最小约5000平方米,平均包厢数约100间,投入约5000万元。其中,租金20~23%,人力20~23%,酒水35%。这还没算上音响硬件投资成本。
往年春节,KTV是亲朋聚会刚需项目,单店日营收能翻一番至20~60万元。今年全部关店,营收亏损加固定成本支出,一天损失就是100多万元,50天就是6000多万元。
娱乐业何时复工?消费信心何时才能真正恢复?一系列没有准确答案的问题还摆在面。杨颖认为,“最艰难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而魏崴稍稍放慢语速说,“温莎第一次要想着怎么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过去一个多月里, 魏崴带领温莎做了很多事情。自2月初至3月5日,温莎向盒马、家乐福、沃尔玛、苏宁、每日优鲜等企业,输送200余名“共享员工”;与喜马拉雅、湖南卫视《歌手.当打之年》等平台和节目合作云K歌。
杨颖认为,以上两种举措的作用,主要是品牌露出以及重塑团队信心,“但几乎无法折算成真正的收益数字”。
为了增收,温莎启动了外卖。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准备,“温莎小厨”在官方微信上线。从未走出包厢的凤爪、猪耳朵、香辣虾等热门餐食,可通过外卖小哥,送到用户的家中。然而,一条外卖推送,阅读量不过500,具体订单数不详。
眼下,温莎还在以每天100万元的速度亏损,而共享迷你KTV盒子和线上“云K歌”平台,或将获得新一轮发展契机。
对于线上K歌, 魏崴依然坚持认为,与温莎目前的业务完全不是一回事,最多是场景互补,不存在威胁关系。他对于云K歌业务的态度,是开放的。
之前有考虑收购一个线上K歌平台,此次疫情,或将加速此项目。而原定的“K-Bar”新店型拓展计划,也将如期推进。
现阶段,温莎的处境是:停业不停滞,等待复工。可魏崴看得清楚的是,“现在是大家都在海里,又不是说我在海里,大家都在岸上,没有必要太焦虑。”
“如果此时资本上门,说要给温莎一笔资金呢?”笔者问。
“现在不是好的时机,”停顿了一下, 魏崴坚定吐出几个字,“温莎等得起!”
每日一问
你在KTV里哭过吗?
本文为原创文章,如需转载请告知
作者 | 米娅 图片 | 除已注明外,来自温莎KTV
「 每日热文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