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变“野生”,能否为栽培历史逾400年的浙贝母找到新生机?

变“家养”为“放养”,让浙贝母回到它的原生环境中去开花、结果,能否提高浙贝母的经济效益?
这是宁波市药品检验所主任中药师林海伦3月初在海曙区龙观乡观察浙贝母开花状况时冒出的想法。
这个想法是否有操作性?能否为栽培历史逾400年的浙贝母找到新生机?3月12日,记者来到有“中国浙贝之乡”的海曙区章水镇,找到了海曙区浙贝母生产协会会长邵将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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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疫情影响,再加上持续阴雨,给浙贝母花的采收带来困扰。记者崔引 摄)
“雨打风吹去”的贝母花
作为“浙八味”之一,浙贝母具有清热化痰、润肺止咳的功效。它的花期通常在每年三、四月间。
在位于章水镇浙贝母规范化养殖基地的一处试验基地,只有零零星星的浙贝母还在开花,反倒是田埂上散落着不少花。
邵将炜说,早在2月25日,浙贝母就已经“现蕾”,3月初陆陆续续开花,花期比常年提早7-10天。
这与林海伦在龙观乡后隆村观察到的差不多。3月5日,田里的浙贝母就已经全面开花,比2019年提早了10天左右。
浙贝母花期的提早,和暖冬有关。
刚过去的冬季(2019年12月-2020年2月),我市经历了有气象记录(1953年)以来最暖的冬季,全市平均气温高达9.3℃,较常年偏高2.8℃。
作为一名植物研究专家,林海伦说,冬季和早春时节气温偏高,会导致植物加速生长发育,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花期大大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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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姹紫嫣红的春天里,“素颜”的浙贝母花别有一番味道。记者崔引 摄)
不过,邵将炜说,试验基地的花不是自然凋谢的,而是“直接被打掉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的是,浙贝母花和浙贝母一样具有药效。有科学试验证实,浙贝母花所含的贝母乙素要比浙贝母鳞茎高。
早在2017年,邵将炜就将目光落在浙贝母花上,引导种植户将花采摘下来烘干,销往药材销售公司,收购价格甚至超过浙贝母。
今年“挥泪斩花”,邵将炜说,主要是因为天气不好,多阴雨,给人工采收带来很大难度;再加上受疫情影响,招不到小工,即便招到人,人工成本也太高。
此外,“市场目前对浙贝母花作为药品原料的认可和开发程度还有待进一步提高。”邵将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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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植户在养护浙贝母田。记者崔引 摄)
将浙贝母“放养”到原生环境中去
“后隆村村民告诉我,浙贝母的收购价格在每公斤24元左右。因为价格低,现在种贝母的人越来越少。”林海伦说。
相较于浙贝母花市场的开拓,经济效益降低,才是浙贝母种植在当前面临的最大困难。
近年来,浙贝母的价格经历了“大起大落”,2012年浙贝母无硫片价格飙升至每公斤185元,目前又狂跌至每公斤40元左右。
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的价格背后,是产量过大。
曾经,“每亩2万元”的高收益让不少种植户蜂拥而至。巅峰时期,章水、龙观、鄞江一带的浙贝母种植面积在万亩以上。
浙贝母在省内丽水、仙居、衢州等地,以及在贵州、湖北、湖南、江西等省份的推广种植,也进一步挤压了市场。
“目前,章水、龙观、鄞江一带的浙贝母种植面积在4000亩左右。”邵将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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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将炜试图通过培育新品种来为浙贝母种植的长远发展谋求生机。记者崔引 摄)
产量过大,是林海伦和邵将炜的共识。对于“出路”,两人有不同的想法和思路,但颇有几分“殊途同归”的味道。
林海伦想到的是“仿野生种植”。
“和浙贝母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川贝母的零售价一直坚挺在每公斤万元以上。”在他看来,这正是因为“川贝母几乎完全采自野生,资源有限,供不应求。”
早在1617年,姚江(今余姚)三位中医合著的《得配本草》中首次记载浙江象贝。自此算起,浙贝母自象贝母开始,栽培历史超过400年。
浙贝母是一种原本生长在高山区域,喜凉的温带性植物,引种驯化栽培在亚热带的平原田地环境,生长地环境与原生境相去甚远。
将浙贝母栽种到原生环境中去,繁育种子,再将种子播到高山落叶林中自由生长发育,若干年后收获鳞茎,就是“仿野生”的浙贝母。
“虽然生长周期长,但可提高作物附加值,一改目前‘白菜价’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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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两周,科研人员都会来田间地头取样做成分研究。记者崔引 摄)
邵将炜想到的是“培育新品种”。
虽然他种植浙贝母不满10年,但大部分精力用于品种的提纯、复壮以及新品种的选育。已繁育成功的 “浙贝3号”长势快、结果多,成分含量高,得到种植户的认可。
试验基地的一角,有一小片浙贝母花开正好,这是浙贝母自交、杂交育种地块。他渴望通过试验,一改浙贝母用鳞茎繁育的传统育种方式,通过种子繁殖实现品种脱毒及改良。
这条路一走就是6年,眼见它从最初“长得和一根针一样细”,到“抽出第一片叶子”,再到现在长成一棵棵形态各异的植株。
“目前仍处于试验阶段,接下来还要进行提纯扩繁,各项指标检测等步骤,才可能有真正的成果。”邵将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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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贝母规范化养殖基地和省内不少高校、科研院所建立科研合作。记者崔引 摄)
“仿野生养殖”任重道远
“‘生态种植’或‘仿野生种植’的思路是可取的,符合当下中药材从追求量的飞跃到实现质的转变,回归道地的主流。”浙江省中药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江建铭说。
很凑巧,3月12日上午,他刚好到浙贝母的规范化养殖基地进行科研考察。
江建铭说,目前临床使用的中药材有1200余种,其中,常用的有600种;这600种中药材中,仅有一半左右是人工栽培的。由此可见,回归道地,是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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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贝母从“家养”到“放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记者崔引 摄)
“道地药材,移栽药材,看起来是同一种东西,但由于生长环境的不同,其药性还是有所区别的。”江建铭一语道出“仿野生种植”这条路并不好走。
这其中会遇到不少技术难题。
比如人们在种植过程中已经熟悉和掌握的中药材的生长周期、生长规律都可能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发生变化,甚至它的药用成分也会因此发生变化。
这其中还会牵扯到种植户的收益。
在浙贝母自然的原生境中,生长周期极有可能会比在平原田地环境长许多,短期内产量的锐减会影响到种植户的实际收益和种植的积极性。
这其中不得不考虑得还有尚未健全的定价、议价机制。
国内中药材行业目前尚未形成完善的“优质优价”的概念。不过,从科研角度出发,提前进行技术储备研究,是可行且值得提倡的。
江建铭说,国外也有类似的“仿野生种植”的实践案例,只针对道地药材建立区域性的种植基地,有严格的种植要求,但不对产量进行要求,只要符合检测指标,全部收购。
显然,在目前的国内市场上,“仿野生种植”要从一个想法变成现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