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里,经常用“手术不打麻药”来体现主人公的勇敢无畏,现代也有很多人宣称“用麻药不好“,于是,在医院里,我们就经常被这样问。
“大夫,我做全身麻醉会不会变傻呀?我可是脑力工作者,每天要用脑的!”
“大夫,我儿子刚1岁,要做全麻手术,会不会影响他的大脑发育呀?”
“医生,几年前做了个全麻手术,之后就一直觉得脑子不好使还爱忘事,是不是那次全麻造成的呀?”
那么到底麻醉药物会不会影响人的智力、神经发育、记忆力呢?生病需要做手术了,是该忍着还是该打麻药呢?
我们一层层地分析看看。
麻药会影响智力吗?
我们常说的全身麻醉药主要分为两类,吸入全麻药和静脉全麻药。
这两种药物对神经系统的抑制作用是暂时的、可调节的,并且是完全可逆的。
而且它们的代谢都很快,不用担心药物会在体内永久存留并永久发挥作用。
虽然不会久存在体内,但俗话说“雁过留痕”,使用过全麻药是不是就会“伤脑子”呢?
从全麻药物诞生到现在的几百年间,全球的科学家们一直在研究,毕竟这是个大事儿。
结果怎样呢?我们来看几个研究。
世界著名医学杂志《美国医学会杂志》(JAMA)和《柳叶刀》(Lancet)都发表过多篇关于麻醉对小儿智力发育的研究,最新的研究结果表明:
接受过全麻和没接受过全麻的小儿相比,在8-15岁时记忆/学习、运动/处理速度、视觉空间功能、注意力、执行功能、语言或行为方面的得分没有显著差别[1]。
接受全麻和区域阻滞麻醉的小儿相比较,2岁和5岁时的认知发育得分也没有显著差别[2-3]。
但要说“全身麻醉完全不会影响神经发育”,也不是很确切。因为有一些临床前试验(临床前试验指细胞试验或动物实验)的研究数据表明,全麻药物存在一定的神经损伤作用。
这个问题,其实是西瓜和芝麻的问题。
不管是成年人还是婴幼儿,对于一个病人来说,疾病本身的影响相当于西瓜,而麻醉药物的影响相当于芝麻。
疾病本身对于身体的影响,要远远大于短暂的麻醉药物使用所带来的影响,
如果因为担心麻醉药的轻微影响,就忽略了疾病本身对人体的巨大危害,放弃打麻药做手术,等于“丢了西瓜捡芝麻”,这与担心出车祸而拒绝出门是一个道理。
为了治疗疾病而进行手术时,麻醉能不能做?当然要做,如果不麻醉,很多手术是无法进行的。
全麻会影响记忆力吗?
全麻中所使用的一些镇静药物可能会对患者的短期记忆产生一定影响,不过这里所说的短期记忆仅是指全麻过程中的记忆,会产生“顺行性遗忘作用”。
意思就是说,全麻的患者在打麻药后到清醒前这一段时间的记忆,有时是遗忘的,不能回忆起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
这种作用能有效减少患者对于手术过程的记忆,减少了精神创伤的可能。毕竟像手术这种场面和各种操作,一般人见了都会觉得“血腥、可怕、吓人、恶心、恐怖”,对于人的心理和精神冲击是非常大的,也只有专业人士才能hold得住吧!
所以,很多人手术结束醒来时会说“手术做完了?我不是刚进手术室嘛,我以为还没开始做呢!”。甚至,有患者坚定地认为“我根本没做手术呢”。在这里,我们不得不感叹药物的神奇作用,给人带来了神奇的体验。
那么,记忆力下降跟以前做过全麻有关么?
其实无关。全麻不会影响人的记忆力。
很多人说“全麻后记忆力减退了”,但其实,国内外的科学研究并未发现麻醉与麻醉后的记忆力衰退之间存在必然联系。这是人们对于麻醉的一种偏见心理造成的。
首先,记忆的消失或遗忘,本身就是一种正常且合理的现象,谁都会忘记一些事情。
其次,影响人记忆力的因素是非常多的,疾病、年龄、睡眠、精神压力、心理因素等等,都会明显影响人的记忆力。
通常,会举出“全麻后记忆力减退”种种例子的患者,多是心理暗示作用造成的,也就是说,很多人在全麻前就认定麻醉会导致记忆力下降。所有才有 “上次做完手术后,记忆力不好了,爱忘事儿了”之类的说法。
做手术不麻醉行不行?
当然不可以!
首先,从手术医生的角度就是不会同意的。因为麻醉之后,很多的手术操作才可以进行。几乎所有的手术都希望病人是完全配合的,身体不会出现乱动的情况,尤其在一些精细操作的手术或重要脏器的手术,病人的身体需要完全固定不动。而麻醉之后,患者的身体才会乖乖听话不乱动。
其次,从患者自身的角度考虑,也是必须麻醉的。
人体在受到伤害性刺激(如创伤)时会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包括生理应激反应和心理应激反应,两者多是同时发生的。
生理应激反应会启动体内瀑布式的级联反应,产生大量的应激物质,对身体造成损害,比如出现免疫系统功能紊乱、应激性溃疡、心率失常、急性心梗、急性肾损伤等等。
而心理应激反应会造成多种心理障碍,如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恐惧、抑郁等。
手术对于人体来说,包含了多种强大的应激源:手术本身的操作、疼痛刺激、失血、血压剧烈波动等等,都可以刺激机体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对身体造成多种损害。
而麻醉可以有效降低机体的应激反应,从而也减少了应激带来的生理创伤和心理创伤。
最后我们,再来划个重点:
1. 麻醉会不会影响智力?
对于青壮年来说,不会影响;对于神经系统未发育成熟的小儿来说,尚不确定,要合理评估风险和获益。但家长们不能因为担心麻醉的伤害,就忽视疾病本身带来的更大伤害,不麻醉的话,很多病没法治疗。
2. 麻醉会不会影响记忆力?
麻醉不会影响以后的记忆力,很多人自己以为的“记忆力下降”,大多是对麻醉的误解和偏见造成的心理暗示。
3. 不麻醉行不行?
不行!为了保证手术顺利进行、为了患者术中的安全、术后的恢复,麻醉是需要的。
审稿专家:刘志华| 北京大学医学部麻醉学博士
参考文献
[1] Sun LS, Li G, Miller TL,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a Single General Anesthesia Exposure Before Age 36 Months and Neurocognitive Outcomes in Later Childhood[J]. JAMA, 2016, 315(21):2312-2320.
[2] McCann ME, de Graaff JC, Dorris L, et al. Neurodevelopmental outcome at two years of age after general and awake-regional anaesthesia in infancy: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J]. The Lancet, 2016, 387(10015): 239-250.
[3] McCann ME, de Graaff JC, Dorris L, et al. Neurodevelopmental outcome at 5 years of age after general anaesthesia or awake-regional anaesthesia in infancy (GAS): an international, multicentre, randomised, controlled equivalence trial[J]. The Lancet, 2019, 393(10172): 664-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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