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认怂的大张伟,我更想看到拧巴的郑钧

图片
比起葛优躺式的无所谓,比起没有反省只有认怂,比起以戏谑的姿态打个哈哈,四两拨千斤消解掉深刻探讨,我更想聆听一个不愿意在智力上自我矮化的人的痛苦与挣扎。
——遇言姐
《吐槽大会》最新的一期,很多人说太尴尬、不好看
郑钧出来恰饭还要装着清高,端着挂脸,玩儿不起。
遇言姐倒觉得这期吐槽挺有意思。
因为——
第一:没有洗白谁;第二:戳了真痛点。
图片
反正中国没有真正的脱口秀,与其看明星划出禁区,照着提词器念稿自嘲,我宁可看“玩不起”的郑钧实怼
以前《吐槽大会》的金句是:“张雨绮看男人的眼光不行”、“罗振宇不花钱上两次热搜”、“李小璐亲手毁掉天分名气”……
貌似犀利揭短儿,实际是商业互吹,给有争议的明星拉点儿好感。
这一期把大张伟和郑钧这对儿放在一起,这就出问题了。
大张伟是真有黑点,郑钧是真的认真,这两人是真的捏不出打情骂俏的效果。
图片
“摇滚精神再高端,认怂才能保平安?”
先从李诞开始说。
李诞式消解价值最近被包括遇言姐在内的媒体批评了。
可能因为看到了这些批评,这一期李诞底气不足,也不太敢玩地躺拳了,在后台还说出了“别听我们胡说八道,有时候就是为了好玩,还是要好好生活的”这种找补的话。
图片
大张伟显然没意识到这点,顺手接过了李诞嫌烫的梗,反复强调,自己跟李诞一样,之所以活得通透、明白,是因为深知“摇滚精神再高端,认怂才能保平安”
图片
讲真,大张伟说这句话的时候,遇言姐丝毫不觉得好笑。
为什么追求崇高,永不妥协,就是不接地气的?
为什么承认庸俗,低头认命,就是通透实在的?
难道不做理想主义者,就意味着必须蜕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实用主义者吗?
我理解不了这样的“认怂”法儿,我更觉得这是“嬉皮利己主义”——把什么都不当回事儿当作价值观,把承认自己的肤浅当作活明白了
图片
再说难听点儿,大张伟最应该“认怂”的难道不是音乐抄袭事件么?
2004年、2005年,花儿两张专辑中的13首歌涉嫌抄袭
《嘻唰唰》的副歌部分与日本组合Puffy《K2G奔向你》的旋律一模一样。
对于这个事,大张伟当年是怎么回应的呢——
在新闻发布会上笑嘻嘻地说:我们的音乐有“瑕疵”。
只提瑕疵,不提抄袭,这事你咋就咬死不“认怂”了呢?
图片
大张伟吐槽郑钧的那些梗,比如唱歌老是蛄蛹,像是海狮顶球;比如脸永远朝上仰,吸太阳能充电;比如钱包掉了不捡,一路踢着回家。
说白了都不是什么干货。
相比之下,郑钧吐槽大张伟就硬核多了。
首先,郑钧说大张伟“模仿能力特别强,善于模仿所有人”
有抄袭实锤在先,这句话就让人笑不出来了。
图片
之后又说“大张伟和音乐圈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是极其严厉的斥责。
图片
最后,郑钧直指中国音乐排行榜没有公信力
图片
难怪观众说这期吐槽大会尴尬,别人是来说段子的,郑钧是来这演讲的。
很多人说郑钧心眼太小、说话太狠,遇言姐不这么觉得。
反对抄袭、反对造假,这不是一个专业人士的基本底线么?
如果一个音乐人连说几句众所周知的真话都要被指责“攻击”、“伤人”,那到底是谁玩不起呢?
图片
▲比较一下2005年的音乐排行榜和2018年的音乐排行榜。图片来自知乎
郑钧在台下和张绍刚对话时,提到:
每个人有选择生活的权力,大张伟选择这样的生活没有任何错,不过行当和行当的要求不一样。
大张伟做综艺做得挺好,但是做音乐就不应该了。
吃过好吃的,你再让我吃这种,我吃不下。
图片
那时的花儿新鲜灿烂,健康活泼
年轻的孩子们只认识大老师,不认识郑钧,一直刷弹幕:
“这人谁啊,咋这么狂”、“为了抬高自己,就贬低大老师,凭什么这么说话。”
不了解往事的观众说郑钧太拽,对他们的开心果大老师不友好。
事实恰恰相反。
花儿从被发掘到被培养,再到被推出市场,一路上得到了无数60后70后音乐人的支持。
当时,大家对这支年轻摇滚乐队的出现是多么的欢欣鼓舞啊。
就像郑钧说的:
当年花儿乐队我是特别喜欢的,青春无敌,年纪又小,特别棒,大家对他们很有期待。
图片
花儿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1998年,时任麦田音乐企宣的付翀在酒吧里看到几个孩子活蹦乱跳唱着一首《放学了》
付翀坚信这是历史性的一幕,就像摇滚乐历史书中记载的,一支伟大乐队被发现的情形。
他把中南海的盒盖撕下来,让主唱留下自己的名字——张伟。
为着这支小孩乐队,付翀喋喋不休奔走相告,招呼全京城的音乐人来看他们的表演。
知名娱记孟静回忆:
那时的花儿新鲜灿烂,健康活泼,可爱劲儿能灭了大部分明星。
那年,大张伟只有14岁
图片
看着几个孩子卖力表演,付翀在台下黯然感慨:
这么好的鼓手、这么好的主唱、这么好的乐队,塑料吉他线都打着卷呢,真可怜。
那是中国乐坛相对纯净的年代,是众摇滚英雄惺惺相惜的年代,也是中国音乐市场最独立的年代。
当时,很多乐评人和记者都非常喜欢花儿,愿意帮助他们,希望他们成功。
图片
付翀成立了新蜂音乐,专门制作花儿的作品,对品质十分苛刻的付翀像家长一样带着4个孩子把状态调到最佳。
9个月后,花儿出版了第一张专辑,他们和前辈崔健同台演出,接受MTV音乐电视专访,被CNN和《华尔街时报》报道,登上央视《同一首歌》节目……
那时候的花儿是真的很有音乐才华,不是养成系的帝国三子可以比肩的。
图片
可惜啊,作为一家独立音乐公司,新蜂为花儿带来了艺术上的提升、名声上的提升,却未能带来经济上的提升。
4年之后,花儿离开不赚钱的新蜂,投奔商业音乐公司百代
《三联》前主笔、乐评人王小峰对这个事颇有微词。
渴望赚钱无可厚非,但也看出来花儿多少有些急功近利、缺乏耐性,这就为后来的抄袭事件埋下伏笔。
纳入商业轨道后的花儿,必须维持一定的发片率和曝光率。
宣传和表演压缩了创作时间,为了达到一年一张唱片的速度,花儿当起了音乐裁缝
大张伟自言自己每个星期要听好几百首歌,也就是说他在创作的时候,靠的不是有感而发,而是抽取他人的素材
图片
“音乐只是我们的一个工具”
2006年3月16日,百代发表公开信,承认抄袭属实
当时的大张伟是如何表态的呢?
经过翟天临博士闹剧的洗礼后,如今的年轻人恐怕都无法相信有人能这么说话。
大张伟是这么回应的:
《嘻唰唰》这样的歌,我们写出来或者做出来的目的并不只在音乐本身,而是希望给大家带来欢乐,音乐只是我们的一个工具
在我来说投机取巧是褒义,投机取巧是聪明人才会干的事,世界上成功的人都会投机取巧。
到现在我都觉得《嘻唰唰》很值,你说它抄袭什么都好,只有歌红了才能让歌迷知道。
我现在还是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生气。我抄歌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你吃一方便面,方便面都是一样的,只是包装不一样料不一样,可你吃的不都是方便面吗?只要好吃不就完了嘛。
我们确实像别人的歌,但纵观整个世界,没有一个像我们这样的乐队。
一位看着花儿长大的记者回忆:
短短几年,那个曾经在天津小型音乐会上活跃、率性、认真的大张伟,判若两人。
图片
花儿当时的歌迷更猛。
王府井避风塘,记者去采访歌迷集会,一个妹子说:“毛主席说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另一个妹子喊:“鼓掌。”
哗,一呼百应。
这些孩子如今也30好几了,不知回顾往事时作何感想。
图片
事情已经过了13年,社会的规则变了,人们的认知变了,遇言姐也不想再把旧事翻出来怼谁。
我想说的是,郑钧说“大张伟和音乐圈没有一毛钱的关系”,这真不是拽,而是大实话。
大张伟如今还有少量“作品”产出,但从13年前开始,他就跟音乐无关了。
虽然,大张伟实现了“赚很多钱”的理想,这也挺好的。
图片
比起大受吹捧的“活明白”
郑钧的拧巴更难能可贵
说起来大张伟跟李诞也是很像。
他们总是能迅速调整自己,跟上时代的频率,没有纠结、高度自洽。
有人想暗戳戳捧一下大张伟,说他做综艺是为赚钱养音乐。
大张伟立刻反驳:“你记错人了,那是薛之谦。”
如此敞亮的态度,豁出去玩乐人间,窦唯达不到、朴树达不到、打坐10年的郑钧也达不到。
图片
郑钧不仅为自己纠结,也为大张伟纠结。
他想不到一个15岁时能写出《静止》的小孩、一个自己给予了极大期待的小孩,怎么在奔四之际心安理得地插科打诨转圈撒花。
然而,比起在自己的价值体系中通透无阻的大张伟,我更想看到纠结拧巴的郑钧
比起葛优躺式的无所谓,比起没有反省只有认怂,比起以戏谑的姿态打个哈哈,四两拨千斤消解掉深刻探讨,我更想聆听一个不愿意在智力上自我矮化的人的痛苦与挣扎
诚然,李诞和大张伟做到了让大家喜欢,但是,我不太希望满眼看到的都是深谙网络时代说话之道、不说太多真话的、不挑战大多数的、精明的发言者
图片
最后,遇言姐还是想跟郑钧们念叨两句。
眼下的确是华语音乐低迷的年代,正如王小峰老师针对《中国好声音》说的:
每次我听到选手在台上说他的梦想,我就觉得这帮孩子特别可怜,因为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是,时代也是人造就的不是吗?
你也不能不出作品成天打坐看夕阳呀。
资本与流量玩他们的,我们也可以玩自己的。
华语音乐的大时代过去了,圈块地栖身还是可以的吧。
咱不跟榜上的爱豆比,人家的单曲卖3000万张,咱卖300万张也可以啊。
只要作品的成色够好,总有人愿意付这个钱,比如遇言姐。
对受众嗨点把控精准,局限于段子手的窠臼,《吐槽大会》原本是一出不痛不痒、互抡粉拳、全心全意为明星洗白服务的太极推手
这一期因为老炮儿郑钧“放不下身段”,“底线垒得高”,“融入不进去”,让这档绝不介入生活、毫无价值担当、没有任何输出、连抄袭话题都不敢碰触的综艺变得有意思了。
大张伟和郑钧,两个音乐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这件事原本没有对错。
只不过,比起大受吹捧的“活明白”, 后者的拧巴更难能可贵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