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悠悠妈
上周四，我去悠悠幼儿园参加了一个活动。这次活动是为了庆祝幼儿园为期一年的“bestimmt bunt”教育项目的结束，让我们家长去学习和观摩教育成果。
当然结束并不意味着项目不再执行，而是说老师们在一年的培训中完成了阶段性的学习，小有成果。
bestimmt bunt，直译为英文叫decide colourfully，大致意思是“每个孩子都参与做决定”——这也是这个教育项目的精髓所在了。
它强调：
每个儿童都生而有权利，而最重要的权利之一就是参与做决定；
每个孩子都是不同的，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并应该表达自己的见解，大家应尊重多元化和不同想法。
在幼儿园的草地上，男老师M先生拿着一把大吉他，呼唤玩耍中的孩子们过来围坐成一圈，他们要一起唱一首名为“儿童有权利”的歌。这首歌他们在幼儿园已经学习一个月了，为了在家长们面前表演，最近一个星期还练习了几遍。
悠悠牵着她朋友的手，我坐在她们身后。M老师轻盈的吉他声响起，孩子们跟随音乐唱起了：
我们儿童有权利
我们的梦想
将改变世界
儿童想要和平
儿童想要朋友
儿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儿童想要安全感
儿童不想要争吵
儿童想要自由玩耍的时间
儿童想要亲密
儿童想要有人安慰TA爱TA
如果你想保护儿童的这些权利
那就跟我们一起唱
我们儿童有权利
我们的梦想
将改变世界！
每个孩子唱到“我们儿童有权利”那一句时几乎都是用喊的，唱到“我们的梦想将改变世界”时，他们会用双手画一个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个个稚嫩的小人儿，嘴里大声唱着他们并不完全理解意思的歌词，那一刹那，我感动得红了眼眶。
虽然他们还这么小，虽然他们可能并不懂权利的含义，但是至少老师教会了他们是有权利的，在孩子的心中种下了以理据争的底气。
我想起，有时候因为太忙，我在家武断地拒绝悠悠的请求时，她会来一句：“妈妈，你没有权利这么做，我有权利一起做决定！”
还有一次，实在太生气，不小心打了她，她又说：“妈妈，你不能打我！父母没有打孩子的权利！”
一看她那架势，我就知道这些话一定是从幼儿园学来的。这样的行为在传统大人眼里看来是“顶嘴”，不过又气又笑的我打心底还是为孩子“敢于顶嘴”感到开心的。这样总比养出一个不敢顶嘴，一味顺从的孩子好。
每个父母都有控制不住脾气发火的时候，但悠悠说得有道理，每次被她抓到把柄，我都不得不诚恳认错...
那么，德国幼儿园是如何培养孩子的权利意识和自主性的呢？前面提到，最重要的手段是：让孩子参与做决定，培养主人翁精神。
幼儿园的日常生活中有很多让孩子做决定的机会。这样的锻炼从1-3岁的小小班就开始了。
有权选择餐前诗
每天吃饭之前，老师们都会带孩子一起念一首与食物相关的诗。小班的孩子大多只有一两岁，他们能够自主做决定的事情还不多，选择念哪首诗是其中之一。
两个老师手上一人拿一首诗，先念给孩子听一遍，然后告诉孩子希望今天念哪首，就坐到哪个老师身边。
“投票”结束后，老师煞有介事地数了数每一组的得票，做出手势大声宣布投票结果。
说实话，看小宝宝的反应，发现他们其实并不能理解“投票”的意义，不少孩子是随便瞎坐的，一会儿坐这边，一会儿又坐那边。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师的态度，是每天进行的这个仪式。不管孩子选择坐哪边，选择的时候多么漫不经心，老师的态度让孩子知道：你的选择并不是无足轻重的，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影响着最终结果，我们很重视你的决定。
一天不懂，两天不懂，年复一年的重复，孩子还会不懂吗？
有权选择读哪一本书
到了3岁以上的班级，孩子们可参与做决定的范围就广多了。比如，每天的午饭过后是讲故事时间，老师会给孩子讲一本书中的故事。
孩子们在上午就要投票决定读哪一本书，老师一般会给三个选择。
孩子们围坐成一圈，即将被投票的三本书放在中间，每个孩子一票，将石头放在自己想听的书旁边。
每个人投完之后把“选票”（其实是小石头）传递给下一个孩子。
最后哪本书得到的“小石头选票”最多，老师中午就讲哪本书，这是孩子们投票决定的结果。
有权选择吃什么
悠悠就读的幼儿园三岁以上班在吃这方面绝对是给足了孩子自由，甚至自由到某些中国父母无法接受的地步...
周一至周四的早餐都是以自助餐形式提供的，从8点开始摆桌子，10点收桌子。
孩子们想吃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吃，随便。
有些会吃的孩子，早餐吃两顿，8点多吃了，9点多看到有小朋友在吃，又坐下来吃一顿；而有些不会吃的孩子，则可能跳过早餐压根不吃，（我说的就是悠悠啊！），反正老师也不会强迫孩子吃。
悠悠每天早晨9点到幼儿园，她到的时候有一些小朋友已经吃完了开始玩了，我跟老师沟通过：“如果悠悠一到幼儿园就开始玩，不吃早餐，能不能要求她先吃了再玩？”
老师态度很明确：“可以提醒她吃，但是绝不会强迫...”
在德国幼儿园每天吃多吃少，全靠娃自己了...哎。
孩子们每周还可以选择一次周五吃什么，因为周五是集体早餐时间。
在0-3岁小小班，每个孩子都可以发表看法，提建议，集思广益，老师将孩子们的提议写下来。
孩子们一旦被赋予权利和重任，可都是很认真对待任务的！
接下来，由孩子们将采购单郑重地交到园长手中。
园长收到孩子递过来的采购单，还会煞有介事地将采购单仔细阅读一遍，确认是孩子们自己点的吃的，肯定孩子们的工作，这一仪式才算结束。
而在3-6岁的大班，老师会直接将食物选项打印成图片，让孩子们用乐高积木投票。
最终得到最多乐高积木的食物胜出！宣布结果时，有孩子开心得鼓掌欢呼，也有的孩子有一丝小失落。
不过没关系，风水轮流转嘛，每个人都有中选和落选的时候，人生就是这样，谁也不可能一直赢，次次都心想事成。在一次次投票中，孩子们逐渐学会了接受事与愿违。
有权选择玩什么
幼儿园购置新玩具也会征求孩子们的建议，请孩子们投票。
孩子们正襟危坐围成一圈，听老师讲解投票规则。
老师已经将准备购置的玩具提前打印成图片。地上摆的每一个圆圈代表一种玩具类别，顺便也让孩子学习一下分类，提醒孩子投票不要都集中在同一个玩具类别上。
每个孩子得到一张石头选票，石头上面写着孩子的名字，这可是每个人的专属选票，可以重复使用。
由大龄的孩子开始按照类别分发玩具图片。
图片摆好之后就可以开始投票啦，每人轮流上前。
其中一位老师早已准备好纸笔，记录投票结果。虽然是小不点的投票，但是形式一点也不能含糊，否则孩子怎么能感受到从投票仪式中流露出的对儿童选择权利的尊重呢？
幼儿园是分区活动的，每个区的功能不同。一个区不能太多孩子，因此遵循先来后到和轮流原则。
想到哪个区玩，将自己的名牌贴到相应区域，这就是你的地盘了。后到的孩子如果发现没有空余位置，就得排队等待或者玩点别的。
每周都有需要投票的机会让孩子得到锻炼，让他们在众人面前表达自己的见解。
我以前写过德国幼儿园以自由玩耍为主，不过有时也会安排一些集体活动，老师们会尽量让孩子参与决定。比如：
外出日是去森林，还是去游乐场？由孩子们投票决定。
乔装打扮日，主题选动物，还是童话？由孩子们投票决定。
每两周的玩具日，主题选交通工具，还是玩偶？由孩子们投票决定。
有一次我听悠悠说，那天玩具日主题的投票，所有的女孩都投了娃娃，所有的男孩都投了交通工具，票数相等，最后老师只好允许了两个主题。
我一听，这不又是女孩VS男孩的把戏吗？我不相信所有的女孩都真的想投娃娃，所有的男孩都一致想带交通工具。孩子们一定是受到了同伴影响，迫于压力才做出这样性别分明的从众选择。
为此事我上周四专门请教了老师：如何避免投票过程中同伴的影响？我前不久刚在《孩子的社交，暴露了人性的弱点》中写过，孩子有着非常强的从众心理，为了社交融入，自愿做出妥协，特别在混龄幼儿园，低龄孩子容易被大龄孩子带着走，如何避免投票过程中的从众行为呢？
老师自然也观察到了孩子的从众行为，说：“有时候孩子看到好朋友投了A，为了讨好朋友，也会跟着投A，而投A的人多了，后面投票的人就会也倾向于投A，选票高度集中在一两个选项上，没有勇气当特立独行的人。”
为了改变这种现象，也为了让“人人参与做决定”这一项目实现它真正的教育意义，后来老师们对投票形式做了改良，改为匿名投票。
每个孩子要穿过一条走廊，走到另一头一个关着门的房间，在那个房间有一个老师等待着他们，孩子在那里领取选票（一般是石头），然后匿名投下自己的选择。在这个过程中，除了房间里的这位老师，其余孩子和老师都看不到别人的投票。
匿名投票的形式鼓励孩子遵循内心的声音做出自己的选择，尽量减少同伴影响，让孩子明白每个人的重要性，不要浪费了自己手中的决定权。执行匿名投票后，孩子们的投票结果相比之前要colourful多了。
当然，这种教育形式对老师的要求也比较高，每学期教育组织都会有专人来对老师进行培训，开研讨会，讨论项目执行的情况和遇到的困难。如何安慰那些落选的少数人？哪些事情可以让孩子决定，哪些不该让孩子决定？这些问题都需要老师在执行中慢慢摸索答案。
不管怎样，“每个孩子参与决定”是儿童的基本权利之一，孩子可以从中学会表达和倾听，从别人的视角看问题，尊重别人可以有不同想法的权利。
当孩子学会为自己做决定时，TA也就学会了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因为Your choice matters，你选择了什么，就要接受它的后果，对其后果负责。而独立自主的主人翁精神就在每天大大小小的决定中逐渐建立起来。
最后，悠悠妈还想唠叨一句，每次分享德国的教育方式，总会有人冒出来说：“写的都是国外的情况，在中国又不可能实施，除了羡慕，一点用没有。”
有没有用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但我始终认为育儿最关键的是首先要改变观念（或者叫思维方式）。
观念不改变，即使把国外的模式原封不动地引进到国内，也会由于执行人的思维方式不同，而使执行情况走样变味。
观念改变了，哪怕不照搬国外的模式，优秀的教育者也会发展出更适合我们的教育模式，根本没有必要照搬国外的模式。
教育方式的传递绝对不是鹦鹉学舌，不是机械模仿，而是观念的渗透。
人的行为是受观念支配的。观念改变了，行为才会从根本上改变。当你认可了“孩子拥有做决定的权利”这样的观念，你会发现，除了在幼儿园投票，生活中处处都有应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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