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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妈妈从未放弃你


文/廖璐璐



戴晓磊(加拿大)、Joey(马来西亚)、陈怡(温州)、王晓文(上海)、夏女士(上海)、郭敏秀(湖南)六位妈妈以自揭伤疤的方式,让你看到冰山一角:她们都经历过母子分离的痛苦,在夫妻感情破裂,起诉离婚还未宣判的过程中,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抢走,或者被有计划、有预谋地悄悄从身边带离。但因为仍处在婚姻存续期间,并且带走孩子的人也是孩子的至亲——父亲,所以她们往往束手无策。这种违背母亲和幼儿本意的事情成了关起门来的家事,让每一对母子分离成为残酷的现实。这种分离少则数月、几年,多则十几年甚至一辈子。

 

被抢走的孩子

关于抚养权判定,孩子在2岁以下时法律有具体规定,10岁以上时征求孩子意见,2到10岁则属于真空期。孩子跟随一方生活较长时间之后,如果改变抚养方,一般对孩子成长不利,因此法官通常都会把孩子判给之前的长期抚养方。

抢孩子的时间多发于2岁到5岁之间,在孩子没有自我保护和判断意识的时候,谁先下手、谁不择手段,谁就会成为最后的赢家。从孩子被抢走到法院受理诉讼,再到最后法院判决,最快也要一年,那个时候孩子已经形成事实抚养,给判决和执行造成很大的困难。随着离婚率攀升,“婚内恶意抢夺、藏匿未成年子女”的问题成了离婚案件中有关未成年人抚养权的难点问题。

 

第一次丈夫吴某掐住陈怡的脖子殴打,是因为刚生完孩子的陈怡要在家喂孩子,不肯陪他去酒吧玩。为了孩子,在吴某的道歉下,陈怡原谅了他。从偶尔不回家到长期夜不归宿,吴某在出轨的路上越走越远。比陈怡小三岁的吴某是家里的独子,父亲有自己的产业,母亲是全职主妇。吴某因迟到早退丢掉了工作,吴某的妈妈并没有感觉哪里不妥,甚至在知道儿子出轨的情况下,还规劝儿媳陈怡要忍耐。直到陈怡在出租屋撞到吴某和那个小姐,她彻底绝望了。再三退让和挽回无果的情况下,2016年1月15日陈怡向法院提请离婚诉讼。

2016年2月10日,正月初三,中午一点左右,陈怡听到有人在楼下踹门,还没等她和妈妈反应过来,就听到很多脚步声,紧接着是重重的砸门声。不到2分钟,房门被强行砸开。一个陌生男子把陈怡用力按在床上,并抢走了她的手机阻止报警。另一个陌生男子则一把拽起躺在陈怡身边的孩子迅速逃了出去,过程中陈怡和母亲均遭到了推搡殴打。连鞋都顾不上穿的陈怡奔下楼梯追到街上,眼看着三辆车朝三个方向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今下落不明。

孩子被抢的当天,陈怡向温州市公安局藤桥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民警取走了物证,拍摄了现场和受害人受伤等照片,同时也对周边目击邻居进行了笔录,调取了相关路面监控。陈怡本以为事实清楚的案件会及时得到处理,但10个月后案件毫无进展,陈怡跑了几十趟派出所和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毫无结果。

儿子被抢之后的前几个月,陈怡每晚都无法入睡,深陷于对孩子的思念中。孩子被抢走时边挣扎边哭喊着“妈妈、妈妈……”的场景历历在目,陈怡经常哭醒。

10个月不仅没有立案,孩子也不知所踪。陈怡不知道何时能见到儿子,那时孩子会不会已经不认识她这个妈妈了?陈怡不断去派出所、公安局、检察院等部门申诉,每到一个部门,都会被客气地请走。被这些部门踢来踢去,每踢一次,希望就少一点,陈怡越来越像泄了气的皮球。

2016年10月9号,陈怡拿到不予立案通知书。13号晚上8点半,温州鹿城公安局藤桥派出所负责陈怡这个案子的周警官承诺会回答她一个问题。陈怡问道:“我的孩子到底在哪里?他是不是安全的?”周警官回答:“我可以确认孩子在他父亲那里,但是安全不安全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听到这个消息,陈怡瞬间泪如雨下。至于孩子是怎么到他父亲那里的,以及具体在什么地方,周警官以不方便为由拒绝回答。

 

母子相见有多难

加拿大籍的妈妈戴晓磊拥有西方美术史硕士学位,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嫁给了河北保定高阳县的武行阿杰。彼时,她以为爱可以跨越一切。

儿子的出生没能弥补戴晓磊和阿杰的裂痕,反而因为养育方式的分歧使矛盾不断升级。在阿杰心里,戴晓磊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因为戴晓磊不能放弃她的工作回家做全职主妇,她不直接母乳喂养,非要装在奶瓶里喂;她不喜欢做家务,还想一边工作一边请保姆照看孩子;她不能在家伺候老公……

2013年12月31号,阿杰的父母和家人突然来到北京,想把孩子彻底带回河北老家抚养,戴晓磊当即表示反对,却遭到了阿杰的训斥,最终孩子被阿杰的家人带走并离开了北京。

从2014年2月1日孩子不满两岁至今,将近三年的时间里,戴晓磊再也没见过自己的儿子,做为母亲的她错过了孩子很多的第一次。为了见到孩子,戴晓磊做了无数的努力:几次去河北保定高阳县阿杰老家看孩子,不是遇到锁门,就是辱骂和拒绝,甚至是威胁。2016年7月9日,戴晓磊和中央电视台法制频道《道德观察》栏目的记者一同来到高阳,希望可以见到儿子。阿杰的父母和姐姐态度强硬,不仅不许看孩子,还差点把随行记者的摄像机砸坏。晓磊当即拨打当地110报警,结果警察传话说,对方要求,如果晓磊想见到孩子,必须在派出所隔着玻璃看,还要签署一个协议,保证不许有肢体接触。戴晓磊被迫签字,却在2个小时后被告知,孩子已经被阿杰带走,不知去向。

戴晓磊奔波求助于法院、全国妇联、市长热线、媒体,唯一没有做的就是抢孩子,因为她不想孩子在父母的争抢中长大。

2016年11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中明确指出:涉家暴离婚案中未成年子女抚养权一般不判给施暴一方。也是在这一天,戴晓磊接到了二审法院的终审判决书,维持原判。她又输了,孩子的抚养权归阿杰。

二审的判决书一共17页,详细阐述了判决原因:认定阿杰具有家庭暴力并无不当,且阿杰并未对此提出上诉,但是从现有证据来看,阿杰已经发生的家庭暴力行为并未直接针对孩子,综合考虑阿杰家庭暴力发生的场合、频率、对象、严重程度,孩子的年龄及是否亲历等因素,没有证据显示阿杰的家庭暴力行为对孩子身心健康成长产生不利影响,未达到不可抚养孩子的程度,故本院对戴晓磊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拿到二审判决书的戴晓磊给阿杰打电话沟通是否可以探视孩子,对方充满咒骂和仇恨,在电话里明确表示:“你再也不可能见到孩子,如果你再来我弄死你!”

 

湖南籍妈妈郭敏秀记忆最深的是父亲对母亲的毒打,一次因为家庭琐事,敏秀的父亲把母亲的牙打掉了。郭敏秀也经历了两次失败的感情经历,遭遇两任丈夫家暴,生下两个女儿。在孩子一岁半左右,她被迫离家。压抑的委屈和对女儿们的思念,使四十刚出头的郭敏秀白发丛生。

郭敏秀现在的工作是在一个电子设备厂组装主板,一天工作12个小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两个女儿团聚。但这个目标对她而言又遥不可及,“我什么都没有,怎么去拿女儿的抚养权?我知道,我现在连去争取抚养权的资格都没有!”郭敏秀一边说一边抹去眼角的泪水。

小女儿淼淼现在6岁了,郭敏秀还没有和她拍过一张合影。大女儿宇林14岁,唯一的一次母女相见是在孩子12岁的时候。至今说起那次相见,郭敏秀的脸上还浮现着幸福的微笑。两天的相聚之后,孩子被她的父亲锁了起来,此后母女再未谋面。

 

孤独的童年

因为前夫王某长期的冷暴力,2013年,马来西亚籍妈妈Joey第一次起诉离婚。之后的一个月,王某趁Joey出差,辞退家里的保姆,带着4岁的儿子浩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孩子的抚养权被判给Joey,但Joey不得不拿着5份判决书到处寻找被前夫藏匿的儿子。经过两年半的努力,历尽各种痛苦和周折,Joey最终以一己之力找回浩浩。原来浩浩被爸爸带走后一直放在长春大姑家抚养,而他爸爸自己早已回到上海生活,偶尔出现一下。从此,浩浩的生活里没有了爸爸,更不知道妈妈在哪里。

2015年10月,在把浩浩从长春带回来的车上,浩浩问Joey:“妈妈,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是不是不要我了?我问过爷爷、奶奶、姑姑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他们说你知道我在哪里,你不想来看我,你不要我了。”“没有,妈妈没有放弃过你,妈妈一直找你!”Joey回答。

 

同样,戴晓磊的儿子在前夫阿杰的老家也是由孩子的爷爷,奶奶、大姑带,而阿杰因为工作需要长时间住在剧组。这个孩子既不能得到父亲的陪伴,又见不到母亲。更可悲的是,大人们会对孩子说他母亲的坏话,或者说妈妈不要他这样的谎话。一个被隔绝了母爱、在谎言中长大的孩子何谈身心健康?

 

来自专家的声音

婚姻家事法方向专业律师杨晓林:什么是孩子的利益最大化呢?在判断孩子抚养权归属的问题上,应当充分考虑儿童成长、学习的需要,不应只是物质上的满足,还应该包括感情上的陪伴和安慰。必须要由孩子的亲生父母一方直接抚养,而不能把孩子交给你的父母或兄弟姐妹代你抚养,这是一个基本原则。在美国,如果你离婚的时候是第一监护人,你将来把孩子送给对方,在对方那生活一段时间,便会丧失监护权。所以特别强调,孩子的祖父母,以及你自己的兄弟姐妹,都不能代替父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作用,必须要亲自抚养。如果法院能够确定这个原则,无论是对离婚案还是变更抚养权案的审理结果,都会有很大的帮助。

为平妇女权益机构共同发起人冯媛:抢夺孩子、藏匿孩子呈现了家庭暴力的一种重要表现形式。这对母子都是暴力,不仅是精神上的折磨,也往往伴随对母子双方身体上的侵害。孩子目睹并亲历了抢、夺、偷、骗,对一方父母的亲情被剥夺、被否定,对孩子将来与人交往、适应社会可能造成障碍,对孩子是非观、价值观也可能产生扭曲,孩子长大以后可能有习得性的暴力。如果缺乏良好的环境改变这种局面,男孩可能成为施暴者,女孩可能成为受暴者,让家暴代继传承。因此,一定要停止对这种家暴的默认,甚至纵容。

源众性别发展中心主任、律师李莹:抚养权纠纷,特别是一方抢夺、藏匿孩子,让母子不得相见,对母亲和孩子都是100%的灾难,近些年这类案件频频发生,值得关注。把孩子抢走、藏匿,我认为就是家庭暴力,不只是对孩子,也是对母亲,我们的反家暴法明确规定,限制人身自由属于家庭暴力,你把孩子抢夺藏匿,不让孩子正常出入,不让见妈妈,这个就是限制人身自由,而且母子不能相见,对孩子和母亲都是巨大的精神折磨,怎么不是家庭暴力呢?我们也希望,对这样的情况可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妈妈们的期待

尽管二审判决书宣告了戴晓磊再一次失败,但是她拿着判决书说:“我不后悔!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努力。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一天看到这个报道,知道妈妈从未放弃你!”

2016年12月2日,陈怡收到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陈怡的丈夫吴某以陈怡之前在网上匿名发布文章为由,控告陈怡侵犯个人隐私。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提出希望陈怡将此案与她在2月10日报案的案件进行调节,否则陈怡有可能面临行政拘留。 陈怡在咨询了律师之后表示,她对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区给予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的内容存在巨大异议,并委托律师向相关部门递交了“申辩书”。她坚定表示,如果受到行政拘留处罚,她将提起诉讼。

无论是戴晓磊,Joey、陈怡、王晓文、夏女士、郭敏秀,她们都经历过撕心裂肺的母子分离之苦,遭遇过前夫的威胁、辱骂、甚至是殴打,尽管如此,这些妈妈依然相信法律的公正,期待法律的保护和完善,能让她们和自己的孩子团聚,早日脱离这种困境,不再担惊受怕地生活。(文中除戴晓磊女士外其他人物均为化名)

 


-致谢名录- 

              

中国妇女研究会理事、为平妇女权益机构共同发起人 冯媛女士

北京明航律师事务所专业律师 戚连峰先生

婚姻家事法方向专业律师 杨晓林先生

源众性别发展中心主任、律师 李莹女士 


特别感谢《紫丝带妈妈的爱》对采访、拍摄的大力支持


-延伸阅读-

关注摄影师廖璐璐的个人微信公号“比零还少”(微信搜索:Photo39),阅读有关失子妈妈的更多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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