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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下的灰色

——六元旅店众生像


文/姜荣法


   太湖之滨的无锡市,自古就是江南著名的鱼米之乡,经济非常发达,2013年无锡人均地区生产总值达到12.4万元,突破2万美元大关。在无锡金太湖国际城附近的全昌路,靠近三里桥米市,毗邻接官亭和民主街天主教堂,旧时属于商业繁华地段。全昌路34号,有一家大田岸旅馆,居然是十分廉价的六元旅店。

这里原是一排矮小的平房,在旧社会时开棺材店,卖薄皮棺材。文革中,棺材店老板遭到揪斗,后来逃往了香港,房子改属北塘区吴桥街道大田岸居委会。1981年,北塘区房管所和吴桥街道出资,对房屋进行了翻造,建成3开间、2层小楼,并由大田岸居委会开办了“大田岸旅馆”。当时每人每天收费8角,因为靠近北大街和小三里桥米市,而且价格便宜,生意兴隆,经常客满,有时还要加铺。

今年已经64岁的顾其梅阿姨,原来在三里桥教堂附近的吴桥旅社工作,2000年退休后就承包经营了大田岸旅馆。当时每人每天收费5元,并免费提供炉灶、锅具烧菜做饭。因为水电费不断涨价,每年工商年审费也要1500元,经营越来越困难,经与常住房客商量,2010年起房价涨为6元。

因为这里是无锡城绝无仅有的低廉房价,入住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小生意人,他们中有卖老鼠药、气球、木梳、皮带、被套、花苗、豆腐乳、拨浪鼓、烤地瓜的,有收购旧手机、蹬三轮车送货、修自行车的,有捏面塑、吹糖人的街头艺人,有医院护工、宾馆勤杂工,有乞讨、卖唱的残疾人,也有忽悠人的掮客,形形色色,各路“神仙”。大田岸旅馆价格低廉吸引人,可更吸引人的是旅馆里浓浓的人情味,不少人长期居住于此,最长时间的已经住了20多年,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绝大多数住客都是老熟悉,老朋友,逢年过节时,还会你一个菜我一个菜拼凑在一起,喝上几杯,热闹一番,有时也会是老板娘请客。大家和睦相处,从来没人争吵、斗殴什么的。

旅馆设施简陋,共有8个房间,38张床位,其中有4个大房间里摆的是上下铺钢架床,一个房间可住6人,还有的房间是双人房。房间装修都很简单,床是硬木板床,桌子是老式的四仙桌,卫生间则是公用的,只有一个房间里有个黑白电视机。此外,为了节约成本,旅馆里的灯都是节能灯,怕年久老化的电线吃不消,夏季只能用电扇;在旅馆的院子外,还有一口井,旅馆门口放了很多缸和盆,大家每天就用井水洗衣服,只有烧饭才用自来水,节约水费;一些灶具、厨具、燃料等,由老板娘免费提供给住客公用;在旅馆后面的过道里,有4个煤球炉,用的是廉价的煤球,供大家平时炒菜、做饭、烧水。

随着城市发展和建设的需要,大田岸旅馆被划进了拆迁地块。2014年4月初,一纸拆迁通告送达,派出所民警也来通知:停止营业。所有住客无奈收拾行李物品,各奔东西。一个星期以后,在顾阿姨到医院挂水时,街道拆迁办、城管、特勤等数十人,对大田岸旅馆进行了强拆。

至此,经营了33年的大田岸旅馆,无锡最廉价的六元旅店,正式消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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