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天皇“暗示”欲生前退位 或将修改继承法律

日本天皇“暗示”欲生前退位 或将修改继承法律

8月8日,日本东京,日本明仁天皇发表视频演讲,街头民众驻足观看。

8日,日本明仁天皇发表录播电视讲话,称自己年事已高,无法继续履行现行宪法规定的国事行为和作为国家和国民统合象征的公务行为,希望得到民众的理解。日本媒体称,明仁天皇虽然没在讲话中直接使用“退位”字眼,但整个讲话中显示出对“生前退位”的强烈愿望。

明仁天皇为何此时发表这样的讲话?为何不能明说“生前退位”,戳破这层窗户纸?由于日本《皇室典范》没有天皇退位的相关规定,今后是否会改革天皇制度,女性能否在改革中最终获得皇位继承权呢?

罕见发表视频讲话 强烈暗示欲生前退位

在日本近现代史上,天皇直接向国民“发声”迄今只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裕仁天皇在1945年8月15日发表所谓“玉音放送”,承认战败投降;第二次是明仁天皇在2011年3月16日就“3·11”大地震发表电视讲话激励民众;这是第三次,且同步发布英文版本,足见其分量之重。

“我已年过80,在体力方面有时也感到种种局限,这几年来,在回顾作为天皇足迹的同时,也开始思考将来自己的应有状态以及公务。”明仁天皇以这样话家常的开篇向国民娓娓道来,自己已届高龄,想谈谈至今为止思考之事。

明仁天皇在讲话中用很大篇幅陈述个人健康状况和繁忙的公务,坦言由于2003年和2012年两次接受外科手术,感受到高龄导致的体力下降,开始担忧身体逐渐衰弱时或难以全身心完成公务。

近年来,天皇已经减少出席国事活动次数,他此前在一些活动中也曾出状况,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他连续7周访问灾区,过度疲劳导致支气管肺炎并住院约3周。宫内厅也一直在减少天皇工作量,让两位皇子代劳。

虽然明仁天皇在整段视频中都没直接提及“退位”二字,但日本媒体均认为这段讲话强烈暗示出退位意向。《朝日新闻》指出,讲话内容从宪法立场出发,一方面避开直接表达方式,一方面强烈透露出将来退位意向。

只提健康不言退位 避免违背宪法

“这个讲话明确传递天皇将在有生之年退位的意愿,但为何通篇没有‘退位’二字,这是因为天皇不能说出宪法没规定的事情,那样违宪。”著名日本问题专家、复旦大学教授冯玮对新京报记者表示。

解释这个问题,要先回顾上个月发生的一个蹊跷事情,7月13日至14日,日本主流媒体纷纷报道称,据宫内厅人士消息,天皇希望在几年内退位,将皇位让给皇太子德仁。但宫内厅次长山本信一郎随即明确否认。

日本媒体对于皇室新闻报道一向非常谨慎,绝不捏造新闻,为何出了这样的罗生门?冯玮分析说,这个事情的症结不是天皇是否讲过这样的话,而是天皇能不能讲这样的话?因为根据现行宪法规定,天皇不能对《皇室典范》和皇室制度发表言论。正因如此,日本媒体报道一出,宫内厅所以才急忙否认。

“鉴于此,天皇干脆用视频讲话将此事挑明,公开讲给民众听。这么做一举两得,既从侧面印证日本主流媒体的报道确实属实,又不违宪,因为天皇通篇就是说健康原因,根本没提退位。”冯玮说。

修法之后方能退位 8成民众表支持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当天就天皇视频讲话表态,称“考虑到天皇的高龄和繁重的公务,政府将考虑能就此做些什么”。

目前,虽然天皇退位尚未得到认可,但日本民众对此大都表示理解,《朝日新闻》民调显示,84%受访者表示赞成生前退位,只有5%反对。

不过,天皇能否顺利生前退位,修改《皇室典范》是关键,该典范是规定日本皇位继承顺序和日本皇室制度与结构的法律。平安时代日本有天皇退位先例,不止一个天皇曾生前退位,但明治时代后就再也没有了,因为那时设立的《皇室典范》中没有相关规定。

据了解,日本政府已在内阁官方中设置《皇室典范》筹备中心,针对生前退位在内的对应措施展开讨论。

“天皇要在有生之年退位就要涉及修改相关法律,特别是《皇室典范》,天皇表现出这样的意愿,这个事情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需要经过国会开会批准,大概需要两年左右时间完成修法并实现天皇退位。”冯玮表示。

暗示改革天皇制度 女性或有权继承皇位

不仅显露退位意向,明仁天皇还在讲话中谈及为了适应日新月异的变化,皇室要进行改革的必要性。他直言,作为皇室惯例,天皇过世后,隆重殡葬仪式将持续近两个月,之后与丧葬有关仪式长达一年,难道不能避免这样的事态吗?

不过,天皇制度改革涉及很多问题,不仅是天皇生前退位,还有天皇身后事如何处理以及女性继承权问题等,其中女性继承权是焦点。

根据现行《皇室典范》规定,日本皇位继承顺位是皇太子、皇长孙、皇长子的其他子孙、皇次子及其子孙,女性不具备继承权利。据日媒报道,此前,明仁天皇曾透露欲在生前将皇位让与皇太子的意向,而德仁皇太子尚无男性子嗣,只有一女,这为日本皇位继承制度出了难题。

上世纪80年代开始,日本国内开始探讨能否让女性获得天皇继承权,1996年,日本记者问时任宫内厅长官是否有可能修改《皇室典范》,让女性有继承权,当时宫内厅对此断然否认。日本历史上有女天皇先例,近年来,很多民调显示大多数日本人支持出现女性天皇。

对于是否会连同退位一起修改继承制度,赋予女性皇位继承权?冯玮表示,明仁天皇主张男女平等。宫内厅曾派人去丹麦、英国、荷兰考察,这三个国家当时都是女性担任国家元首,丹麦国王弗里德理克九世连生3个千金后,于1953年通过全民公决,修改《王位继承法》,使长女继承王位。

寄言保留现有天皇状态 暗含反对修宪

不仅表达退位意向,寄语皇室继往开来,明仁天皇在讲话中还透露出保留现有天皇状态的意向。他在讲话结尾表示,正如开头所说,根据宪法,天皇没有参与国政之权能,希望象征天皇的公务永远不会中断、稳定持续下去。

明仁天皇即位20多年来,一直不忘反思日本二战罪行,去年二战结束70周年纪念仪式上,明仁天皇发表讲演时使用“深刻忏悔”这一词汇,在他看来日本未来最重要就是铭记和理解那场战争。鉴于此,他一直珍视象征天皇身份,致力于宣扬和平,不希望改变现状,希望能功成身退。

冯玮指出,安倍政权上台后一系列做法不让天皇满意,但天皇又不便公开批评,因为日本天皇不能发表涉政治言论,天皇不是国家元首而只是国家象征。自民党2012年重夺政权后一直提出修宪,即有意将天皇元首化和修改第九条,天皇并不认同,因此他用这样的做法应对安倍明年可能要进行的修宪。

本版采写/新京报记者 王晓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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