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咱们都别硬着陆,成吗?

世界上所有的话语大概都是有能量的。但是,怎么区分正能量和负能量,我有自己的小九九。有的话语看上去负能量满满,但不知道怎么的,看过之后却有满血的功效。而类似“梦想总是要有的”这种正能量警句,反而会让括约肌不由得一紧。所以,为了身心健康起见,我很少看励志片,更不爱看成功人士口吐莲花打鸡血。我猜一定很多人都跟我有相似的心理体验,不然反鸡汤段子怎么会那么走红呢?

对于话语有能量这档子事,黑龙江省长陆昊最近肯定深有体会。在两会团组开放日上,陆昊回答完“天价鱼”的刁钻提问后,又谈到了龙煤集团改革转型的问题。他说,龙煤集团井下有8万工人,“没有少发一个月工资,没有减一分收入”。当时我内心的潜台词是,陆省长真的很能干,在财政收入出现负增长的情况下,还能保障困难企业职工的收入,不是一般的帅。

但陆昊刚刚说完这番话,黑龙江那边就有了反响。仅仅几天之后,情况出现了反转。陆昊先是在北京召开了龙煤集团脱困发展专题工作会,随后又对媒体表示,井下工人欠薪的事情他确实说错了,错了就要改。

冷静地分析,陆昊在敏感问题上出现“口误”,原因应该出在龙煤集团的报告没有说实话。他也是被蒙蔽了。有人可能会问,在这么重大的事情上,省长怎么能只相信报告,不去实地调查研究呢?这样的质问看似理直气壮,但多少有点求全责备。龙煤集团下属有很多矿井,一省之长如果放着报告不相信,非要自己去井下问个究竟,他大概别的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很多年前,就连总理下基层搞调研,都曾出现过被骗的情况,陆昊就算真的钻到井下去,他就一定能摸到实情吗?还真不好说。所以,这件事如果真要掰扯,陆昊或许有“失察”的问题,但板子应该打在不说实话编瞎话的那个人身上。非把负能量装修成满满的正能量,那还能不露馅吗?

陆昊这两年过得不容易。2013年他空降黑龙江的时候,当地日子还比较富庶,看不出来有什么危情。但随着能源价格的一路狂跌,黑龙江GDP增速也出现了摔跤现象。去产能的说法刚一提出来,黑龙江马上站到了去产能的浪尖上,其中的典型代表就是深陷困境的龙煤集团。可以这么说,龙煤集团的转型脱困,是陆昊面临的一场大考。我注意到,在发改委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发改委主任徐绍史专门提到了龙煤集团,表扬当地在人员分流上做得不错。这意味着,陆昊此前在帮助龙煤集团脱困方面做了不少有效工作,也取得了成绩。不能因为一次“口误”,就把去产能的努力一笔勾销,那样不够客观。

作为一个外部观察者,我对陆昊的这次“乌龙事件”心怀感激,因为它让我清晰地看到了去产能的疼痛样本。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把去产能列为结构性改革的重要任务,当时我就意识到,一些过剩产业的工人很可能面临下岗分流的问题。但是,这个人群究竟有多大,他们的生活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并没有具体的想象。直到龙煤集团成为舆论焦点,我才对一个抽象的改革任务有了清晰而切肤的认识。深水区的改革犹如壮士断腕,注定是会很疼的。但是,怎么把这种痛苦降到最低限度,尤其是,怎么减轻每一个具体的人、具体的家庭所要遭遇的震荡,确实需要人性化的顶层设计。在这方面,已经印发的关于煤炭、钢铁企业脱困发展的两个意见,已经有所体现。

但最重要的是,改革政策的落实一定要到位,改革信息的传递一定要保真。必须避免对企业困境和职工困境的“人为装修”,避免由于信息失真而导致高层误判和改革失误。允许“被改革”的群体理性、温和地表达意见,也许是信息保真的重要途径。

今年两会上传达出的最令人振奋的消息,是中国经济没有硬着陆的风险。这颗定心丸,治愈了不少人的小忐忑。如果类似龙煤集团这样的企业能够顺利地脱困转型,如果去产能并没有让很多人的生活也发生想象中的硬着陆,那就一定会鼓舞士气,坚定整个社会的改革信心。

所以,陆昊省长,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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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delphine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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