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浩:原色

我:只是一个冒失的访客

我深知这次大湿地之行对于我的“不凡”:有幸在日常纷杂的事务中,如电影镜头切换般一头扎进东营黄河入海口的怀抱。离开喧嚣,离开人群,终日与高士、野鹤、芦荡为伴,真好!但是,一周后我必须离开这里,回到以前纷繁嘈杂的生活中,别无选择。

初到大湿地,车行驶在保护区茂密的芦荡中,惊鸿遮天蔽日,好不壮观!可我必须不断地接听、拨打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号码、可怜的网速一次又一次向我传送“邮件发送失败”的提示,连到窗外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机会都没有。这一切都在提醒:对于大湿地我只是一个冒失的访客,面对这样壮丽的自然,我依然无法彻底逃离。

前人告诉我们,“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具灵性的题材”。我清楚地记得在学习摄影之初,曾专门向一位师长请教:在报道摄影中,画面中是不是必须有人……如今,在地广人稀的黄河入海口,我否定了拍摄“有人的照片”这个念头,我觉得:人在世上存在的状态,一种是在眼前,另一种是在心中——风景的状态亦然。

起初,我和同伴漫无目的地在黄河滩区乱转,唯一的目标就是走得离主路远一点,以求景象的差异。但是我们很快就发现相对黄河口的广袤景象,人是何等渺小。即使驱车几个小时,眼前的景象几乎是一成不变。回保护站的路上,车速一度达到了120,我索性放下车窗,任凭诤言般清新的冷风抽打我的脸。听着狂风吹过遮光罩的啸叫,发泄似的对着窗外的景象狂按快门。我惊异的发现:这些近似狂放的、快速的笔法记录的照片,速度带来的朦胧感恰恰表现了我面对大自然时的不确定感。路边数公里卫士般的芦苇已经被速度涂抹成了色块和模糊的线条。气垫船贴着河面高速飞行,当我把身体探出天窗,亲眼目睹成百上千不知名的大鸟在不远的岸边伴随气垫船自由翱翔时,不知是呼啸的寒风还是由衷的感动,眼泪竟然夺眶而出。转身面对太阳,随着气垫船的高速行进和颠簸,河面的反光变成了一个个跳跃的银色音符,这一刹那我似乎体会到了莫奈在船屋看到太阳在晨雾中的阿荣特港升起时一刹那的情景。耳朵、鼻子、脑袋很快冻僵了,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但眼前的景象让我舍不得拉上大衣的风帽,我竭力要把这面对自然的印象和感动深深记下。

走在黄河滩区,生命景象会让人感动。赤碱蓬,远远望去如同红色的地毯,但只有走近它时,才知道屹立在盐碱地上,在萧瑟秋风中用自己的躯体组成壮丽的红色矩阵,可谓生命的奇迹。芦苇荡中的芦花集体舞一般在大风中恣意摇曳,香蒲密密匝匝的叶子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发出闪闪寒光。当我慢下脚步,不知名黄色的小花和白色蒲公英就会在路边向我呼唤。在导师的指导下,最终选得九张照片,按照色谱顺序展示,取名为“原色”。

我看到的风景,并不是客观实在景物的写实,这只是一个身处中年危机的男人浮生偷得几日清闲后,以相机为画笔的的匆匆印象。在这几天中,我向老师们学会了如何在具体中寻找抽象,如何精确地把控模糊。这些虚化重叠的影像正是我的当下心境的写照。它鼓励我:适度虚化,乖乖吃饭,好好干活!

评宁舟浩《原色》

从这组照片看,我相信宁舟浩慢慢放下了他固有的焦虑,日渐松弛下来。他开始试着跟从自己的感觉而不是某个既成概念去拍摄照片,他开始使用自己最原始的本能去体察外界。他并不急于居高临下(这是当下摄影师普遍的毛病)地赋予意义,我甚至揣测他这次根本就打算在视觉面前放弃意义。因此他的主题和影像不再像以前那么确凿、硬朗和直接。只是最初的印象激发了他的主题动机:快速掠过某处的视觉残存。不是吗?在这个熙熙攘攘白驹过隙时间就是金钱的年代,再美的景致也避免不了粗心和不经意的掠过。站在平静如昨悠然自若的大湿地上,我们的内心与往来穿梭的风一样留不下什么痕迹。可是换个角度,花儿悄然开放,鸟儿任意飞翔,蒲草和芦笛俯伏仰仰——你又与我何干?

孙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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