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沥·创新——舞狮少年

【作品阐述】

刚从高桩上下来的余永灿,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狮头,就忍不住拉着摄影师要拍个照,嘴里还嘟嚷着“一定要帅”。

今年20岁的余永灿,是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中联黄飞鸿龙狮队”的一名狮头。3月21日这天,狮队从大沥出发,沿着广开高速一路南下。经过6个小时候的颠簸,到达了茂名市电白县岭门镇丹步村,参加当地一年之中最隆重的“生菜大会”。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醒狮”

“生菜会”对于广东人来说并不陌生。清末民初时期,生菜会盛极一时。谚云:“正月生菜会,五月龙母诞。”而生菜会中最重要的竞技项目,就是“舞狮”。

广东民间也将“舞狮”称为“醒狮”。岭南传统文化中,舞狮不仅用于驱魔辟邪,还预示着生活吉祥如意。每到喜庆节日,村村敲锣打鼓,舞动群狮。由于鼓乐激昂,令人警醒,故称之为“醒狮”。1986年,南海官窑、盐步两镇对传统生菜会作了彻底的改革,把时间调整到正月元宵,摒弃了原有的“迷信”陋习,以醒狮比赛为主要竞技项目,以生菜会共叙乡情,联谊四方,开展贸易洽谈和物资交流。在佛山南海地区,几乎村村都有醒狮队,其中专业狮队就有上百。余永灿所在的“中联黄飞鸿龙狮队”就是其中一支。

这支狮队是由分别现任黄飞鸿龙狮协会正、副会长的黄钦添和黎念忠带着各自村里的同乡于1996年创立的。1999年,狮队得到当地企业资助,逐渐发展壮大。迄今已经参加了百余次国内、国际大赛,获得两百多项冠军。其中20余次代表中国参加国际大赛,获得30多项冠军。多年来,更是代表中国到世界各地表演交流,宣传南狮文化。他们用自己的青春,向世界展示出一张精彩绝伦的大沥特色名片。

“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醒狮。”黄飞鸿第五代传人、南海黄飞鸿武术龙狮协会会长黄钦添说。

新一代狮王“00后”居多

“要想学南狮,必先学南拳。”黄钦添说,至今仍记得自己幼时学拳的情形:村口的榕树下,师傅吴仲权打着赤脚,给弟子们传授南派功夫。他们从四平马、子午马等基本功学起,修习一两年之后才能得到恩师正式“开手”教习南拳。苦练多年的舞狮者,往往是“腰马合一”的武林高手,他们“手从胸口发,力从腰马生”,跳跃中带着南拳的刚劲猛烈,才能把狮子舞得如同“鱼游于水,蛇行于陆”,气势磅礴,虎虎生风。

今年30岁的何灿添是余永灿狮队的教练,此次到茂名演出,何灿添是领队。“还年轻啊?我都已经是队里的‘老’人了。”他说。确实,何灿添是现役队员中年龄最大的,最小的队员年龄还不到他的一半。“一般来说,参赛队员的年龄在16到23岁之间,平均年龄大概17、18岁,像我这个年纪的很少,很多我当年的对手都已经退役或者转做教练了。”何灿添告诉笔者。

家住大沥黄岐的何灿添6岁开始学舞狮,算下来,已在这个行业中坚持了20多年。“我从小就喜欢舞狮,现在也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能有收入,我觉得很好。”何灿添说。

南海龙狮运动协会副会长黎念忠介绍:“老一代狮王为50后、60后和70后,基本已经退出江湖了,只担任领队与教练;中青一代狮王为80后、90后,也基本做教练了;新一代狮王00后居多,今年参赛队员中有40%左右是00后,狮队队员更新换代的速度非常快。”

148年前,真实历史中的黄飞鸿,也是20岁左右年纪,应该已经拥有多年舞狮经历的他,在那一年,“一洋人携如牛犊大的狼狗在香港设擂向华人邀斗,黄飞鸿不甘华人受辱,赴港以‘猴形拐脚’击毙恶犬,自此扬名香江”。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今日大沥舞狮少年们的身上,这句话同样得到应验。

【摄影师感言】

杨抒怀:身体是传统的殿堂

明明是纸和布糊起来的狮子,为什么具有了灵性?这是我在大沥拍摄醒狮的几个月里,一直在不断思考的问题。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或许根本不是一个问题。在他们看来——醒狮,第一,好看就行了,第二嘛,有黄飞鸿啊,这就是传播的力量嘛。至于醒狮背后那些鼓起的肌肉、刚刚长出的胡渣、黝黑的皮肤以及坚毅的眼神,很多人看不到,也不会在意。

是的,绝大多数时候,我们生活在凡世的尘埃之中,眼睛只关注那些表面刺激好看的东西。所以,在我最初接触到这些舞狮少年的时候,对他们的人生颇为不解:在如今这样一个现代的社会,在一个恨不得让每一个婴儿都开始掌握ROM、融资、天使、C轮、电商、产品思维、上市等词汇的时代,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大好少年,将自己的未来倾注在这样笨拙而又重复的舞狮身上?

这些少年的身体,在某些流行的价值观看来,是如此无用、浪费。揣着内心的迷惑,我一次一次地走近这群舞狮少年。

他们在吃“长饭”,饿了,就在路边狠狠地咬一口馒头。他们累了,便颓坐在路边,仿佛世界已然无关。他们会说:“我负责帅,你负责拍照。”当他们站在高桩上,看上去是那么瘦小,却在镜头中呈现出一种无法增删的线条之美。他们在大厅里练习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如此单纯干净……

我相机里的镜头越多,我越发感觉自己曾经的肤浅——当我们用所谓的“流行价值观”来评价这群懵懂而坚定的少年时,我们才是真的衰老了。少年都有光芒。

醒狮少年的光芒,又不太一样。他们并不懂人类学,也不是很在意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样的词汇。但他们很幸运,因为他们站在传承之中。这种传承,完全不是只是通过纸与笔,通过嘴与耳,就可以实现的。这样的传承,需要一日一夜,一晨一昏,一汗一泪,一茧一血,缓慢而又缓慢地实现。我们有很多种传承在逐渐消失,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就是对身体本身的礼赞。这个时代太舒适了,舒适到让我们可以忽略身体的伟大。而千百年来,文明的传递,最不能忽略的,正是无数先人身体的劳作、磨砺和手口相传的技艺。

身体本身拥有力量,这种力量正是文明的密码。传统本身也拥有力量,它将自身的思考与实践,默默而坚韧地通过一种近乎娱乐的仪式,通过无数青涩而有力的身体,向我们后人开示。

【导师评语】

李楠:摄影的必然,掌握在摄影师手中

近夜半时分,伏案编稿,真心有些疲惫不堪。但当我看到抒怀在拍摄手记里写下的一句:“少年总有光芒”时,不由得激赏,甚至精神为之一振!

这句话,是抒怀在长达数月的拍摄中,对他的拍摄对象——一群舞狮少年的由衷感叹。简单的话语背后,是在一分一秒中积淀的情感,一镜一像中深入的理解。我格外留意这样的细节。

盖因一单摄影任务,往往机械冰冷:摄影师与拍摄对象陌路相逢,乍然交集,一段生命轨迹重叠之下的影像,更像是一个偶然的结果。无论是亲历者,抑或旁观者,是由这偶然的结果貌合神离、阴差阳错;还是籍此曲径通幽,直入心灵,取决于偶然之中蕴含的必然。这必然,掌握在摄影师手中;而显现于影像与文字之间。抒怀迄今所有的作品都是以“人”为直接对象,这些众口交赞、给他带来巨大荣誉的作品,已经充分展示了年轻的他,对于“人”,已经有了自己独特的把握。这也是我坚持邀请他来拍摄这个重要选题的原因。须知世事纷纭如天风海雾,影像晦明隐显闪烁其间,对“人”关注,而不是对“事”关注——这就是一张照片能够与他人发生深刻联结的关键。而对“人”的关注,是从“人”本身出发,而不是从摄影的需要出发——这就是摄影师握在手中却往往失之交臂的“必然”。

我很高兴地看到,抒怀一直在磨炼自己的“必然”。这组《舞狮少年》,形神兼备,既有视觉语言的质感与考究,亦有精神涵义的厚重与深邃。开工之初,我和抒怀商量:一定不能拍成民俗风情,见“狮”不见“人”。而当“人”的眉目渐次分明时,我又和抒怀进一步讨论:你的“人”不能成为你的主题的工具和符号。于是,抒怀一面随着这群少年晨昏行止、转战各个城乡场合;一面极其用心地选择和思索着他要拍摄的画面,以及这些画面的形式构成与意味流露。

有一天,抒怀对我说:“我要有意识地‘去报道化’。”他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少年们的训练和表演是十分辛苦的,抒怀觉得这是一个必须要表现的内容。起先,他拍了少年们在长途汽车上打瞌睡的画面——这是一张如此直接有效的照片。然而,抒怀却舍弃了。他觉得,这张照片虽然意图明显,却也失之简单。如同报道摄影,在某种程度上,为了报道的目的和传播的有效,常常简单粗暴地将人物与事件概念化。抒怀最后拍了这样一张照片:一树正在灿烂开放的桃花下,一位少年匆匆地站着大口吃饭。“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是行程安排得特别紧张,所以,他们只能这样将就着满足自己的需要。”抒怀说。这样的领悟,真的很好。最后的画面自然、诗意、令人感动,巧妙的是:桃树与少年又构成了一对关于青春的互文——少年总有光芒,抒怀让这光芒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人,没有成为主题的工具与符号,而是成为主题的出发点。

摄影的偶然是宝贵的,因为偶然,决定了每一幅照片的不可重复。但让摄影走得更远的,是摄影的必然:摄影师必然会在这一刻摁下快门,诞生一张必然对更多人深具意义的照片。这种必然,分野着摄影,也分野着摄影师。

我祝愿抒怀在偶然中获得更多的必然,从而引领他去遭遇更美妙的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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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jiamuz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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