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天津爆炸须防地下水和土壤污染扩散

天津8·12连环爆炸发生已有五天,天津环保部门有关官员多次申明爆炸后污染物状况对隔离区外居民健康不存在影响。但有业内专家指出,除备受关注的剧毒物质氰化钠以外,现场其他危险化学品的种类、数量仍未得到确认,潜在环境影响仍无法作出精准判断。

“就目前可得到的讯息来看,天津爆炸后对环境的影响中,大气污染这块的隐患目前来说不大了,地表水污染也在有限、可控阶段,但尤其需要注意土壤污染和地下水污染扩散的风险。” 从事多年区域环评与规划、大气污染控制研究工作的国家城市环境污染控制技术研究中心研究员彭应登告诉财新记者。

有环保人士对以官方监测结果而做出的判断存疑。“他们或许也未必十分清楚应该监测哪些污染物。这次爆炸的影响之所以非常复杂,一方面是危化品种类、数量迟迟未得到确认,另一方面,在爆炸中,现场的危化品或许已发生反应,形成二次污染物。而这些讯息或许连官方也未能掌握到,这样的监测是不完整的。”

空气污染后续风险小

财新记者17日采访的多位专家表示,在多日有利的风力条件下,爆炸后的污染物主要向东至东北方向扩散,利于污染物向海上扩散,避免对人口聚居区的后续影响。因此,爆炸后的环境空气污染后续风险较小。

8月13日上午10:30,NASA卫星在中国渤海上空拍摄到了天津两次巨大爆炸而产生的黑色烟雾,显示其向山东半岛东南部飘去。

财新记者查阅烟台、威海、青岛等市空气质量指数(AQI)发现,上述地区空气污染状况在13日出现突然恶化,14日略微回落,15、16日开始出现明显好转。

AQI指数仅包括细颗粒物、可吸入颗粒物、二氧化硫、二氧化氮等常规六项指标,未对颗粒物种类作细分,也不包含天津爆炸后可能产生的有害物质。

8月13日凌晨3:40分,爆炸发生4个多小时后,天津市环境检测中心在爆炸点的下风向检测出具刺激性气味的致癌气体甲苯、三氯甲烷和环氧乙烷。北京大学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教授谢绍东认为,就发布数据来说,浓度并不高,相比之下,普通化工厂区内测量的数值或许还会更高一些。但谢同时指出,8月13日第一轮监测项目中并未包含剧毒气体氰化氢,因而不足以评判当天气体对人体的危害程度究竟有多大。

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研究员王庚辰8月13日则向媒体表示,从监测结果判断,爆炸产生的物质大部分应该已在当地沉降,爆炸后的空气对人体健康影响有限。

官方13日下午1点至14日24点的环境空气监测项目迅速上升到包括氰化氢在内的12项,结果显示氰化氢未检出。直到15日在东疆港的两个监测点位累计出现2次氰化氢轻微超标,超过《大气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的0.04倍和0.5倍。这部从1997年1月1日实施的标准规定,氰化氢的无组织排放监控浓度限制在每立方米0.03毫克。

彭应登指出,这说明现场后来确认到的氰化钠或未参与到爆炸过程中。

天津环境检测中心主任邓小文在央视采访中说明,前三天的监测结果中,虽然下风向的几个监测点位依次出现过甲苯、二甲苯、挥发性有机物、氰化氢超标,但由于再扩散就是渤海湾,周边没有什么敏感目标、居民区,“可以说下风向这几个点位的超标对整体的居民安全,包括滨河新区、市区,基本上没有造成影响。”

气象信息显示,自爆炸发生以来,滨海新区主导风向以南至西南风为主,风速2级或2级以下。彭应登指出,这意味污染物不会影响南方或西边地区,也不会以非常高的速度扩散。

水污染目前可控

8月17日上午发布会上,天津市环保局总工程师包景岭介绍了环境监测的最新情况,在16日对现场共计37个氰化物点位监测中发现,事故区地表水氰化物超标比较严重,距事故爆炸点最近的一个点位超标27.4倍,是超标最严重的点位。同时警戒区外也有多个点位检出氰化物,浓度未超标。

爆炸以来,水体中其他污染物都快速、大幅减少。14日对11项污染物的监测结果显示,事故区域雨污水收集处理排海泵站点位的化学需氧量超标程度从13日平均8.8倍降至3.7倍,氨氮超标程度从5.1倍降至1.9倍,集装箱物流中心污水收集池点位硫化物浓度超过标准4.59倍降至达标。

氰化物的超标却还在反复中,8月13日氰化物平均超标10.9倍,8月14日降至2.1倍,8月16日,超标程度仍在1倍到27倍之间。确定现场有氰化物散落后,官方加强了事故区内外的地表水、流水泵站和排海口的氰化物排查力度,于16日新增了27个水的监测点位。

包景岭告诉财新记者,之所以警戒区外检出氰化物,并不说明氰化物已从警戒区内外泄到外水域,而是固体氰化物在之前的爆炸中被冲击、散落到了更大的范围。

彭应登指出,氰化物散落对环境的影响处在有限、可控阶段。此外,氰化物容易自然降解,相比不可降解的重金属来说,它对水体不会产生持久影响,在当下的浓度下,不必过分担心。

据目前环境部门对爆炸后海域水体监测显示,海域水体中未检出氰化物、特征有机污染物。海事部门16日监测结果显示,天津港港池海域2个站位检出极微氰化物,最大浓度在0.00156毫克/升,低于第一类海水水质标准中0.005毫克/升的标准,目前海水中氰化物的浓度不会对海洋生态环境产生影响。

面对未来四天降雨可能导致的氰化物溢散,天津市环保局官员在1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称,对于降雨可以导致剧毒物质氰化物的溢散,已有预案。

民间NGO也对天津水环境开展了自发的氰化物检测。有NGO组织快速应急小组8月15日曾赴天津作了四个水体采样,检测氰化物是否通过水体外泄至事发地5-10公里范围内水域,其结果显示,暂未发现氰化物严重污染。但项目负责人对财新记者表示,若样本中氰化物含量在100PPI以下,他们所使用的试纸就无法显示,因此并不表明取样点没有氰化物存在,也不排除有其它污染物的可能性。

除了备受关注的氰化物以外,彭应登指出,可能存在的甲苯二异氰酸酯(TDI)问题或存在更大的安全隐患,不仅有污染风险,遇水会爆燃的TDI还有极大的爆炸风险。而瑞海的资质中曾包括TDI存储。目前对TDI的存在、数量、存储地点、包装是否受损等情况完全一无所知。

土壤和地下水污染须关注

彭应登还指出,目前环境监测以空气和水为主,爆炸后可能导致的土壤污染却同样值得重视。对散落在现场的危化品若不能作正确处置,不能做好分类而是草草就地掩埋的话,或对土壤和地下水带来严重污染。

在雨水到来之前,应当加快清理现场,并对无法撤走的危化品做好防雨、防渗措施,尽量减少污染物扩散到外围的风险。

“对于这样一场灾难来说,土壤污染处理会是难度最大、成本最高的工作。”彭应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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