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扬:没有李光耀,新加坡会是什么样?

李光耀曾坦言“一两个杰出的政治领袖对一个国家的存亡有生死攸关的关系”。我们今天再回味他的这番话依然会感慨良多。

将时光追溯到五十年前,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在不到两年的短暂合并之后,终因治国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马来西亚抛弃了新加坡,而新加坡却选择了李光耀。可谓时势造英雄,李光耀应时而立,就以这连生存机会都十分渺茫的弹丸小国为舞台,表演了一场改天换地的大戏。当时的新加坡虽然与马来西亚有着相似的发展初始条件,也从原本的宗主国英国那里继承了大致相同的法律和治理框架,但就是因为新加坡选择了李光耀,才使得如今的新加坡与众不同,已然成为举世公认的治理优良的现代国家。

如果当时没有李光耀,新加坡可能还在处于混乱的国家治理之境地。朋党政治盛行、种族纷争不断、无休止的内斗使有限的国家资源消耗殆尽。同样,如果没有李光耀的铁腕护清廉,贪污和腐败就会像毒瘤一样清除不尽,浊气弥漫,正气不能升腾,权力便会成为中饱私囊的工具。李光耀选择了对腐败的零容忍,将廉洁转化成为新加坡的竞争优势。他曾厉声告诫:“高层政治领袖,如果能以身作则,数立榜样,贪污之风就可以铲除。 … 只要把两三个高官绳之以法,便足以产生杀鸡儆猴的作用,这是新加坡的经验”。

如果没有谙熟法律的李光耀,英国人留下的法律框架便有可能沦为维护权贵利益的把玩。由一流人才出任的律师就会愚弄二流人才充当的法官,正义就难以伸张,正直就无以确立。如果没有李光耀的求才若渴和高超的人力资源的管理,这个以早期中国南方落后移民的后代为主体的国家就会像失去领头羊的羊群一样在漫山遍野中徘徊而不知所终。新加坡也就难以实施有教无类的现代教育体系、终身学习的成人培训体系和“用最高的工资吸引顶尖国际人才并让全球人才带来全球观念” 的招揽国际人才的国策。

如果没有李光耀谋求全民就业的抱负,新加坡就不可能展开大规模的工业化项目,它就很可能还是一个脆弱的转口贸易的集散地。如果不是李光耀引入了花园国家的理念,新加坡河、加冷河可能还在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腐臭,新加坡也很难成为现在的集绿化和美化为一体的全球大都市。李光耀喜见他当初的理想得以实现: “独立后,我千方百计要找出引人注目的方法,以向世人显示新加坡跟其他第三世界国家不一样。最后,我选定了一个把新加坡打造成为清洁又葱翠的城市的计划。我的策略之一是使新加坡成为东南亚的绿洲,达到第一世界的水平,使来自发达国家的商人和旅客,把这里当成是到本地区进行商业和旅游活动的基地” 。

尽管我们回顾历史尽可以展开种种想象。但人生没有如果,历史没有假设, 正如李光耀所言“治理国家不能像拍电影那样,拍得不好可以重新来”。新加坡五十年的历史证明了是李光耀造就了现代的新加坡,没有李光耀,新加坡难有今日的辉煌。

但一切英雄终要在历史的舞台上谢幕。而今,新加坡真的没有了李光耀,那么,后李光耀时代的新加坡会是什么样?

今天的新加坡早已与李光耀初登执政舞台时的新加坡有了天壤之别,新加坡理应顺应时势而变,正向李光耀本人所欣赏的“我们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是因为我们能够随着情况与社会的改变而改变”。新加坡如今已经全方位地融入了国际社会,并深受国际思潮的影响。这会极大地改变未来新加坡民主的进程,多种声音、不同政见将成为新的常态。民主政治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形式,民主的结果更加难以预测。

现在的新加坡人民富足而安居。当从一个发达经济体变成一个全方位的发达国家之后,社会和谐便成为长治久安和可持续发展的特质和要素。李光耀过去所强调的效率优先也许不再总是首选的政策目标,扩大的收入差距不再是可以容忍的社会现实。平等和广泛参与应上升为制定政策的重要考量,较大的政策倾斜以更广泛地照顾弱势群体恐怕将是是一种必然。亲近民众、了解民众、服务民众,更成为政策的重心。还有,与李光耀时代显著不同的是,新加坡再也不能单纯依靠劳力和资本的投入,广泛的创新便是新加坡未来发展的必由之路。为此,一个更加自由和灵活开放的新加坡便是人们所期待的。

过去的五十年,新加坡不仅积累了丰厚的人力资源和经济财富,更建立起了有效和稳定的治理体系。虽然时过境迁,新加坡未必会继续沿着李光耀的思想走下去,但李光耀所提倡并有效实践的一些治国理念,诸如法制、廉正的价值观、任人唯贤、人人机会均等、论功行赏、务实与诚实、种族与宗教和谐、多元种族主义等基本元素,早已经在新加坡社会形成共识,并成为新加坡财富的一部分。这些珍贵的遗产不会随着李光耀先生的离去而消失。尽管未来仍有极大的挑战和不确定性,但更加成熟和理性的新加坡一定会找到延续辉煌的新思路。

顾清扬简介:

顾清扬,现任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先后在华中科技大学、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经济系和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任教。 (王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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