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坠亡老虎系人大代表非法饲养 仅被罚3000元

山东坠亡老虎系人大代表非法饲养 仅被罚3000元

2月19日(大年初一)凌晨,平度市民在谷物大厦楼下发现一头死亡的小老虎。查看更多现场图>>

山东平度老虎坠亡事件追踪截图

山东平度老虎坠亡事件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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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宽频

天上掉下个老虎,这不是科幻片,而是2月19日(大年初一)凌晨在山东平度闹市区上演的真实一幕。

平度市林业部门调查显示,坠亡的老虎系谷物大厦负责人杨某所养,他在大厦楼顶一共养了两只老虎。平度市林业局称,杨某无驯养繁育许可证,违反了野生动物保护法,对老虎依法没收,并处罚款3000元。

长期关注动物权益的北京伟博律师事务所主任李伟民律师告诉澎湃新闻,这一处罚“太轻了”,私自驯养老虎涉嫌违反《刑法》相关规定,应移交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在居民区附近非法养虎还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多个不同消息源均向澎湃新闻证实,官方未公布全名的养虎人叫杨文政,现为谷物大厦所属青岛大度谷物有限公司(下称“大度谷物”)总经理。平度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工作人员向澎湃新闻证实,杨文政是青岛市人大代表。

3月2日,澎湃新闻联系上杨文政,他以“我不是很想回答,相关信息网上都有”为由挂掉了电话。截至发稿时,杨文政没有回复采访短信。3月3日,澎湃新闻致电平度市林业局询问养虎人姓名,工作人员以“不再接受采访”为由拒绝透露。

官方不愿透露姓名的养虎人,指系人大代表

现场监控画面显示,在平度市红旗路谷物大厦前的停车区域,老虎从高空坠落,摔在地上后被重重弹起,随后便一动不动了。据目击者描述,老虎未见外伤,仅头部有一滩血。

2月25日,平度市林业局相关负责人告诉澎湃新闻,调查发现,坠亡的老虎7个月大,平时被关在谷物大厦11楼楼顶的铁笼中。疑因除夕夜受到鞭炮声惊吓,从铁笼上方钻出,坠落楼下而死。

据当地媒体半岛都市报报道,养虎人杨某称其在2014年7月养了两只东北虎,均来自茶山风景区,他称自己“跟风景区的负责人是很好的朋友,因为景区效益不是很好,再加上饲养老虎的位置要拆除,后来我就跟对方签订了协议,帮着他先代养一段时间”,“平均下来一只虎一天就得喂200元的肉”。

但这样的代养协议并不合法。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副研究员解焱介绍称,老虎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养殖老虎需获得相应许可,个人几乎不可能获得。青岛市林业局相关负责人亦向澎湃新闻证实,杨文政并未获得驯养许可,系非法驯养。

杨文政为何愿意耗资不菲又无收益养虎?平度市林业局与青岛市林业局均未透露其具体身份,仅表示其为谷物大厦负责人。平度市粮食局一名工作人员和一名离职人员分别向澎湃新闻透露,谷物大厦原归该局所有,现在是大度谷物的资产,杨文政以前是该局工作人员,现在是大度谷物总经理,亦是谷物大厦负责人,他就是那个养虎人。平度市林业局一知情人士亦确认该说法。前述人士皆不愿具名。

青岛市人大常委会网站信息显示,杨文政还是青岛市第十五届人大代表。平度市委、市政府主办的平度政务网2013年8月9日刊发的一篇新闻称,在该市人大常委会组织1800余名各级人大代开展救助百名贫困学子的活动中,青岛大度谷物有限公司总经理杨文政捐出了10000元。3月4日,平度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工作人员向澎湃新闻证实,大度谷物总经理杨文政确系青岛市人大代表。

大度谷物办公地点正是老虎坠亡的平度市红旗路30号谷物大厦。这是一栋11层高的大楼,背后是居民区。谷物大厦的保安告诉澎湃新闻,这栋大楼有四五家公司在里面办公,但他拒绝了记者上楼顶观看虎笼的要求。

记者辗转联系到大度谷物的一位员工,该员工称自己也是在看到新闻后才知道老板在顶楼养虎,并表示老板的家并不在这栋楼,只是办公室在这里。谷物大厦周围一些商铺的营业员称,此前并未听到虎啸等异常情况,一位营业员告诉澎湃新闻,“也许是因为房间隔音效果好”。

大度谷物在招聘网站上称其是“青岛地区粮食购销体制改革后组建成立的唯一一家国有控股粮食购销企业”,“连续五年被山东省粮食局评为‘山东省十大粮食购销企业’,被青岛市粮食局评为‘粮食购销先进企业’”。

3月2日,澎湃新闻联系上杨文政,向其询问养虎之事,杨文政说:“我不是很想回答,相关信息网上都有”,随后挂掉电话。此后,澎湃新闻多次拨打电话均无人接听。3月3日,平度市林业局办公室工作人员亦以“不再接受采访”为由拒绝透露养虎人姓名。

专家:有钱人谁都可以养老虎了,大不了被罚3000元

平度市林业局森保站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他们主要负责处理老虎的善后事宜,对非法养虎者的处罚将由森林公安负责。据山东卫视3月2日报道,平度森林公安局局长称,“对他进行了罚款3000元,没收了活体老虎一只,以及依法封存了(老虎)尸体一只。”

但这一处理结果引发争议。曾担任过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WCS)中国项目主任,推动过跨国界东北虎保护项目的解焱认为这一处理“不合理”。她告诉澎湃新闻,按这样处理,有钱人谁都可以养老虎了,大不了被罚3000元,这可能加剧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困境。

李伟民则认为这一处罚“太轻了”。他告诉澎湃新闻,虽然养虎人自称是“代养”,但即使不涉及交易,老虎从风景区到谷物大厦必然涉及到运输,此举涉嫌违反《刑法》第341条的规定:“非法收购、运输、出售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及其制品”,应移交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此外,李伟民还表示,在闹市区驯养老虎,还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如果本身没有养虎资质,圈养老虎的硬件设施不合格,可能导致老虎逃脱。养虎的大厦是办公楼,周围就是居民区,如果老虎逃脱而不是坠亡,后果不堪设想。

3月4日,平度市林业局工作人员向澎湃新闻回应称,对养虎人的处罚是依法进行的,相关的条款已在官网发布。平度市林业局官网的通告显示,处理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陆生野生动物保护实施条例》第三十九条:“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规,未取得养繁殖许可证或者超越驯养繁殖许可证规定范围驯养繁殖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由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处3000元以下罚款,可以并处没收野生动物、吊销驯养繁殖许可证”。据齐鲁网此前报道,平度林业局副局长李培节表示,如此处罚是因为“本案例中老虎属于意外死亡,没有出现人为杀害、买卖或运输等情况”。

平度市林业局一位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在林业部门内部,对这一处理结果也有不同声音。一方面,需要依法处理,法律条文如何规定的就如何处罚;但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陆生野生动物保护实施条例》是1992年3月1日发布施行的,3000元的罚款在当时是一笔大数目,具有威慑性,但在如今,惩罚效果却不明显。

非法养殖的老虎生仔,当地政府官网曾发文庆祝

据央视新闻报道,养虎人称其驯养的两只老虎均来自茶山风景区。茶山风景区官网信息显示,该景区位于平度城北20公里,2009年6月试营业,并于2010年7月经国家旅游局审批,成为4A级旅游景区。该风景区内设有动物园,动物园里有孔雀、鳄鱼、老虎等。

3月1日,澎湃新闻记者以游客身份探访该风景区,工作人员表示老虎已于数日前被林业部门运走了。据新华社报道,2月26日下午4时许,青岛市野生动物保护站和平度市林业局的工作人员将一大一小两只老虎进行麻醉处理后装箱,并于当晚8时许运抵位于黄岛的青岛森林野生动物世界救助站。

茶山风景区养老虎的历史悠久,早在2011年1月26日,平度政务网就曾刊发题为《“山旺”“喜旺”子孙旺,虎年岁末添虎仔——国家AAAA级青岛茶山风景区虎园岁末喜添两瑞虎》的新闻。新闻称,虎爸名叫“山旺”,2006年10月1日国庆节来到茶山虎园;虎妈叫“喜旺”,2006年12月5日来到茶山虎园。4年后的2011年,两虎在茶山风景区生下两只小老虎。

风景区养老虎,同样也需获得林业部门的审批。但根据澎湃新闻此前的报道,山东省林业厅野生动物保护站保护科工作人员称,景区养虎需先向该厅申报,经过审核后再经国家林业局审批方可,然而茶山风景区并未向该厅申报过,因此亦属于非法养殖。

据齐鲁网报道,茶山风景区的工作人员表示,风景区的母老虎要繁殖时会拉到别的地方交配;而风景区的老虎饲养员则回忆称,三年前一只母虎怀孕后从青岛森林野生动物世界运至茶山风景区,随后产下两只幼虎。后来这两只老虎被送至谷物大厦,虎妈则留在了风景区。而对于景区老虎的来源,3月4日,平度市林业局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仍在追查,如有进展,会及时向公众发布。(绿政公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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