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苏格兰若独立 英国退出欧盟可能性增大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所 张蓓

英国时间2014年9月18日晚上10点整,苏格兰独立公投投票将结束。超过400万年满16周岁的苏格兰居民投下决定苏格兰未来走向的重要一票。选票上只有一个问题——苏格兰是否应当成为一个独立国家?自近代以来,苏格兰民族主义首次获得如此多的国际关注。

307年的联合,为何闹到分裂边缘?

1707年与英格兰联合前,苏格兰作为独立的主权王国存在了800年。历史上英吉利人与苏格兰人不但缺少共通之处,反因频繁的战争而累积了深重的积怨。

这种宿怨本应随着联合后共同的经历、时间的流逝而深埋于历史。但现代文化产业却将苏格兰民族抗争的历史当做素材,并加以加工、包装和传播。好莱坞电影塑造的华莱士等人物成为苏格兰民族顽强、英勇、骄傲的象征。20世纪80年代以后出生的苏格兰人甚至被称为“华莱士一代”。而与英格兰或真或假的宿仇也成为现代苏格兰的集体记忆。

此外,很多民众认为苏英联合本身就是功利的,17世纪末苏格兰殖民巴拿马失利,造成巨额国家财富流失。通过与英格兰联合,苏格兰不仅通过条约获得大量资金,更通过与英发展贸易,带来了经济腾飞。且联合过程由苏格兰贵族操控,民众没有得到发声的机会。

苏格兰与英格兰联合后,经济获得极大发展,文化上也迎来黄金时代。更重要得是,苏格兰搭上了英国殖民帝国的顺风车。苏格兰人打下了英帝国的江山——英国著名的殖民者多为苏格兰人;帝国也由苏格兰人管理——1885-1939年三分之一的英国殖民总督为苏格兰人。大英帝国重商、冒险、具有全球视野的新不列颠人的身份认同将苏格兰人和英帝国绑在一起。然而随着大英帝国版图的缩小、英国的世界帝国雄风不再,联系苏格兰和英国的纽带似乎也开始减弱。

2014年公投的现实考量

300年的联合已经造就了你中有我的现实。有了苏格兰的发明家、思想家、政治家,英国才能在远离欧洲大陆的小岛上创造出世界帝国。如果没有现实利益的操纵,两个高度融合、经历两次大战风雨洗礼的民族不会因为几百年前的摩擦而走向分裂。然而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经济、政治的一系列条件相继出现。20世纪70年代首相撒切尔夫人的去工业政策对苏格兰打击最大,至今难以恢复。倒闭的矿场、船坞,破败的工业城市街区,失业的民众,让苏格兰对保守党威斯敏斯特政府的厌恶持续至今。20世纪60年代北海发现石油,并在70年代后持续繁荣,丰厚的油气储量带来巨大的收入。苏格兰人一方面对当前巨额税款直接归属英国政府感到忿忿不平,一方面也对自身独立后复制挪威模式充满信心。此外过去三十年,苏格兰与英国在发展方向上也存在巨大差异。撒切尔、布莱尔以及卡梅伦政府都大力推行公共服务事业市场化。而苏格兰公共服务事业走的是另一条路,政府发挥更大作用,确保公平。这种公共服务模式的差异让苏格兰人感到与英格兰“价值上”上的不和。

然而,苏格兰独立公投的最大动力还是来自苏格兰民族党。这一左翼党派致力于苏格兰独立已有70年时间,前身为20世纪20年代倡导苏格兰地方自治的几个政治团体。在英通过权力下放法案、苏格兰议会于1999年重新开启后,苏格兰民族党找到了大施拳脚的舞台。2007年首度取得突破性进展,以一席优势取代工党成为苏格兰议会第一大党,组成少数派政府。2011年更是取得历史性胜利,组成多数派政府。这一胜利直接为苏格兰独立公投铺平了道路。党魁萨尔蒙德很快宣布将在5年之内举行公投。苏格兰地方政府和英国政府于2012年10月签署爱丁堡协议,确立了公投的条件。《苏格兰独立公投法案》于2013年11月通过,并在12月获得君主御准。苏格兰独立白皮书《苏格兰的未来》也在2013年11月公布,勾勒出苏格兰民族党对独立后苏格兰经济、防务、对外关系的设想。

从傲慢淡定到忧虑悲伤:后知后觉的英国

苏格兰公投的时间表确定之后并未在英国国内和国际社会引发轩然大波。由于支持“联合”的民意支持率一度遥遥领先,英国分裂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英国国内和国际舆论似乎并不担忧。《金融时报》甚至洋洋自得地写道,英政府同意苏格兰进行公投,与存在相似分裂势力的西班牙、加拿大甚至比利时等欧洲国家政府态度完全不同,恰好说明其政治的开明、民主、宽容,证明联合王国的牢不可破。《经济学人》也把握了英格兰人对苏格兰“得寸进尺”的牢骚满腹。2012年4月的一期以苏格兰地图为封面,标题为“Skintland”(不毛之地),讥讽苏格兰独立相当于经济自杀。媒体的态度也反映了民众的情绪。2012年英格兰和威尔士民众对苏格兰独立的支持率高达33%,反对率37%,表达出“你们想走,我们也不留”的态度。

而随着公投动员的进行,公投辩论的深入,“联合”和“独立”的支持率逼近。临近公投一个月内,“独立”支持率首次超过“联合”,引发极大恐慌。英国其他地区的民众感到苏格兰确有可能独立,态度变成了担忧和紧张。2014年9月英格兰和威尔士民众对苏格兰独立的支持率降为17%,反对率则激升至61%。同时,此前表现淡定的政客们也大打感情牌。卡梅伦首相近日演讲中的眼泪的确是意在挽留苏格兰选民。

苏格兰去留到底有多重要?

苏格兰独立与否对英国至关重要。苏格兰独立将对英国政治产生直接影响。保守党承受“丢掉苏格兰”骂名,短期内难以恢复声誉。工党失去苏格兰议席,在此执政难度加大。由于失去相对亲欧盟的苏格兰选民,英退出欧盟可能性增大。

苏格兰一旦独立,英国不仅将失去八分之一的人口和十分之一的GDP,95%的油田和60%的气田。GDP的缩减势必影响英国防预算。英维持“世界大国”的愿望、海外派兵能力将受到加大制约。其核能力也面临不确定因素。英国全部核基地都位于苏格兰,而苏格兰民族党的反核立场十分坚定,早已表明独立后要尽快逐出英国核武器。如果苏格兰不给英国充足的时间寻找替代场所,英国甚至将不得不自动放弃核能力。

上述影响的叠加将严重损害英国的世界地位,动摇其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合法性。无论如何,此次公投将是英国的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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