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运影像记录: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组图)

春运十年影像记录: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组图)

2002年1月31日,温州火车站。春运期间为了防止插队,工作人员在农民工手背上写上了号码。记者傅拥军摄

春运十年影像记录: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组图)

2004年1月6日杭州体育场路铁路代售处,饿着肚子排队买票的人。记者韩丹摄

春运十年影像记录: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组图)

2006年1月11日杭州体育场路铁路代售处,买票的队伍排得很长。记者韩丹摄

春运十年影像记录: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组图)

2011年1月18日,临安英明机械配件有限公司的员工挤在被子下排队买票。记者朱丹阳摄

蒋利丰,萧山益农镇人,40岁出头、身材壮硕结实,他和老婆在益农镇政府以东约六百米处,开了家小超市——“利丰超市”,至今已快20年。

自打铁道部12306网上订票业务推出后,这两年每到春节前,蒋利丰都在日常经营之余用自己店里的电脑,帮周围不会上网的外地农民工代订火车票,一般每订一张,他能拿到五块钱作为酬谢。

前天出发去萧山益农采访之前,我从85100000的热线数据库里,找到了他去年年初打的求助来电:

来电人:李先生

来电日期:2013年1月9日

来电时间:12:39

内容:我在萧山区一个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超市里的老顾客想买火车票回家,听说网上能订票,可是他们没有电脑,让我帮忙网上订,给我5元钱,我已经订了好多张了,想问问这个会不会涉嫌倒卖火车票?(详情参见本报2013年1月10日头版《懂电脑热心肠的超市李老板一星期帮打工朋友网购100多张火车票受助人每张支付感谢费5元会不会涉嫌违法倒卖?昨天开始,李老板不敢帮这个忙了》)

去年这个时候,帮人代买火车票到底算不算违法?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大事。

当时我们帮他请教法律专家。专家对此也不太肯定,说“这是个新问题,在法律界内部也意见不一”。而就在我们报道刊发三天后,广州警方宣称打掉一个全省最大的“黑票点”:一对开童装店的年轻夫妻已被刑拘,因为他们利用电脑帮人代买212张火车票而每张收取服务费10块钱。蒋利丰短短一周就已帮人买过100多张车票,难怪他一直提心吊胆。

去年的报道见报之后,上海东方卫视著名谈话节目《东方直播室》还专门派人到萧山益农镇找到他,请他去上海参加一期“过年我要回家”节目,蒋利丰犹豫再三,还是和付万平一起坐火车去了上海。

付万平是他店里的常客,贵州人,在萧山益农打工多年,因为火车票太难买已经很多年没回家。去年当付万平听说蒋利丰能在网上帮人订票时,兴冲冲找过去,那时蒋利丰已经吓得不轻,不管付万平怎么央求也不恳松口帮忙。

他俩的事成为那天节目的最大看点,两方嘉宾争得异常激烈,差一点吵翻。

一方代表,铁路专家和上海铁警坚决说道,如果李先生(蒋利丰当时仍然化名李先生)给付万平订了票,“尽管是出于善良的目的,但行为依然违法。”而另一方,广州小夫妻的辩护律师和一位女作家表示坚决反对,女作家说得动了感情,“难道我们连出卖自己的劳动服务他人换取报酬的权利都没有?”引得台下一片热烈掌声。

那天在节目现场,蒋利丰是戴着硕大无朋的太阳帽和白口罩出的场,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付万平和老婆两个说到动情处频频抹泪,节目临近结束时夫妻俩还抱头痛哭。

1年前的这个时候,我的一个同事前去萧山采访蒋利丰,临走前他对那个同事千叮万嘱,“千万别把我真实情况写出去啊”。昨天中午我离开前笑着问他,现在你的真实信息可以在快报上公开了吧?蒋利丰憨憨地笑笑,说,写吧写吧——现在应该没啥问题了。

和去年一个星期就买到100多张火车票相比,今年蒋利丰的“业务量”少得可怜,“和去年比比都不能比。”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昨天上午,他用小超市柜台上那台老旧的“三星”电脑打开了12306网站,在多次长时间缓冲等待之后,终于艰难地进入“我的12306”,让我看他前一个星期里帮人订到的所有火车票。

一共7张,始发站都是杭州,目的地分别是石家庄、蚌埠南、秀山(重庆)、柳州、贵阳、徐州和吉首(湖南)。其中两张属于最难买的“云贵川”,蒋利丰说,想买到这种票,一是日期要早,重庆那张是12日,贵阳是13日,再往后两三天,难度就大得多得多,放在现在,几乎不要心存幻想。第二是绝对不能犹豫,只要有,赶紧买,网上连站票也稍纵即逝。第三是下手尽量早,第四还要加一点运气……

为什么今年比去年订的票少那么多?

蒋利丰想了想,归纳出两条:

“一来呢,去年知道上网订票的人,远远没有今年多。去年别人告诉他网上订票他还不信,怎么钱交进去拿不到票?好多人不放心。今年这个问题就完全没有了。

“二来呢,今年会用手机上网的人,比去年多得多了。能上网的,大屏幕的手机现在这么便宜了,就算有些人自己没有智能手机,周围邻居老乡也肯定有啊。”

我俩说话之间,小店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找他帮忙订票的也不少。

老栗的车票买得很顺,三分多钟就订好一张“杭州—枣庄”的票,明天就走。老栗在小超市东面不远租一大块地种鱼腥草,他说这次只回两天,办点家里急事马上回来,今年春节在萧山过——这已经是他第六年过年不回了,因为那段时间正是鱼腥草收获上市的日子。老栗认识和蒋利丰一起上东方卫视节目的付万平,老付这几年一直给他一个同样种鱼腥草的亲戚打工,去年节目播出后,主持人骆新世博说 (微博)个人掏钱给老付和他老婆买了回乡飞机票,可今年再没有人在萧山见过老付了。

小王从蒋利丰的超市转了一圈,歪着肩膀拎着一大捆啤酒出门。我追上去问,火车票有没买好?小王把啤酒掼到地上,喉咙很响“老板跑了工资不发,让我们拿什么买车票!”小王说他干活那家钢构厂老板欠了一屁股债,厂房机器都被法院查封。不过前天听到一个好消息:老板抓回来了,现在他和小伙伴每天还在苦守,等待更好的消息。

穿工作服的小杨一下班回来就坐进蒋利丰的小超市,隔着收银台悠闲地跷腿闲聊。小杨是湖南吉首人,回家车票早就订好,他和他哥都在附近“奥诺威门业”厂,工厂20天前就开始帮员工订票,不过为了更保险,小杨还是在自己平时打游戏看电影的电脑上把票订好的。

“奥诺威门业”老板王海良是益农本地人,办厂十多年,年年为工人代买火车票。“打工辛苦一年,实在不容易……另外也只有解决好回家车票,他们才能安心上班。”王老板说。

前几年王老板都是派人去车站排队,一人最多买五张,就派几个人同去,有时候老板开车,有时老板娘开车,有时半夜三更出门,有时要排上整整一天。

“奥诺威门业”办公室文员小余,就是今年王老板指定的“订票专员”。上个月23日开始,每天上午10点(12306每天开始抢票时间),小余和三个同事各守一台电脑,手脚麻利点击“秒杀”。今年订票任务圆满完成,全厂外地员工提前登记的40多张车票全部预订到手:怀化(湖南)23张,南充(四川)4张,菏泽(山东)两张,成都两张,重庆4张,威舍(贵州)3张,涪陵(重庆)6张,宜宾(四川)两张……

小余总结的成功经验和蒋利丰异曲同工:一是订票要早,二是下手要早。厂里1月16日中午吃完年饭正式放假,工人回家车票大部分都是16日晚或17日的,“如果再晚两三天,哪里能订得到这么多?”

像“奥诺威”放假这般早的工厂,毕竟很少,我听到的情况一般都是在20日以后,比如小刘原先打工那家门窗厂,就要干到22日正式放假,不过小刘说他前天刚刚向老板娘结完工资辞了职,今天刚在蒋利丰邻居家租好房子。

小刘去年回家的车票,就是吉首老乡小杨帮他在“奥诺威”厂里订的。昨晚小刘在玩手机游戏的间隙,向我讲起原来干活那家在党湾的工厂——“我们老板,根本不可能提前几天放假”,“我们老板,从来没给工人订过一张火车票”……尽管他后面又说自己辞职的主要原因是“那边没有老乡太孤单了”,但我发现只要一提原先的工厂,他脸上总是会明显流露出类似“鄙夷”的神情来。

在“利丰超市”周围,我发现过年不回老家的外地人也越来越多了。

益农镇最大的企业要数上市公司“荣盛化纤”,四川达州的苏师傅就是“荣盛”的工人,他从蒋利丰的超市买回几包调料。听他说,今年他们厂90%的人不能回家过年,因为“生产线停一下就损失好大”。

我问他,过年不回家难不难过?

苏师傅说,不难过!过年回家坐火车的人实在太多,走都走不动,留在这边挣钱,总比一路活受罪强得多!他说很多老乡和他一样,这些年都是留在萧山厂里加班,等春节过后三四月份或者五六月份,消消停停回去团聚。每年春节期间,苏师傅和他的工友们都会成为“利丰超市”很重要的一批主顾。

另一些人则无论如何都要回家过年,在附近打工种苗木的老王就是,这几天他已经来“利丰超市”好几趟,每一次蒋利丰都频频摇头,“杭州—六盘水”的车票现在想买几乎没有了可能,老王的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多次,昨天他终于死了坐火车的心,准备明天就去找回贵州的私人大巴,这个动作也要快,因为“他们知道你坐不到火车了,就要涨起好多,一天一个价!”

晚上10点歇业之前,蒋利丰的电脑接的最后一个“业务”不是订票,是给老张手机下载歌曲,手机是老张老婆的粉红山寨牌子。老张要“全部换成新歌”,蒋利丰连上电脑一查,还有483兆空间,他从自己的“音乐库”里拖拽三次,用“刘德华精选”“周华健精选”和“凤凰传奇”填得快满了,再一看还有三兆多点,又拖一首杨钰莹的《摇太阳》,刚刚好。

老张的“安徽饭店”在“利丰超市”西边不远,他每年回家不坐火车,都是搭老乡的小货车回去。

尽管来店里订票的人越来越少,尽管网上抢票越来越难,我还是好几次听到蒋利丰由衷感慨:现在买票比前几年方便得太多了!再也不用三更半夜跑到车站,又冻又饿排着长队了。

正文已结束,您可以按alt+4进行评论
相关专题: 2014年春运

热门推荐

看过本文的人还看了

相关微博

[责任编辑:zengzeng]

热门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