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中星父亲:在东莞吃一碗面要十多块 去不起

  从济南出发,行车5个小时,便到了鄄城县大冀庄村,华北平原上一个最普通的贫困村庄。

  在村里,冀中星的家算是最穷的。走进他的板房,就能闻到一股重重的霉味。一张板床,一把轮椅,几瓶没喝完的啤酒,还有一台沾满灰尘的电脑显示器。这是冀中星的生活空间,压抑,似乎连空气都在发霉。

  8年前,他从东莞打工致残回家,过着怎样的生活?那个凌晨,他坐着轮椅走出乡村,来到千里之外的首都机场引爆炸药,他又走过了一条怎样的心路?

  昨天,冀中星的父亲冀太荣及当地人士向记者讲述了冀中星的人生片段。关于冀中星目前的情况,冀父和当地有关部门均表示,还不知情。有媒体称,在冀中星的一本通讯录上发现了黑火药的配方。对此,当地警方表示,尚在调查。

  ■首都机场爆炸案追踪

  最后时刻

  引爆前的一天傍晚,冀中星的电脑坏了,他看了会电视,脾气有些急躁。晚上,因为一件小事,他又和父亲吵了一架。父亲没有在意。

  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发生的一幕。

  到了凌晨4点多,他的一个残疾朋友来了,还叫来了一辆出租车。这是他俩的约定。出门前,冀中星给父亲留下了一张字条。朋友帮助他上了车,把轮椅塞到后备厢,然后出租车把他们送到了鄄城县汽车站。6点多,他被扶上了开往北京的最早班车:鲁RK9595。此时,父亲发现人不见了,门也锁了,看到了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不用担心,我出去玩儿,兄弟知道。父亲给他打电话,他的语气很平淡“我出去有点事”。当他骑车追到车站的时候,车子已经开走了。

  9个小时后,冀中星坐着轮椅出现在北京的街头。

  傍晚,首都国际机场,冀中星引爆了炸药。

  在引爆炸药前,冀中星像大多数打工者一样,默默无闻,甚至为人忽视。

  冀中星出生在一个贫穷家庭,他有一个哥哥和妹妹,都在外打工。十多年前,母亲因病去世。1999年,还在读初二的冀中星就辍学了,他跟随打工大潮到了东莞。他换过很多工作,后来在一家公司做保安。他还找了一个女朋友,谈了半年恋爱,一个同样在东莞打工的广西姑娘。冀父一度说,老二要回来结婚了。两个人在外面开销有点大,他嫌工资太少了,就用积蓄买了一辆载人的摩托车。于是,他白天上班,晚上开摩托车载客赚钱。

  2005年6月28日的变故,改变了冀中星的人生。

  那晚,26岁的冀中星载着客人,途中,和巡逻的治安员发生争执。他自述:“被七八个治安员猛打。”冀中星受伤,导致完全性瘫痪。他的女友守了他7个晚上,在得知瘫痪的消息后,终于离去。

  因为家里穷,住院二十来天后,冀中星的哥哥就把他带回了老家。“回来那时坐车也没钱,哭着跪着求,才坐回来的。”

  东莞变故

  在村庄,冀中星开始了8年的轮椅生活。他变了,变得沉默,暴躁。

  “生活太单调了,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一位村干部说,“以前,他很开朗,也很能干。”一个人的时候,他喝酒,也抽烟,用来打发时光,有时也摆弄象棋。或许是太压抑了,为了透气,他的板房里开了四个窗。无聊的时候,他也写写涂涂。去年春节的时候,他还自己写了春联,就连关牲畜的房门上也贴了:“人旺财旺日子旺”“福多财多喜事多”;“心底光明千丈霁”“家庭和睦四季春”。冀父还买了一张电动麻将桌,逢年过节时,邀请亲戚邻居来家里打打麻将,天天呆在房里的儿子会笑一笑。

  瘫痪以后,冀中星的大小便也不能自理,大便是父亲用手抠出来的。冀家的小屋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渐渐的,大家很少再登门了。

  幸亏有了电脑,冀中星每天沉浸在网上的世界,一直玩到睡过去,然后醒来第一件事,还是打开电脑。

  几个月,冀中星没有出门。他就躲在家里,越来越不愿出去。冀中星又开始陷入焦躁,父亲做饭晚一会儿,上厕所不及时,或者水有些凉,他都会发火。“一会儿想开了,一会儿又发火 ,还说‘我死了一回了,我还怕死’?!”冀太荣告诉记者。他开始在网上,在空间发泄。在最后一篇博客里,他留下了一句话:“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轮椅生活

  最想去东莞上访

  虽然下身瘫痪,但轮椅上的冀中星,始终没有停止上访路。这也让他的情绪一直不能发泄。

  其实,几年前,冀中星就到过一次北京上访。在父亲冀太荣记忆里, “是在北京奥运会那年”,具体日子和细节他已经记不清。

  很快,他们被“领”回来了。

  “他最想去的是东莞,到东莞上访。”昨天,冀太荣告诉记者。

  “冀中星他自己就去过一次,但最后也没有结果。”富春乡党政综治办主任高金成告诉记者。

  他认为,东莞方的不作为是造成冀中星情绪恶化,乃至绝望的原因。

  “出事后,东莞方面不管不问,连医药费也是冀家借钱付的,后来请律师打了官司,刚开始律师建议要33万,后来一再败诉,赔偿金额降到25万、20万、15万、12万。”他介绍说,经多方协商,2010年4月6日,东莞市公安局为冀中星送来10万元钱,冀中星家人还专门给乡政府送来了锦旗。“这笔钱是救助金还是赔偿款,我们也不知道,当时只有他们双方在场。”

  而经东莞市信访局、市公安局核实,冀中星及其家人信访记录共有三次:一是2005年7月8日到东莞厚街镇公安分局上访,二是2009年9月致信中央政法委,三是2013年7月17日,东莞市信访局收到国家信访局转来冀中星在国家信访局网上的投诉信。

  冀太荣说,这几年来,父子俩的争吵往往都是从一点小事开始,但最后,都会以儿子的一句大吼:“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东莞上访”结束。

  冀太荣学着儿子的口吻说:“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东莞上访啊?我自己又去不了,也许去了,我们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每当这时,冀太荣总是无奈地回答:“你已经这样了,又不能动,到那里吃的住的地方都没有,谁管咱们啊?”

  “在东莞,吃一碗面也要十多块,去不起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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