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磐石、盛禹九:《中国青年》的红色岁月

[导读]今年是《中国青年》创刊90周年,它是中国大陆现存历史最悠久的杂志,也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历史最长的红色媒体。在它三度停办又三度副刊的过程中,数次成为扣动全体国人心弦的舆论旗手。

《大师》1978年复刊的《中国青年》第一期停发事件,是难得的一次解放后争取新闻自由的成功案例。当时的编辑部为何敢于和汪东兴抗争?

盛禹九:“四人帮”粉碎后,为了准备《中国青年》复刊,编辑部做了大量工作:一是向老同志请教,再是到群众中进行调查,征求意见。当时,胡耀邦给我们刊物推荐一篇文章,即李洪林写的《破除迷信,掌握科学》,后来编辑部作为复刊社论发表;还有邢贲思的《‘句句是真理’为什么是错误的》,这两篇文章都是破除“两个凡是”的。

复刊号最初印了60万份,在北京已发出去10万份,当时主管意识形态的汪东兴看到后,打电话给团中央,说这期《中国青年》有严重问题:一是没有登华国锋的题词;二是没有登毛主席的诗词;三是宣传了韩志雄;四是没有纪念毛逝世两周年的文章。他通知团中央书记韩英,这一期要停发。编辑部说,没有发出去的可以压下来,已发出去的怎么要回来?用什么理由要回来?于是,编辑部给政治局许多老同志写信,包括汪东兴在内;并请汪东兴明确规定:《中国青年》哪些文章应该送政治局审?汪东兴没有回答。

《中国青年》复刊得到许多老同志的关注和支持:叶剑英、聂荣臻两位老帅首先为复刊题词,之后又得到包括华国锋在内的其他许多领导人的理解和支持,在这种大形势下,汪东兴开始妥协了。后来,他找了编辑部一些负责人到人大会堂开会说:“华主席要我和你们商量:一个意见是照你们的意见办,毛主席和华主席的诗词题词都不登,怕什么?最多只能说汪东兴讲的,你们打了个胜仗。第二个意见就是把华主席的题词、毛主席的三首诗词加进去,其他都不动。”编辑部同意照第二条意见办,复刊第一期的障碍就这样解决了。

为什么编辑部敢于顶住汪东兴压力?我认为,除了老同志的支持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中国青年》复刊第一期的内容——批判“两个凡是”,刊登“天安门诗抄”,平反“四五事件”中的英雄人物,反映了当时的党心民意;人们对极左路线久已厌倦和痛恨,《中国青年》复刊第一期,说出来大家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在刊物出版的当晚,有人把《中国青年》一页页地张贴在“西单墙”上,有如一声惊雷,顿时轰动了整个北京城。许多青年和老人买不到刊物,纷纷跑到我们编辑部要刊物,广大人民群众的赞扬和支持,给了编辑部人员以充分的信心和勇气,因此在压力面前没有退让。

《大师》也正是这一时期,《中国青年》发行量最高时达到360多万份。具体来说,《中国青年》为拨乱反正、解放思想,还做了哪些工作?

盛禹九:紧接着第一期批判“两个凡是”之后,我们连续几期发表平反刘少奇、彭老总和贺龙等冤假大案的长篇文章,受到广大读者的欢迎。关于这方面,人们知道的已经很多,不再赘述。

这里我要讲的,是当时刊物发表刘少奇平反文章中被略去、鲜为人知的一些事。王光美从秦城监狱出来以后,曾和我们编辑部合作,由她本人及子女亲自口述,本刊记者宋文郁、孙兴盛帮助记录整理成一篇文章——《刘少奇的最后年月》。文章真实地记录了刘少奇在文革中的悲惨遭遇。一开始,王光美说:“我敢谈,你们敢登吗?”我们的记者说:“你敢谈,我们就敢登。”于是,王光美满怀悲愤地说出了事情的整个过程真相,说到伤心处竟老泪横流,掩面而泣,使人感到异常震惊和悸动。例如:

工作组问题。文革发动后,各单位很乱,怎么办?最早中央提出派工作组进驻《人民日报》等单位,毛泽东是赞成的。之后,毛跑到杭州去了,让刘少奇收拾乱局。这期间,刘少奇又多次派信使、打电话的方式,向毛请示是否派工作组,毛也是同意的;可毛回到北京后,却写了《炮打司令部》的大字报,指责刘少奇派工作组是“执行反动路线,何其毒也”。

刘少奇被打倒隔离反省期间,曾亲自跑到毛的住处请罪,说:“主席,你可以撤销我的一切职务,但保留我的党籍,我和我一家人到延安去种地;但请不要伤害其他老干部。”当时,毛没有表态。紧接着,刘少奇被中南海的红卫兵批斗,王光美陪斗;批斗时火药味很浓,不容刘辩解说理,还有粗野暴行。散会时,王光美感到生离死别的时刻到了,跑上前去和刘少奇拥抱,被红卫兵强行拽开……

刘少奇被批斗期间,病重发高烧时,医护人员一边打针,一边高呼口号骂刘;刘两只胳膊和腿被针扎烂,疼痛难忍,双手乱抓,“专案组”不给止痛,给他两个硬塑料瓶子捏在手里,瓶子最后变成“葫芦”形了,后来,完全停止对刘的医药和护理工作;刘生活上完全无法自理,上厕所都是自己爬着去的;1969年秋,中央发布“一号命令”,刘立即被人们用一张毯子裹着光光的身体送到开封,一个多月后死了,满头白发1尺多长,运往火葬场时双脚还在吉普车外面拖着,其状极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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