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妈妈袁厉害可能获刑 被儿子抱怨是别人妈妈

2011年9月,河南兰考,袁厉害正在照看一名脑瘫的孩子。卢广 图

2011年9月,河南兰考,袁厉害正在照看一名脑瘫的孩子。卢广 图

志愿者接受本报独家采访曝内情

核心提示

“袁厉害,兰考街上随便找个人都认识她。”成立于河南郑州的V5公益组织(以下简称V5)的志愿者李雨宸说。

据相关的新闻报道称,袁厉害作为民间收养人,自1987年以来,先后收养弃婴100多人。V5主要成员王炎描述:“在我们与袁厉害接触的两年间,她给我留下的印象分为三个阶段:一个好人;一个有争议的好人;一个苦命的有争议的好人。”

1月4日的一场大火,却让她的好人形象顿时失去了光环。就在这一天,7名弃儿在这场意外的大火中失去了生命,袁作为民间收养所的负责人,当天即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有法律专家推断,袁厉害有可能因此承受七年左右的牢狱之灾。两天来,其大儿子杜鹏通过腾讯微博,将其母的动态随时向网友公布。

1月6日11时,杜鹏通过微博透露,袁厉害因病入院治疗,“经历这事后,她身心受到严重打击,说话的时候口水会不自主地流下来”。

V5志愿者李雨宸与王炎(网名魔王),于1月6日下午接受了《法制周报》记者的独家专访,以他们的视角描述了一个“苦命的有争议的好人”形象。

1月6日晚,民政部下发《关于主动加强对个人和民办机构收留孤儿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通知》指出,各级民政部门要深刻吸取河南兰考“1·4”火灾事件教训,从1月上旬开始,民政部将用一个月时间,在全国开展一次个人和民办机构收留孤儿情况大排查行动,完善孤儿救助保护网络,从根本上解决个人和民办机构非法收留孤儿的问题。

●袁厉害回到家看到燃起的大火。“那火着的,连男人都不敢进去。”邻居李秀阁说,袁见状仍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在小儿子杜鸣看来,袁厉害对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对别人的孩子上心,她是别人的“妈妈”。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洪道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此次火灾死伤人员这么多,袁厉害恐怕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她毫不犹豫冲进火场”

大火发生后,王炎、李雨宸等人就从郑州来到了兰考,了解事件发生的经过。

王炎对本报记者说,袁厉害的大儿子杜鹏告诉他,事故发生时,自己不在家,母亲则在送几个孩子上学的路上。

“平常这个时候,家里总会有大人在的。”

由于连日接受问询以及事故带来的伤害尚未平复,杜鹏已经委托王炎向外界表示“暂不接受媒体采访”,记者只能从王炎处了解事发时的具体情况。

“他奶奶去世,他去了老家,等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出事了。”王炎说,杜鹏告诉他“好像当时家里没有大人”。

“杜鹏不愿意多说,就把电话挂了。”王炎说,6日上午,他又打了电话给杜鹏,但杜鹏没有详细说明事发时的细节。

此前,根据官方公开的信息显示,事故发生在1月4日上午8时40分左右。兰考县消防队于8时48分赶到现场,10时30分扑灭大火。“经现场清理,事故造成4人(当场)死亡,3人在送医途中抢救无效死亡,1人目前正在抢救。”

在李雨宸的印象中,袁厉害的邻居对收养所的孩子们十分友善,经常送一些饭菜给他们吃,有的人还帮忙带孩子。李秀阁就是其中的一位。

火灾发生时,正在喂猪的李秀阁听到了袁厉害的呼救声。

袁厉害送完孩子回到家,看到了家中燃起的大火。“那火着的,连男人都不敢进去。”李秀阁说,袁厉害见状仍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事实上,最早发现着火的人,并不是袁厉害,而是袁的女儿杜鹃。发现着火后,杜鹃出门呼救,邻居们纷纷出来帮忙,很多人都拨打了110和119。

“现场烧死的都是岁数不大的、不能动的孩子,20岁的五孩爬到了2楼,估计是因浓烟窒息而死。”

和往常一样,罗罗(化名)和他的“兄妹”们一起,按时到学校上课,逃过了一场意外的灾难。而另外8个兄弟姐妹,则因已经超过了读书年龄(如五孩已经20岁),或因尚未达到读书年龄(小雨约5岁、扎根4岁、傻妮3岁、小哑巴2岁、男婴1岁、男婴7个月)而没能逃脱灾难。

“那些孩子,其实本该和罗罗一样,拥有未来的。”王炎说。

V5多次实地考察确认收养善举

早在数年前,河南不少媒体就对袁厉害进行过多次报道,称其为“爱心妈妈”。

V5公益组织是袁厉害从事收养以来,持续关注她时间最长、资助金额最多的“局外人”。2011年9月5日,V5曾一次性向袁厉害收养的弃婴弃儿捐赠生活物资7万余元,其中,近5万元来自于腾讯公益平台,另外两万元由V5自筹。

从发现袁厉害到认同袁厉害的爱心行为,V5曾前后多次赴兰考进行考察。

李雨宸说,2011年7月间,他和王炎等人,在兰考县人民医院的后面找到了拥挤的“收养所”,那间房子实际上是原人民医院院长的办公室,“由于袁厉害原来在这里有7间门面房,后来医院把那里改造成了停车场,就把院长的办公室换给了袁厉害,并另外补偿其20万元。”

这间房子就是1月4日失火的地方。

当时,李雨宸所看到的袁厉害收养的孩子,有脑残儿、智障儿,也有存在兔唇、白化病缺陷的孩子。当时统计,共有22个孩子在那里生活,吃的多是剩菜,穿的是好心人送的旧衣服。

每次去“收养所”,志愿者们都会被现场看到的一切所感动,他们用相机记录了孩子们或悲或喜的瞬间。也就是在那时候,志愿者们决定要尽己所能,帮助“爱心妈妈”袁厉害,让孩子们的生活好起来。

“我们当时最大的目的,是希望能通过有关部门为孩子们上户口,适龄儿童能够上学,让他们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被儿子抱怨是别人的“妈妈”

李雨宸说,袁厉害有4个孩子,但自从1987年开始收养第一个弃婴以来,她的生活重心开始向这群弃儿们倾斜,以致小儿子杜鸣10岁不到就被送到亲戚家抚养。

火灾事故发生后,杜鸣也回到了兰考。

“我们知道,杜鸣对母亲是有怨气的。”李雨宸回忆,在某卫视的一档节目中,面对主持人的调解,杜鸣喊了一声“妈”就没有其他表示了。

多年来,杜鸣不愿意喊袁厉害“妈妈”,但至少有100名异姓孩子常喊她“妈妈”。

在杜鸣看来,袁厉害对自己的孩子还没有对别人的孩子上心,她是别人的“妈妈”。

在事故现场,李雨宸没有见到袁厉害的丈夫。“他们多年前就分居了。”李雨宸说,之所以没有到现场,也许是因为其母刚去世,没有来得及。

很显然,袁家人并非都支持袁厉害从事弃婴收养。但20多年来,袁厉害坚持在这条路上走着,直至今年1月5日最后一个孩子被政府接走。

为了维持自己和孩子们的生计,袁厉害除了摆摊外,也找过政府有关部门。

“2010年之前,袁厉害和她的孩子们很少被关注,孩子们没有住的地方,她找过政府相关部门,但被踢皮球。”李雨宸说,“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她把孩子们放到了政府门口”。最后,有关部门才开始解决孩子们的一些问题,包括给每个孩子每月70元的低保。

“除此之外,有一些健康的孩子中途被其他人领养,这些人或多或少地给过袁厉害一些钱,也被她用在了孩子们的生活上。”李雨宸称,但袁厉害绝对没有卖过孩子,“她没有跟人讨价还价要过钱”。

网聚爱心展开筹款救助

志愿者们结束考察后,立即着手与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取得联系,希望通过网络平台,将他们所看到的感人细节向社会公布并寻求帮助。

在腾讯公益的V5主页上,有一篇题为《命苦垃圾——V5公益慈善行动》的日志,开场白饱含深情,“故事里面有一个妈妈,还有一群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快50岁了,30多个孩子里,没有一个是她生的。这25年来,她的岁数,足可以开始被喊奶奶了;可是,她还是在陆续地收留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孩子们就只喊她妈妈!”

“吃的、住的、穿的都好说,可以将就一下,但奶粉和学费就不行了。”袁厉害对志愿者们说,最难的就是营养品和学费的问题。

后两者便成为V5志愿者们帮助袁厉害的核心问题。

微博知名博主“魔王”将袁厉害的诉求记在了心上,并把拍下的照片上传到了腾讯微博。“我们当时的打算是,联系国内一些公益基金组织和助学组织,对袁厉害的收养行为开展一个长期的救助计划。”

2011年9月5日,V5联合腾讯公益慈善基金向全国网友呼吁筹集善款。不久,V5收到了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的拨款49500元,V5成员自筹2万元,为孩子们购买了奶粉、书籍和笔记本、自行车等生活学习用品,用两辆大型运输车送到了孩子们身边。

“穿上新鞋的孩子们,开心得手舞足蹈,都在说谢谢叔叔阿姨!”王炎等志愿者事后在向网友汇报捐赠现场情景时如此描述。

“爱心妈妈”有可能获刑

截至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袁厉害有买卖孩子的行为。但在法律专家看来,感动并不能代表可以不受法律追究。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洪道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此次火灾死伤人员这么多,袁厉害恐怕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法不容情,尽管袁厉害收养这些孩子是出于善心,而且她的收养行为已经持续了20多年,但是一经收养,她就对这些孩子负有保证人身安全的义务。”

洪道德认为,不管袁厉害的收养是否合法,她在法律上都有保证孩子们人身安全的责任。他指出,考虑到袁厉害20多年来坚持收养弃婴和残疾儿童的行为,主观上可以推测她没有加害孩子们的故意,根据《刑法》的相关规定,“她很有可能被追究过失致人死亡罪,这种过失主要指她在消除火灾的隐患和防范方面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或者已经预见到而轻信能够避免造成的他人死亡,剥夺他人生命权的行为。”

“《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有关法律专家表示,如果被追究刑责,袁厉害最高可能获刑七年。

“一旦袁厉害被认定应该承担刑事责任,那么其爱心收养的因素只能影响刑事责任的大小,而不能影响是否承担刑事责任。比如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最高刑是七年,那么,袁厉害完全有可能被判一两年有期徒刑,甚至缓刑。如果因为她行善,就完全免除她应该承担的刑事责任,从法律角度来说是不允许的。”洪道德说。

延伸阅读

袁厉害的收养是否合法

兰考火灾发生后,人们议论的焦点集中于袁厉害本人的收养能力是否充足和收养是否合法。

上海社会科学院青少所副所长程富财认为,我国《收养法》明确规定了被收养人及收养人的条件:收养人应当同时具备无子女,有抚养教育被收养人的能力,未患有在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年满三十周岁等条件。《收养法》第八条还规定,收养人只能收养一名子女。但“收养孤儿、残疾儿童或者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可以不受收养人无子女和收养一名的限制。

程富财认为,理论上,袁厉害在医院门口收养病残弃婴,不受收养数量限制,但必须到当地民政部门登记,且必须具备收养能力。据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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