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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垣:并置的对话关系与观看实验

观者常常在一张照片里迷失,这源于他在作品之中长驱直入,而不能置身事外,最后被照片控制。

但是,当照片被当作素材,进入摄影师或观者的编码系统时,照片的个体性则会隐匿,成为严密链条中的一分子。此时,观者是强大的、情醒的、无所不能的。

投身其中的观看会使我们烦躁,并且觉出无趣,因为这一对一的观看中,角力的失衡常常使我们迷惑。真正的智力玩家是会避开这样的角力,而将其引入自我编制的系统之中,从而使照片待命,以供调取,产生新的意义与乐趣。

从这个角度来讲,两张照片的并置使我们从照片的观看中获得智力和乐趣,以及重新阐释一组影像的能力训练。

年轻摄影师刘垣的《Digital Building》摄影系列正是这样的一组作品。他的作品更多地应该以展览或者画册的方式观看,因为这样,方可进入他设置的观看游戏和实验之中,否则,只是看到一群被拍的美女和一些莫名其妙的风景。如果仅仅是看单张作品,那么,那样一些如同集邮般的漂亮女孩的影像展示,会使人陷入对于日常性(事实上,日常性常常在摄影中被忽略)的不屑中去。我不否认刘垣拍摄的那些女孩带给观者的愉悦,的确,那样一些性感、忧郁、隐约而又具有“塑料美学”的稍显工业化的女子身体,其构成的影像所释放的诱惑力对观者来说是不能忽视的。它引诱观者进入刘垣的作品之中,同时观者也成了被观看的一员,在刘垣设置的圈套中被摆布和调动。

显而易见,这样的观看是一种观者心智的测试行为,我们(观者)也变成了摄影师的素材。他通过我们对这组并置作品的观看与理解,完成自己营造的语境的测试。

正因为如此,通常意义上照片的很多争议点则会被打破和颠覆,如真实性、社会性、照片是彩色(事实上,刘垣将一些彩色照片故意处理黑白照片,并经过精细后期处理)还是黑白等,它变成了去社会性的、中立的、庸常的图像碎片。此时的照片分明成了素材,成了未成品,失去了它所附着的一切社会意义。在这一点上,正应证了约翰-伯格的“符码”(code)理论,即世界不过是符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组合方式,这样才构成自我的观看结构。

加拿大摄影艺术家杰夫-沃尔曾就照片细节之间的微妙关系命名为“微手势”,这种观点具有很强的自主性和随意性,他认为照片经过编辑处理,进行对比和排序,会产生特殊的观看体验。于是他在自己的创作中安排了各种场面进行拍摄,也是期望与艺术史中的名画建立对应关系,他用摄影的布置来向绘画寻求共鸣点,一如他所说:“模仿是艺术的毒菌,但在这里却转化成为一种兵器。”对于他来说,他用自己的作品和那些他中意的绘画之间,实现了并置,就如同王庆松的《老栗夜宴图》之于《韩熙载夜宴图》,他们都重视和开拓并置作品间的联系,以及在此种情境下,对当下做出诊断。

相比他们的并置,刘垣的作品是他自己作品内部的并置。这种并置处理的创作事实上早已有之,最初它是一种画册或媒体版面编辑的编辑处理方式,他利用作品间的微妙联系,对他人创作的作品进行编辑者自我的逻辑处理,以呈现出新的照片的语义,只是这种处理是线性的,从一而终,呈现出一种叙事性,或者情绪走向。而在摄影师那里,他们喜欢两张作品的并置,并从中建立对话关系,而非线性的情绪传递关系,此种思路,我们就近便可以找出先例,时尚摄影师陈曼和摄影师杨大为就曾联合并置了自己创作的作品,在他们的成品里,左边是陈曼“时尚的背后”,即一个个陈曼式的风格设计化而尖锐的时尚女孩、男孩的背影,甚至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的背影,右边则放置的是杨大为的“没意义的风景”,大多是被子、雪山、城市、垃圾、草原、树枝、大海、焦黑的戈壁、电线、冰川等风景。特异的发型发质以及发色、皮肤以及衣服总能唤起人与对应物的关系联想与寻找。而旅法的日本摄影家奥诺黛拉也曾尝试过风景与风景的并置,她对欧洲风景的这种并置观看,也是着眼于对风景与风景之间空间对话的关系的凝视。

通过阅读这样一些实验性作品,观者的观看会受到意想不到的训练与激励,这种激励常常在观者对于大量的并置作品的观看有效性中体验和发现,因为他们通过联想和自我视觉经验的介入,发现了解读这些作品的有效思路和快感。从这个角度说,并置不仅仅建立了作品与作品之间的对话关系和肌理认同,它们会在对方那里寻找熟悉的气息和类似的结构,也实现了并置的作品与人之间的第三对话空间,从而拓展了观者对于作品空间有限性的阐释,而进入一种自我的解释中来。也就是说刘垣并没有让我们体验到一种影像的经典性,而是用对作品的处理来提供一种对于影像观看的解决办法。

于是,我们再观看刘垣的作品,就会发现那个突露着左胸、头发从右胸垂下的陌生女子与另一边的门神以及财神画像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同处于一个空间中,这种相遇会是一种怎样的效果,是惊恐,还是荒诞,是暗示还是挑衅?那个发髻盘起,身穿清凉衫,肩挎皮包,手拿香烟,而貌似走神凝望别处的时尚女子与另一边迫近的白云有着怎么贴近的气氛,是赞美,还是向往?那白云因此获得了某种诱惑性;而那个身穿蕾丝装戴墨镜的女子与另一边的黑白繁花之间似乎是一种视觉的相近,都是密集的纹路与花团锦簇;穿着旗袍头发掩住半张脸躲在帷幕缝隙中面无表情的女子与另一边叫嚣的猫有着怎样的关系,是一种隐喻?是她的身上有猫的特点,还是猫的身上有她的气味?而警察严谨的制服与拴着锁链造型类似制服的树之间是否都有一种束缚的东西存在?……总之,我们参与进去了,并且在观看中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做出一个又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答。而那些被我们观看和解答的作品之间,也似乎在努力从对方那里寻求搭讪,并获得认同。这是一种微妙的观看心理活动,在这种活动中,照片拥有了主动性和社交欲望,他们积极靠近对方,并为对方提供参照和注解,以使对方看起来亲切、开放而便于接触。

同时,观者获得了重新组合作品的权力和欲望,他们可以重新打乱排序,并建立自我理解中的序列,并在人与物之间进行共性的寻找与搭建。这是有意义的尝试。

但我们同时也应该有所警觉:这或许也是摄影师想实现的目的之一。

2012年7月1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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