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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裔士兵陈宇晖之死背后的种族歧视之殇

2012年02月08日10:55南方新闻网Jennifer Gonnerman 张小车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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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和其他华裔年轻人不同,除了参军,陈宇晖什么都不想干。可最终,在朝思暮想的军营,他选择了自杀。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对参军有着热切向往的青年,选择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2011年10月3日晚,身在美国的陈素珍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三名美军士兵站在门外,神色匆匆。陈素珍不会说英语,那些美军士兵也不会说中国广东的台山话,所以她根本听不懂士兵们在说什么。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一定与自己在阿富汗战场上服役的19岁儿子陈宇晖有关。

陈素珍给住在斯坦顿岛的弟弟打了个电话,向电话那端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弟妹梅丽莎(Melissa)求助。其中一名士兵接过陈素珍手里的电话,迅速切入正题:“你能否告诉陈宇晖的父母,他们的儿子已经死了?”士兵对梅丽莎说,陈宇晖在阿富汗执勤时,被发现在脑袋上打了个窟窿。

电话另一端的梅丽莎,转身问自己的丈夫:“要不要据实相告?”“别隐瞒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丈夫说。

于是,梅丽莎将自己所听到的消息,一字一句全部告诉了陈素珍:“他们(美军士兵)说宇晖死了,他朝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

起初,陈素珍似乎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电话那头急切地问:“他头部中了一枪?他还好吧?”

“不,他已经死了。”梅丽莎说。

慢慢地,陈素珍这才缓过神来,知道自己在阿富汗战场上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此时的电话中,传来了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呼喊。

参军梦

陈素珍从来没有想过让陈宇晖去当兵。如果按照她的设想,陈宇晖高中毕业后应该在离家近的地方上大学,至少不会像上战场那样危险,或许宇晖将来还会成为一名医生。

陈宇晖是陈素珍的独子,出生于1992年。那时,距离陈素珍从中国广东台山移民到美国纽约仅有5年时间。从小在唐人街长大的陈宇晖,一直被街坊邻居看作是模范孩子:听话,孝顺,好学。他总爱黏着母亲,当父亲每天都花十几个小时在经营餐馆生意时,照顾陈宇晖的任务全部落在了母亲身上。

母亲根本不想让陈宇晖去参军,这点亲朋好友皆知。陈宇晖曾对他最好的朋友Raymond Dong说,母亲很可能会否定他的参军计划,所以他起先并没有告诉母亲。但Raymond Dong却“出卖”了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陈素珍,因为他也觉得,陈宇晖留在纽约会有非常光明的前途,说不定可以进入巴鲁克学院上大学。“比起参军来,你可以做很多事情。”Raymond Dong对陈宇晖说。事实也正像Raymond Dong所说,陈宇晖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在美国纽约读高中时,有时他会在课堂上打盹,但当老师将其叫醒并提问时,他始终对答如流。

但是,自小从移民族群里长大的陈宇晖,一心想做点与众不同的事情。在高中,当很多同学都在争相递交大学申请之时,陈宇晖却一直梦想着能加入美军。在美籍华人中,很多家庭只有一个儿子,由于深受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家庭不会允许唯一的儿子冒着生命危险去参军。但这并未阻止得了陈宇晖,他对Raymond Dong说:“我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是为别人而活的。”

被问及陈宇晖的当兵理想时,很多朋友和亲戚几乎都能给出同样的解释:他想在经过参军的磨炼后加入纽约市警察局,以便有一份不错的收入来养活父母。陈宇晖认为大学生活枯燥无味,他喜欢充满冒险的生活,想在自己的生活中有更多的冒险行为,他急于证明自己的勇气和力量。

害羞男孩

尽管出生在纽约市,但在1996年秋参加“唐人街领先计划”之前,陈宇晖并不能流利地说英语,平时大都是在说台山方言。当地举办的“唐人街领先计划”主要是为了提升美籍华裔孩子的英语水平,他们大都是当地餐馆和服装厂员工的子女。对他们来说,即使可能在美国度过一生,但不会说英语一点也不奇怪。

与同龄人相比,陈宇晖还有另外一个优势,用学前班和幼儿园老师Renny Fong的话来说,“他有一个充满爱心的母亲”。朋友甚至给他起了个绰号——“母亲的孩子”。在唐人街,很多孩子都是在祖父母的照看下长大,因为父母要把时间都花在工作上。但陈宇晖则不同,他每天上下学都有母亲接送,直到看到他在学校里的状态稳定后,母亲才会离开。上小学一年级时,陈宇晖不仅可以讲一口流利的英语,甚至还成功撬开学校“天才计划”的大门。

陈宇晖一家住在伊丽莎白街一间狭小的公寓内,由于空间有限,炉灶和冰箱都要放在卧室的角落里。家里只有一间卧室,过去十几年来,陈宇晖都是和父母一起睡在那张窄小的卧床上。尽管如此,陈宇晖从不抱怨,只是在中学的时候他在卧室的墙壁上写下这样几个大字:“我想要自己的房间。”不久后,父母真的在唐人街外帮他找了一间房,与之前的小屋相比,那里更敞亮,有两间卧室和一个独立的厨房。

从那以后,陈宇晖被邻居家孩子欺负的次数比以前足足多了一倍。有一次,邻居家的小孩偷了他的手机,陈宇晖只好在地铁站给家里打电话。等父亲赶到时,发现他浑身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抱在一起。

还有一次,一群男孩试图抢劫他,但陈宇晖成功逃脱了,并报警求助。当警察开车载着他一起抓那些试图抢劫他的孩子时,陈宇晖却拒绝再向警察指认他们。陈宇晖说,那些孩子太小,如果因为抢劫被定罪,肯定会影响他们的前途。

在西斯特街读初中时,陈宇晖是个十分温顺的孩子,他的朋友Jing Mei Huang(音译“黄静梅”)回忆说,放学后他一般都是径直回家去做作业。一般情况下,他都避免与人发生冲突。但在一次体育课上,他不小心用球碰到了一个女孩,女孩的男友咆哮着踢向陈宇晖。Jing Mei Huang(黄静梅)称:“宇晖没有退缩,只是不予理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当时有朋友问他为何不还手,陈宇晖淡淡地说:“由他去吧。”

读高中时,事情有所变化。陈宇晖开始练习举重,每个下午都和朋友一起在休斯顿大街锻炼。陈宇晖不是很喜欢运动,但是他希望在自己瘦弱的身躯上长出几块肌肉来。那时,他一直都没有女朋友,用一个朋友的话说,“他非常非常害羞”。当手头的功课完成后,通常他只会玩玩手球或是如《使命召唤》一类的游戏。再或者,去吃些东西。在大多数日子里,他和Raymond Dong都会在刚刚放学的时候吃点东西,做完功课后又会吃点东西,接着才会回家吃晚餐。尽管如此,陈宇晖并没有变得壮实起来。在高中快要结束的时候,陈宇晖已经长到1.95米,高出他的朋友一大截,但看起来却如一片羽毛般弱小,甚至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起来。

军旅来信

2011年1月,成功申请到美国乔治亚州便宁堡军事基地受训的陈宇晖,在写给父母的信中说道:“亲爱的爸爸妈妈,我在这里有些痛苦。不过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好。”

就在陈宇晖在训练基地忍受煎熬之时,他的同学都已经成功踏进了大学的课堂。Raymond Dong在圣约翰大学就读,而Jing Mei Huang(黄静梅)则考进圣弗朗西斯大学。伙伴中,只有陈宇晖一人在军事基地一瘸一拐地训练,忍受着脚上硕大水泡的折磨。但陈宇晖并不后悔,在给父母的信中,他依然坚称:“我爱这里。”

在基地训练的日子里,陈宇晖经常给父母写信。在信中,他提到——

“自打我来到这里,一共只洗了6次澡,其中有两次只有30秒时间,如果这封信的味道太臭的话……好吧。”

“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乡村音乐……很多人来自南方,他们甚至会唱几乎每一首歌曲。对我来说,这简直如噩梦一般。”

“你们可能不相信,我们这里的厕纸都用光了。在这里,厕纸比美元还贵。”

“淋浴的时候,有些人露出胸脯,大声高歌。今晚,他们戴上了防水头灯,载歌载舞。太他妈的怪异了,但很好玩。”

……

陈宇晖在写给父母的信中,从来不避讳使用脏话,只有这样,他才会觉得自己有个当兵样,再说父母也不会亲自阅读自己写的信。和其他移民美国的华裔年轻人一样,陈宇晖不会用汉语写字。每次,不懂英语的父母都找亲戚帮忙翻译儿子的来信。陈宇晖知道,亲戚给父母翻译信的过程中,会把里面的脏字过滤掉。

在训练基地可以接触到真正的武器,陈宇晖兴奋不已,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在小卧室里玩视频游戏来过瘾了。“我开始用步枪射击了,感觉非常棒。与这里的很多武器相比,《使命召唤》里的简直是狗屎。”陈宇晖在信中说。

在信中提到父母时,陈宇晖总是带着浓浓的亲情。在去年2月写给家里的一封信中,陈宇晖说:“亲爱的妈妈,情人节快乐。爸爸应该去给你买玫瑰花,如果他没买,就敦促他去买。我在遥远的基地训练,没法给你买礼物了。但我依然深爱你们。”

偶尔在信中,陈宇晖也会提到自己在训练基地遭受的种种凌辱。陈宇晖在信中说,自己遭遇了带有种族歧视色彩的言语戏弄,但他尽量小事化了。“我是惟一的华人,他们每天都会问我几遍是否从中国来,用怪怪的声音叫‘阿陈’。人们时刻拿华人开玩笑,我已经没有多少笑话可以回应他们了……”陈宇晖还在信中说,自己是“最弱小的那一个”。

尽管如此,陈宇晖从来没有表露过要放弃的意向。去年3月中旬,由于适应不了高强度的训练,很多新兵选择辍学。“这里的很多人都离开了,几乎每个人都遭受过应力性骨折或断腿的折磨。”陈宇晖在信中写道:“许多受伤的人,在经过30天左右的疗养后,选择了回家,而我还依然坚持着留下来。至今,我是留下来的士兵当中最弱的一个。”

“这里每个人都知道我,我是唯一一个华裔士兵。尽管他们用言语羞辱我,但别担心,他们也会因为我的坚持不退出而尊重我。”在写给父母的信中,陈宇晖依然信心满满。

但士兵们对陈宇晖的嘲笑,并未因为他的坚持而有所减弱。

残忍虐待

2011年5月中旬,在军事基地的训练结束后,19岁的陈宇晖终于以新兵的身份,成功加入位于阿拉斯加温赖特堡的第一斯瑞克旅战斗队。在不久的将来,他将随温赖特堡约4000名士兵前往阿富汗战场。对于那些留下的士兵来说,整个生活就像是一个等待的游戏。每个人都知道,上战场是迟早的事,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与其在后方为将来上战场的不确定时间而焦虑、惶恐,倒不如马上就奔赴战场。怀着这样一种心态,陈宇晖迫不及待想奔赴阿富汗。

在奔赴阿富汗之前,陈宇晖一直居住在美国费尔班克斯军事基地。在那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租的房子里,隔壁邻居就是他的基地战友布赖恩·约翰逊以及约翰逊的妻子玛丽。周末,总有六七个朋友来到布赖恩·约翰逊的家里狂欢,他们会玩《使命召唤》,会玩投球游戏,会看电视,并大声讲着笑话。

在所有战友当中,陈宇晖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幼稚的一个。当朋友们得知他此前从未喝醉时,他们一致向陈宇晖陈述啤酒的美味。由于陈宇晖非常高大,所以必须有三名士兵才能将他的腿别到脖子上,好让啤酒顺利进入肠胃。“第一次玩这种游戏,他的表现不错。”布赖恩·约翰逊的妻子玛丽说。

本来,陈宇晖和布赖恩·约翰逊等战友打算在2011年7月份奔赴阿富汗。但在最后时刻,上级告诉他们要继续等一段时间。这则消息彻底激怒了他们,他们在房间跺着脚骂军队的不是。陈宇晖还给纽约的朋友发了一条短信:“他妈的,现在我只好等到2011年8月才能去阿富汗了。”

在基地训练的时候,士兵们不允许使用电话和电子邮件,所以陈宇晖和其他士兵一样,只能通过写信与家里联系。训练结束后,在阿拉斯加的那段日子里,陈宇晖终于不用再写信了,他每天都可以打电话与家里联系。不过等2011年8月13日抵达阿富汗之后,陈宇晖与家里的联系不再那么密切,通常几周才打一次电话。

一旦有上网的机会,陈宇晖就会通过Facebook与表弟班尼(Banny)联系,表弟会一五一十将他的话转告给陈素珍夫妇。去年8月25日,班尼在给陈宇晖的留言中写道:“你妈妈想知道你所在的具体位置,如果可以的话,给家里打个电话。还有,你在阿富汗在做些什么?是不是很痛苦的工作?”两天后,陈宇晖给表弟回复说:“告诉她,我的工作确实有点狗屎,但我必须做,这是义务。”

大约在去年8月底的时候,陈宇晖被派往阿富汗坎大哈省一个臭名昭著的村庄。之前,一批加拿大士兵在当地驻扎,加拿大媒体将那里描述成一个“无止境的路边炸弹、随处可见的诱捕陷阱,以及满地皆是伏兵的热锅”,其危险程度可见一斑。加拿大媒体说,在陈宇晖到达之前,最后死亡的两个加拿大人,都怀疑是自杀。

刚抵达阿富汗的时候,陈宇晖处在部队编列的底层:一个新兵,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首次来到战场。陈宇晖的上级认为他根本不能适应战场的强度,总是把他揪出来单练:俯卧撑,踢腿,背着沙袋短跑……类似的惩罚不胜枚举。表面上,上级这么做是想“纠正训练”。但后来,这种非人性的惩罚措施已经完全上升为纯粹的残暴虐待。

被指控虐待陈宇晖的8名美军士兵,年龄都是在24到35岁之间,其中包括一个中尉、两个上士、三个士官以及两名专家。他们最高可被判监禁10年。这8人对陈宇晖的虐待,几乎从他抵达阿富汗的当天就开始了。陈宇晖被要求穿戴全部军用配备在碎石上爬行,其他士兵用石块砸他背部,声称是“模拟火炮攻击”;他被迫嘴里含水做俯卧撑,不准将水咽下或吐出;他所在的军营只有他一位华裔士兵,其他士兵常用恶意歧视的字眼称呼他为“gook(对人的蔑称)”、“chink(中国佬)”,并强迫他穿戴绿色头盔以中文呼喊命令;他甚至被强迫模拟坐姿,然后遭同僚用力踢他的膝盖。

去年9月27日,陈宇晖遭人从床上拖下,在碎石上拖行15米,造成他背部多处瘀伤与割伤。上司得知此事后,并未向上级报告。

去年10月3日,也就是陈宇晖死亡当天,按规定,他应该在早上7点半开始站岗值勤。但直到走到警戒塔,他才发现忘戴头盔了,而且水也没有带够。一位上级开着拖车将他带回去取头盔和水,并且逼迫他在碎石路上爬行100米,其间还要遭受同僚掷石块的处罚。经过如此折磨之后,陈宇晖才可以回到执勤岗位上去。等到他走上警戒塔,其中一位上级军官抓住他的防弹衣,把他从台阶上拉下来。

直到8点,陈宇晖才被允许进入警戒塔执勤。换岗的士兵问他:“你还好吧?”陈宇晖平静地回答:“没事,还没出汗呢。”于是,那名士兵便离开了。

上午11点13分,警戒塔内,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

亚裔士兵之殇

陈宇晖死亡后,外界普遍认为他是亚裔士兵在美国军队中悲惨遭遇的典型代表。包括陈宇晖的父母、美华协会纽约分会(OCA-NY)会长欧阳萧安等在内的华人和机构,纷纷加入到推动结束美国针对亚裔人群种族歧视的立法进程中来,要求结束华人在美军中所遭受的不平等待遇。

在美军中由于遭受虐待而自杀的华裔士兵,不止陈宇晖一个,另外一名华裔士兵Harry Lew也几乎是同样的命运。去年,21岁的Harry Lew作为海军陆战队士兵在阿富汗服役,不料在某个执勤的晚上睡着了。由于这是第四次出现如此情形,所以上级军官下令严厉惩罚他。士兵们开始命令他做俯卧撑,如果他没有做对的话,那么这些人就在他的背部和腿部跺脚;他们向Harry Lew的嘴里灌沙子,用军用头盔狠狠地砸他的后背;此后,上级军官还命令Harry Lew挖一个齐胸深的散兵坑。就这样,不堪忍受折磨的Harry Lew,在凌晨3点43分,蹲在他自己挖好的散兵坑里,朝自己的脑袋扣动了M249枪的扳机。

最初,人们根本不知道Harry Lew自杀的真相。直到陈宇晖自杀事件公之于世后,Harry Lew自杀事件才被当做亚裔士兵在美国军队中遭受歧视的例子而被人们经常提及。之前,美国人所熟知的大都是关于非洲裔美国士兵在伊拉克战场上遭受的歧视对待。

这些日子以来,在陈宇晖曾经住过房子的客厅里,传来的最大声响,便是鱼缸里金鱼发出的嗡嗡声。现今,在陈宇晖卧室的折叠桌上,摆上了刺眼的灵位牌;在散发着淡淡香味的蜡烛旁,摆放着他身着蓝色服装的加框照片;旁边插着一束百合花,曾盖在他棺材上的美国国旗,此刻整齐地叠放在桌面上;此外,桌子上还摆放着阿拉斯加政府赠送的阿拉斯加州旗,以及有美国国家标志的哀悼信——这些信都来自美国军方,比如国防部长、参谋首长联席会议主席等等。

在桌子正中央的盘子上,摆放着陈宇晖生前最爱吃的食物。2011年12月的一个早上,上面有饼干、柑橘,以及一包开了封的Skittles糖。在盘子地下,依稀可见几包番茄酱。陈素珍每隔几天就要为儿子更换祭品,通常都是些美国食品,如汉堡王、赛百味、比萨饼等。在盘里两边,分别摆放着两个水瓶,一瓶是可乐,一瓶是白水。

在陈宇晖卧室的门口,依稀还可以看见他高中时留下的要冲刺学习的记号。他生前收集了大量游戏,其中大多数是如《死亡空间》一类的射击游戏。现在,这些游戏光碟整齐地摆放在卧室的桌子上;从阿富汗战场上运回来的陈宇晖的衣服,被陈素珍夫妇整理到三个塑料箱子中,一起堆在地板上。

陈素珍每天都会经过儿子的房间,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日日夜夜都在无情地煎熬着她;现在,她和丈夫陈炎桃已经提出申请,要住到别的地方去。

在不久前的一个下午,陈素珍和陈炎桃夫妇带记者到陈宇晖生前的房间里去看看。陈素珍没有进屋,而是呆呆地站在走廊里,手中拿着拭泪用的卫生纸。

当记者问她,希望儿子的死能给社会带来怎样的改变时,这位母亲用纸缓缓拭去眼角的泪水,说:“我宁愿跟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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