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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五大疑问现场报告:旱涝和蓄水有关

2011年05月31日14:20东方网葛熔金 李克诚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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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早报记者穿越长江沿线7省市,专访4位中国工程院院士,对话数十位专家、官员实地求证三峡工程气候、地质、生态、移民、泥沙五大质疑关键词。

重庆云阳:以前能喝的水,现在洗澡身子都会痒

■ 澎溪河流域乡镇多达77个总人口200万

■ 目前库区次级河流主要污染物有近60%来自于化肥、农药、人畜粪便和农村生活垃圾

【生态污染】

资源有限,库区还能容纳多少人?

三峡工程开建后,澎溪河流域一跃成为了移民安置的佳地,重庆云阳、开县两座县城均迁至该河两岸。

然而,最近几年,因水土流失、人口增加等因素,澎溪河成为三峡库区污染较重的支流,直接威胁长江三峡水质。

据重庆官方数据显示:澎溪河流域人口密度为396人/平方公里,比全国人口平均密度高3倍多;然而,这里却是三峡库区淹没面积最大、移民数量最多、消落区面积最广的一级支流,人均耕地不足0.8亩,其中,0.5亩以下的占24.7%,移民人均耕地比全县农村平均水平低近40%。

澎溪河流域乡镇多达77个,总人口200万。重庆市政协委员全修治指出,这意味着200万人往澎溪河排水,造成了污染。

澎溪河两岸这些后靠移民与延续居住在库区及库区支流沿岸的村民,他们耕田施用的农药与化肥、饲养鸡鸭猪狗的排泄物,被各级环保部门与生态、环保专家们认定为库区水的主要污染源。

人口因素,成了澎溪河与三峡库区生态污染跨不过去的一道槛。

在澎溪河流域,三峡工程开建后,按重庆市政府规划,云阳、开县两座新城2020年将发展成为50万人口的城市。然而,云阳新县城当初核定的迁建人口规模仅65049人而已。

近年来,三峡地区GDP增长达到12%~15%,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和此前预计。5年间城镇人口增加了21%~26%,城市污染治理设施建设与运营滞后,导致预期的污染防治力度落后于经济和城市建设的速度,构成了三峡地区水环境安全的重要压力。

三峡农村面源污染物排放量占总氮、总磷排放总量的比例高达84%和90%,化肥氮磷污染最重,其次是畜禽养殖、网箱养鱼和农村生活污水、垃圾污染,这些都是导致支流富营养化和局部水域水华的重要原因,严重威胁库区水质安全。

三峡五大疑问现场报告

赵佳峰 制图

三峡五大疑问现场报告

三峡工程开建以来,澎溪河多次发生“浮萍和水葫芦疯长”的水污染事件。

3分斜坡地,种苞谷需撒子2斤,施肥90斤。种子与化肥的用量均为此前坝子地(质量好的田地)的2倍。这是39岁的农民晏志琼目前遭遇的窘境。

晏志琼说,用了那么多种子和化肥,“实在是坡地太屁(质量差)了”:多撒子,才能确保秧苗齐全;多施肥,才能保证有收成。然而,即使是这样,秋后收成的苞谷“也就100多斤,单位产量比坝子地还少”。

晏志琼是重庆云阳县高阳镇青树村的村民,在三峡百万大移民的浪潮中,她与库区70余万村民选择了“就地后靠安置”。以前的良田被库区水淹没,留给他们的大都是瘠薄坡地。

在种地难的同时,这些后靠移民与延续居住在库区及库区支流沿岸的村民,却与污染“扯”上了关系:他们耕田施用的农药与化肥、饲养鸡鸭猪狗的排泄物,被各级环保部门与生态、环保专家们认定为库区水的主要污染源。

晏志琼的家就在澎溪河(又名“小江”)的岸边。澎溪河系长江重庆段的第二大支流,三峡库区腹心地带的一级支流,起源于重庆市开县白泉乡,在云阳县汇入长江。

三峡工程开建后,澎溪河流域一跃成为了移民安置的佳地,云阳、开县两座县城均迁至该河两岸。然而,最近几年,因水土流失、人口增加等因素,澎溪河成为三峡库区污染较重的支流,直接威胁长江三峡水质,已受到了中央层面的高度重视。

澎溪河多次被污染

“浮萍和水葫芦疯长”

村民会议说,以前澎溪河的水可以喝,现在“下水洗澡身子都会痒”。

5月28日,早报记者由入江口的双江大桥出发,乘车沿澎溪河逆流而上。

双江大桥立于澎溪河之上,在近几年的清污“攻坚战”中,常被当地环保部门定为“阻拦澎溪河污染物进入长江的最后一道关口”。

云阳县2009年的一份数据显示:澎溪河“水华”频次越来越高,“水华”发生的面积越来越大。云阳县环保局提供给早报记者的信息显示:三峡工程开建以来,澎溪河多次发生水污染事件,有的年份“浮萍和水葫芦疯长”。

如2007年4月上旬,云阳澎溪河回水区浮萍疯长,每平方米河面浮萍湿重达到5公斤,江面完全被覆盖,为此当地政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历时1个月,打捞浮萍2万吨。

就在今年3月,有沿岸的居民还在网上发帖抱怨:澎溪河的河水污染严重,河水发黑,让人惊心!

从入江口至39公里外渠马镇河段,早报记者发现有几处河面上漂浮着浑浊物,靠近黄石镇的一段河面也散发着少许恶臭。但除此之外,并未看到上述网帖中所描述的景象。

沿岸居民说,最近三峡水库加大了泄水量,库区水位回落,澎溪河(回水区)的水位也跟着回落,“死水流走了很多,河水比此前干净了”。

然而,水位回落,却令双江镇小江河口与高阳镇的一些村民担心起来了另一个“污染”:蚊蝇滋生。

云阳县的一份公开资料显示:三峡工程东蓄夏排运行方案,在三峡水库175—145—175米半年为周期的运行过程中,每年5月至9月底库区将形成30米落差,将会形成较大面积的消落区;特别是在145米水位时,正是夏秋季节,消落区大片沼泽地在烈日的烘烤暴晒下,蚊蝇滋生,臭气熏天,随时都有传染病、瘟疫诱发的可能,直接威胁着沿岸集镇和村民的生命安全。

“(上述问题)在活水时(三峡工程修建前)很少有”,原渠马镇土岩村的李勇对澎溪河水污染记忆深刻。他说,以前澎溪河的水可以喝,现在“下水洗澡身子都会痒”。而晏志琼也在抱怨澎溪河水质变差影响了村民的生活质量。

公开资料显示:三峡水库蓄水后,长江干流水质基本保持稳定,但库区次级河流水质却逐渐变差,量大面广且难以治理的农村面源污染是其中最大的原因,农村面源污染成为库区生态重建新课题。

据重庆市环保部门测算,目前库区次级河流主要污染物有近60%来自于化肥、农药、人畜粪便和农村生活垃圾,治理农村面源污染已迫在眉睫。

不加肥,不喷农药,

庄稼就没收成

村民承认大量使用了化肥与农药,但对“将主要责任推到农民头上,不大认同”。

据重庆官方数据显示:澎溪河流域人口密度为396人/平方公里,比全国人口平均密度高3倍多;然而,这里却是三峡库区淹没面积最大、移民数量最多、消落区面积最广的一级支流,人均耕地不足0.8亩,其中,0.5亩以下的占24.7%,移民人均耕地比全县农村平均水平低近40%。

“人多地少”,自然造就了人们就地“开荒”的冲动。

5月28日,在“重庆市三峡库区三期地质灾害防治云阳县黄石集镇库岸黄石中学段”,53岁的陈中华,将斜坡上碗、盆大的石头搬到了河岸,开辟出了一片1分地的渣土地,种上了苞谷,最后埋上了大半袋化肥;50岁的盆永清则开辟出1分多地的黄土,种上了苞谷与花生。

两人称,他们是因为家离这里近,才抢在别人之前开辟出来的。

但事实上,这个“抢手”的地方,原本是个建筑垃圾堆,根本就不适合耕作。

渠马镇白山村的邓庆平很庆幸自己还有4亩田地可以耕种。不过,他每年需要撒下1000斤的化肥与3瓶农药,才能确保田地里的水稻或苞谷有收成。

邓庆平的说法得到了众多渠马镇村民的认同。公开资料显示:水稻要维持1200斤的亩产,每年一般要投入100斤碳胺、100多斤磷肥、20多斤尿素。白云村的村民们说,土质欠佳的田地为了确保产量,多施化肥是必需手段。

为何要大量使用农药?渠马镇红河村村支书程仕富的家人给出了答案:退耕还林,地里的草、虫与天上的飞鸟增加,“不喷除草剂与杀虫药,庄稼不是便宜了虫子,就是喂了麻雀”。

面对“农村是澎溪河主要污染源”的论断,有村民疑惑:“我们多用化肥、农药就是想提高(亩)产量,至于破坏生态,污染了水,这个我们怎么晓得。”晏志琼等村民承认大量使用了化肥与农药,但对“将主要责任推到农民头上,不大认同”。

污染源除了化肥之外,还有动物排泄物。原高阳镇青树村的姚长青,户籍已外迁至重庆铜梁县,然而,他并没有离开家乡,而是“在山腰开了个养殖场,养牛”。他称,牛排泄的粪便流进了山坡上的一个池子,“雨天,有时会溢流到山下”。

姚长青承认养殖场排出的粪便会污染水源,但他并不认为自家的牛污染了澎溪河,因为“有的养猪场就开在了澎溪河边”。

重庆农业专家李树祥表示, 养一头猪产生的污水相当于近10个人生活产生的废水。

已有200万排污人,

还在不断增加

小江流域每年施用化肥30万吨,农药4000多吨,因水土流失带入河流的农业面源中的氮、磷、钾等物质约为22.5万吨。

污染究竟有多严重?早报记者曾前往开县白泉乡探访过澎溪河的源头,清澈的溪水从山涧乱石中流出,可直接饮用清凉解渴。然而,当河水流经第一个集镇(白泉乡)后,清冽的河水就慢慢变浑,直至有些河段散发恶臭。

公开信息显示:澎溪河流域乡镇多达77个,总人口200万。重庆市政协委员全修治指出,这意味着200万人往澎溪河排水,造成了污染。

2008年,全修治在重庆市“两会”期间提交的《关于小江流域(澎溪河)立法保护的建议》提案,指出要通过区域立法,实施好小江流域的治理工程,从源头上防止水污染。

一份首次对澎溪河重庆段污染程度进行的调查表明,澎溪河流域沿江集镇的生活污水排放量每年约为4337万吨。

这份调查还表明,农业所造成的污染也很严重:小江流域每年施用化肥30万吨,农药4000多吨,因水土流失带入河流的农业面源中的氮、磷、钾等物质约为22.5万吨。

据公开资料显示,2003年到2007年,重庆库区城市生活垃圾逐年增加,2007年库区19城镇产生生活垃圾227.8万吨,处置量180.9万吨。据调查,重庆农村全年生活垃圾超过600万吨,无害处理率仅约10%。

重庆市2007年的废水和COD排放量分别是原环评预测的2005年相应排放量的7.2和5.4倍。

2007年8月,重庆市人口与计划生育科学技术研究院对外宣称:三峡重庆库区人口问题已成为制约库区可持续发展的重大问题,成为影响库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因素。

在澎溪河流域,三峡工程开建后,云阳、开县两座县城迁至该河两岸,按重庆市政府规划,两座新城2020年将发展成为50万人口的城市。然而,云阳新县城当初核定的迁建人口规模仅65049人而已。

在重庆的一些政策中,鼓励农转非居民前往就近的集镇生产生活。这就意味着,聚集在澎溪河流域集镇的人口会越来越多。当然,这些措施也引来了一些质疑。

近年来,重庆市与云阳县的相关部门频繁出台各种政策,力图遏制澎溪河的水污染。不过,从实际效果来看,虽起到了一定的成效,但尚有很多工作需要做。

生态移民,

先剔除“人”的因素

重庆市计划先期完成库区10万人左右的生态移民。这一工作已经在2009年启动,在云阳等地生态移民的前期工作进行了身份登记。

人口因素,成了澎溪河与三峡库区生态污染跨不过去的一道槛。

近年来,三峡地区GDP增长达到12%~15%,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和此前预计。5年间城镇人口增加了21%~26%,城市污染治理设施建设与运营滞后,导致预期的污染防治力度落后于经济和城市建设的速度,构成了三峡地区水环境安全的重要压力。

原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中国工程院院士金鉴明更是建议,在三峡库区目前的人口背景下,“实施大规模的生态移民,可以大幅度减少人类活动对库区生态环境的干涉。”

其实,对库区进行生态移民的呼声,由来已久。2007年,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办公室移民管理咨询中心处长梁福庆就曾建议,为确保三峡水库水资源环境和流域水土环境安全,应该再实施生态移民20万人。而金鉴明更是提出了“争取再用10年时间完成500万生态性移民”的观点。

据公开的消息,重庆市计划先期完成库区10万人左右的生态移民。这一工作已经在2009年启动,在云阳等地生态移民的前期工作进行了身份登记。

云阳县移民局办公室主任张技军告诉早报记者:云阳县规划的生态平衡区涉及到24万人,其中,1.9万人需要转移安置。

早报记者拿到的云阳县的一份文件显示,生态移民对象包括:三峡库区175米蓄水位接五年一遇洪水线上斜坡300米范围内的库周生态屏障建设带,其间五户及其以下的散居农户人均耕园地面积不足0.05公顷,耕地质量较差且水利不配套的村民;库周生态屏障带至第一道分水岭之间生产生活条件极其恶劣的部分村民;水库蓄水后成孤岛,库区规划孤岛上没有纳入拆迁安置且生产生活条件较差的村民;库区少数就地后靠安置质量较差,搬迁后生活水平显著下降的移民,需二次搬迁安置。

三峡库区的一些政府官员表示,生态移民数量大、政策不配套、补助标准低,都将加大这一工作的难度。

生态移民注定任重而道远。

(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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