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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为何流行将内地人比作蝗虫的歌

2011年04月29日10:10南方新闻网潘晓凌 濮方竹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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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个反对内地新移民获得香港人同等福利的网络小组,一周内获8万港人支持;一首将内地人形容为“蝗虫”的歌曲正在香港流行。针对内地新移民,香港社会的各个层面都开始了意见表达与争论

回归14年以来,内地对香港的扶助与带动作用愈加明显,与香港社会各阶层的交流融合也愈发深入。这一场针对内地新移民乃至内地人的争论,却以空前的规模发生,香港人在担心什么?

香港为何流行将内地人比作蝗虫的歌

针对近来反内地新移民风潮,新移民们也在社团组织的帮助下集会争取权益:一场内地配偶在港生子的申诉会正在举行。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3月上旬,香港中文大学大三学生Lawrence在社交网站Facebook上加入了一个小组:“香港本土力量”。此前不久,香港政府决定向每位永久居民派发6000港币,而有团体计划为居住未满7年的新移民争取同等权利。“本土力量”的宗旨很简单:反对向新移民派发福利。

Lawrence自己也没有想到,小组的成立引燃了一条连接着炸药桶的导火线。小组成立仅两天,加入的组员迅即达四百余人。对峙迅速以核裂变的速度升级。

先是一名新移民妇女打通香港电台热线倾诉苦水,录音很快被剪辑并命名为“新移民妇发穷恶打上电台埋怨政府‘不公平’!!”上传YouTube,再转至Facebook,短短几天时间点击量逾12万。

3月6日第一场“反对短视预算案”万人游行在从中环前往中区政府总部的途中,与一些新移民发生肢体冲突。8日,Facebook上另一个更鲜明地提出“新移民没权拿6000块,这是永久居民独有的福利,筹足十万人支持给你看”的小组成立,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组员迅即逾八万人。

反对者也马上出现,香港城市大学前学生会会长举报这个小组涉嫌族群歧视。而号称“保卫香港”的网民们立即从道德上开除了这名“叛徒”,施以人身攻击兼人肉搜索。

4月10日,Lawrence与近两百名网友举着“反对基金关照新移民”的标语上街游行。彼时,对新移民的怒气显然已经扩散到全体内地人身上。

游行队伍中,有人还打出不满奶粉被内地人抢购、内地孕妇来港生子的口号,以示对香港政府近日缩紧赴港生子政策,暂停公立医院接受内地孕妇预约的支持。

随即,一首名为“蝗虫天下”网络歌曲更为激烈地将内地人形容为“餐厅酒店商铺内乱叫喧哗”、“爱侵占地盘”、“抢夺身份证”、“贩假货”、“寄生”的“蝗虫”,歌曲在YouTube、Facebook、香港一些本土论坛广泛转载、流传。

带有强势攻击性与掠夺力的“蝗虫”激进地取代了二三十年前港人指代内地人的“阿灿”“表叔”“表姐”,后者形象土气寒酸,胆怯可笑,但至少不会给人带来威胁感。

而此时,香港已经回归近14年,过去14年间,内地对于香港经济的扶助与带动作用愈加明显,与香港在社会各阶层的交流也愈发深入,但一场由6000元钱引爆的轩然大波,一群绝大多数内地人所不甚了解的“新移民”,让自信心与优越感不断上升的内地人恍然发现,自己在香港本土社会中的形象,在过去14年间,并不必然与经济发展的速度成正比。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究竟是为什么?

新移民的新问题

这些天,一个叫“同根社”的新来港妇女社团的电话被打爆。震惊与恐惧的情绪在发烫的话筒里弥漫。这群新来港妇女,即是此次派钱风波的众矢之的——新移民。

数据显示,在过去二十多年中,中港婚姻数目由1986年的16451宗上升至2009年的22339宗,其中逾八成是内地女嫁港男的情况。

他们的新娘来港定居的前七年只有单程证,没有永久居民身份证,没有申请公屋及综合社会保障援助(下简称综援)的资格,也没有投票权。

这些居港尚未满七年的内地新娘成为“新移民”的主流。数据显示,2004-2011年2月底,持单程证抵港的新移民逾31万。其中,73.7%为女性,即内地新娘。

深水埗是香港几个新移民家庭聚居区之一,其他几个包括旺角、观塘、沙田等。只有这些地方才有大量低廉的顶层加盖夹板房或隔成200-300平方英尺的房中房出租。

同根社秘书长杨瑂是新移民的样板工程。来港11年的她已经获得三颗星(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一家五口于2005年搬进了位于南昌路的海丽邨公屋,大女儿还考上了香港公开大学。尽管这所大学实力平平,但杨瑂所结识的150多个中港婚姻家庭,目前只出了3名大学生。

这是一个被转型后的香港主流社会远远甩下并牢牢固定在社会最底层的群体。靠综援度日,成为长期贴在他们身上的标签。

在同根社位于旺角的办公室里,杨瑂每天的工作之一是处理新来港妇女的求助。“各种各样,你能想象以及无法想象的问题。”她说,丈夫提出离婚、长期失踪、找不到工作、被夫家鄙夷、子女性格障碍……

据香港群福妇女权益会统计,2010年有512个家庭暴力求助个案,约八成是中港婚姻妇女。

最近的求助电话则主要集中在:我们到底能不能得到那6000块?

香港为何流行将内地人比作蝗虫的歌

狭窄拥挤的赴港新移民住处,这些“内地新娘”属于香港社会的底层。 (南方周末记者 翁洹/图)

Mr. Trouble

穷,显然不是新移民惹怒港人的原因,大逃港风潮中的那群“新移民”当年可更是身无分文地游向了香港的彼岸。

提及那段惊心动魄的逃亡史,香港立法会议员何秀兰数次落泪。彼时,港英政府只派英军巡查边境,因为香港本土警察往往会对逃港者网开一面;成功入境的逃港者常得到陌生港人的帮助,一餐饭,一张去往市区的车票,或一通打给亲人的电话。

逃港者越来越多,1980年,港英政府宣布取消抵垒政策 (偷渡者如能抵达市区接触到香港亲人即可合法居留,如在边境被抓则会被遣返),但只要某天晚12点之前,成功抵达湾仔运动场者,均可搭上合法居港末班车。

“临近12点,几乎所有香港人都在看电视直播,现场的警察边高高拉起隔离绳,边高声给那些还在飞奔而来的偷渡者加油,还用力把跑到跟前的一把拽进隔离绳以内。”何秀兰回忆。

数十年后,新移民从当年的难兄难弟被割裂成“他们”,是香港自上世纪70年代中期逐步完善福利系统,催生香港本土意识与香港精神大时代背景下的必然。

港英政府任期最长的总督麦理浩于1971年就任后,为改善香港人口激增带来的社会问题,陆续推行“十年建屋计划”与兴建地铁等系列公共设施建设,这让享受到“公民待遇”的人们首次产生了“香港人”的身份认同。

“香港是我家”的归宿感随快速腾飞的经济而得以强化为一种强烈的优越感。此后那些来自全盘落后内地的新移民,成为“阿灿”、“表叔”、“表姐”,成为完全不同于“我们”的“他们”。

1985年随父母跨过罗湖桥来港的周保松如今是香港中文大学政治与行政学系助理教授,尽管粤语发音里还带着些微茂名乡音,但已经没人再把他视为“新移民”。

他初抵香港时,这座殖民地城市逐渐形成近似于英国保守党所倡导的“小政府,大市场”,实施低税制低福利,强调个人奋斗的主流价值观。

特区政府也在不断强化公民资格义务的理念,1997年金融风暴后,政府开始削减综援,推出类近就业福利的“自立更生支援计划”,要求所有领取综援且符合规定的失业者,必须参加此计划寻找工作;2003年,新移民申请综援的时间长度从原来来港1年拉长至7年。

而以领综援为生的中港婚姻家庭,则处处显得与香港精神相悖离。由于丈夫开工不足或长期失业,新移民妻子又没有资格申请综援,导致她们更愿意选择再生1-2个小孩,一可领额外的儿童综援,二在申请公屋时有利于分配到更大的面积。港媒将这种依赖心态斥责为“吃煲仔饭”。

近些年,港媒中的新移民家庭形象,总是与好吃懒做、依赖综援的字眼联系在一起。他们俨然成了社会包袱、资源侵占者、Mr. Trouble。

眼下,当“蝗虫”成为新移民的指代时,同根社的LOGO——两朵荷花,经网友PS,“爬”满了蝗虫。

但有立法会议员认为,“蝗虫”印象其实与事实本身严重不符。2003年改革综援政策后,新移民领域综援的门槛大大提高,居住未满7年,生活实在困难的新移民只有获得社会福利署酌情权才能领取综援。截至2011年2月底,获得酌情权的新移民仅1.7万人,只占领取综援总人数的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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