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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云会亲属称当年征地纪要签名系伪造

2010年12月29日02:24每日经济新闻[微博]孙嘉夏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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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云会82岁的老父亲趴在村口的土地上,头颈努力向前拱着,双手颤动,模仿着儿子惨死时的最后模样,一遍,又一遍。

和钱云会离去时凄风苦雨的天象不同,12月28日的乐清出了太阳。密密的阳光照在老人家沟壑纵横的脸上。身旁是简陋的供桌,两支忽明忽暗的蜡烛,一闪、一闪。

这个冬天,乐清市蒲岐镇寨桥村前任村主任钱云会走了,庞大的轮胎从他的颈部碾过。

在钱云会离世前约十天,他接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信。

在上访路上度过了自己最后几年时间的钱云会,开始偶尔在家里发泄,“天地良心。”他拿着那封信说。

不识字的妻子根本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几行字,和后面的签名。“他们伪造了签名和印章。”钱云会告诉妻子。

这并不是钱云会第一次认为自己的签名被伪造。在2005年的一次会议记录中,出现了“原则上同意征地,但要求政府公开、公平、公正,群众没有意见。”的语句。

其后同样附有钱云会的签名。“但那是简体字写成的签名,钱云会在狱中,别的没学,就学了自己名字繁体的写法。”有知情村民透露,钱云会的签名,历来是繁体版本。

这份文件最终进入了乐清市征地事务管理所的档案袋中,并为此后征地方、镇政府与寨桥村一方商谈,达成3800万征地补偿协议而扫清了障碍。

再次自认签名和印章被伪造后,“爸爸非常生气。”钱云会的女儿钱旭丹说,“他找到了蒲岐镇和乐清市里,官员被问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钱云会再次走上了要说法的道路,直至12月25日上午9时45分,匆匆的脚步在寨桥村村口戛然而止。

生前最后的十分钟

钱云会的妻子已经找不到信件的踪迹,就如他们再也没找到钱云会生前用的那一部手机。“听人说是被人丢河里了,但最终谁也没见着。”钱旭丹说,“当时太混乱了。”

钱云会的大儿子钱成旭就在这一片混乱中见了父亲最后一面,他赶到事发现场时已近12点:“我跪在工程车旁,哭,一个劲地哭、死命地哭。脑子一片空白。”钱成旭说。随后赶来的特警越来越多,他终究被好心的朋友劝离了现场。

坐在父亲家里的钱成旭,双眼微微凸出,表情执着。在采访不时的被走进走出的村人打扰后,他啪的站起身,反锁了房门,任由门外敲门声久久响起而不理不睬。

一门之隔即是钱云会生前居住的屋子,这幢小楼几乎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底层是客厅与灶间,二楼则是钱家人生活起居之处,通往三楼的楼梯至今也没有完工,整幢小楼处处凸露出灰色的水泥砖瓦,颜色暗淡。

钱云会的妻子王赛燕(音)躺在那曾有丈夫体温的床上,说话气息微弱,身边的两个吊瓶已滴空。

钱云会几乎从不与家人交流上访路上的辛酸苦辣,以至于对王赛燕而言,当钱云会表示出要“出去躲一躲”的意思时,她也没有感到更多诧异,却最终因为放心不下家里的孩子,而选择留了下来。

12月23日、24日晚,钱云会没有在家里过夜,至今也没有人知道,那两个夜晚,他去了哪里。

王赛燕也没有从丈夫的脸上读到更多的异常。白天,钱云会照常去村里的菜场下棋,但他并不贪棋,到了饭点,钱云会会准时回家做饭,王赛燕的喉咙、胆结石都动过手术,身体一直不好,钱云会于是负担起了照顾妻子的责任。

平静的生活终究被打破了。

12月25日,在外“躲”了一夜的钱云会早上8点多回到家,把家里剩下的脏衣服洗了,为妻子下了面,自己也吃了一口。

钱云会随后又去相邻的华秋村,那并不远,几分钟的路途,钱云会买了3包烟,回到家里,接了电话,没有再和妻子告别,踏上了死亡的路途。

几分钟前,钱成旭正憧憬着甜蜜的生活。“圣诞节嘛,我打算带妻子到温州去逛一逛。”钱成旭说,他接到电话,就拼命往家赶,交通阻塞延缓了他归家的步伐,赶到现场时,父亲早已血肉模糊。

钱云会的父亲在太阳底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儿子惨死时的模样,“他们4个人把我儿子按住。”钱云会的父亲说。当然,他并未亲眼目睹,在这转述中,老父亲眼泪纵横。乐清警方在新闻发布会上称,这是一起交通肇事案件。

神秘的北京来信

在接到了这封发自北京的信后,钱云会的生活再起波澜。

“我们一直不支持他这样做。”钱旭丹明确地告诉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没有用的。”

但这封信仍旧让钱云会看到了一丝希望。走过6年上访路的钱云会是一个执着的人,“前个月我去蒲岐镇开会,他直接拿着材料来找我,我告诉他,现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呢?”乐清市征地事务管理所所长卢韶华说。

钱云会的上访对象中,远不止当地部门,他去过北京,也几度因事入狱。出狱后也不改上访初衷,“有时候,这是个很倔的人。”钱旭丹评价,一边的母亲想补充,没说几句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钱云会之前的上访成效并不大,只有小学一年级文化的他,托人在天涯论坛上,发出了指责当地官员的帖子,并试图揭露其中的问题。在帖子末尾,钱云会让人敲上了“此文章发布内容若有任何污蔑之嫌,由我钱云会负责”几个字。这张帖子最终消失了,在积攒了无以计数的回帖后,消失了。

与生前无人问津的天涯发帖相比,那封北京来信显然让钱云会燃起了新的希望。王赛燕至今不知道信里具体写了些什么,家里也没有更多的人读了信,但钱云会因此打破了去菜场下棋的习惯。

他去了浦岐,“要去拿给镇里的书记看,爸爸说信里的印章是假的。他急了,很气愤。”钱旭丹说,“一早就去了,到中午才回来。”

钱云会并没有和家里人更多的交流,第二天又去了乐清。“他找到了市政府最大的官。”钱旭丹说,“爸爸告诉他们,我们不卖了,这上面的印章是假的,他们什么都没说。”

“那上面确实有爸爸的一个印,但那是伪造的。”钱旭丹认为。

钱云会并不是第一次发现有人伪造他的笔迹。在一份类似会议记录的文件中,记载着2005年5月17日寨桥村召开村民委员会后的情形,“主题是对浙能电厂征地问题,大家展开讨论,原则上同意征地,但要求政府公开、公平、公正”,“群众没有意见。”记录后,附有“钱云会”的签名。

“他确实参加了这次会议。”知情村民告诉记者,“但会议只说要讨论一下,而且钱云会在狱中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自己名字的繁体写法,他的签名也一直都是繁体。”

在记者获得钱云会于其他多处文件的签名中,也均为繁体字版本。

病中的王赛燕一度向记者指认前述会议纪要与北京来信为同一文件,但被该知情村民否认。

12月22日中午,该村民在南岳至虹桥的公交车站碰到了钱云会,“他们伪造我的印章。”钱云会告诉他。

这位村民很快下车,自此阴阳两隔。

[责任编辑:liu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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