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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革命:全民参与背后的推动力

2010年12月27日09:09南方人物周刊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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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在微博大海里敏感的事情逐渐褪去敏感,变成寻常事物,言论自由的空间由此一点点扩张。

微博革命:全民参与背后的推动力

我们曾在2006年选取“胡·钰.com”作为年度人物,那是网络恶搞元年,网络的力量一步步消解现实的严肃或者荒谬,于是有了陈凯歌“做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金句,也马上就有了“做人要厚道,不能太陈凯歌”的回击。

即将结束的这一年,网络与现实的纠结在中国有了一个更集中的展示平台:微博。

微博是一个中国式的词汇,但这种互联网产品原型是美国的Twitter。用户在140字内发表信息(也有另类如网易微博可以发163个字),文字、图片、视频、链接都可以嵌入其中。从此互联网上多了一个平台,人人都可以在上面交到新朋友、获取新信息,也可能成为意见领袖,只要你说的话有人听。

在触摸不到Twitter的情况下,从去年开始,以新浪为代表的门户微博开始发力,在这一年,开始深入到很多人的生活里。以门户的影响力编织一张大网,将互联网用户一网打尽,是门户巨头的梦想。在国外,已经有一个叫Facebook的网站干了同样的事情。长城之内,却是微博提供商的天下。

我们关注微博,不只是因为它搅动了中国互联网,或者是重新洗牌的标志,作为一本以“记录我们的命运”为宗旨的杂志,我们更关注那些微博使用者,不管是名流还是凡人,他们都是微博客。

这一年,Google退出中国、王家岭矿难、南平杀童事件、玉树地震、富士康连环跳、宜黄血拆、上海火灾……无数的新闻背后,人们在微博上分享信息、PK观点,一个话筒搭上了另一个话筒,无数的声音开始激荡。

140字的信息有价值么?对很多人来说,这不过是记录吃了一顿大餐、与哪个朋友合影的事情,这种信息的碎片化让人目不暇接。但对于陕西矿工钟光伟来说,微博就是生命。在山西大同煤矿的劳作让他患上了矽肺,他遭遇了常见的中国现实——拖欠医药费。律师告诉他,没办法了,弄到网上去吧。

当钟光伟用手机发出第一条微博之后,他的命运开始随之改变。微博上的网友关注了他,并且帮他打官司,送他生活用品,带他去做手术。

很伟大,不是么?可当事人“北京厨子”并不觉得。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线上线下活动的结合,自互联网兴起就有了。

2007年,网友“北风”在报道厦门PX游行时,已经进行了直播,只不过他是用手机发短信给后方的朋友,朋友再敲打到网络上。在广州垃圾焚烧事件中,他也进行了在Twitter上直播的尝试。

微博上的发言,内容千奇百怪。在Twitter所在的美国,总统有总统的用途,企业有企业的实战,明星有明星的玩法。而在中国,却凸显出其中的一点——更强的社会性。

围观能否改变中国?当微博介入到一个个新闻事件中,人们不免高看一眼。但平台只是工具,关键在于使用工具的人。互联网观察家谢文就指出,微博是中国社会进步的结果,而不是原因。

诚然如此,我们看到微博作为新的传播工具与社交工具对现实的影响,其实这也是现实在网络上的投影——当中国的现实照进微博的梦想,一切都不再单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不甘于做沉默的大多数,开始发出微小的声音,而这些微小的声音,又通过网络工具,聚合成进步的大力量。正如年初网络上一部自制视频作品《网瘾战争》里所说的:“岂能因声音微小而不呐喊。”

已故美国著名作家戴维·福斯特·华莱士对电视业与现实的关系做过一番评述:“电视又粗俗、又下流、又愚蠢,并不是因为电视观众又粗俗、又下流、又愚蠢。电视之所以是这副样子,只是因为人们在那些粗俗、下流、愚蠢的兴趣爱好上极端相似,但在那些优雅、美好、高尚的兴趣爱好上却又大相径庭。”

所以,在苍井空每条寥寥几字还不通中文的信息被狂转的后面,是那些真诚的恶搞者的狂欢;在一个个喊冤求助的帖子背后,是渴求解决问题的心;在一条条带着强烈情绪发泄的微博后面,是无数压抑已久的灵魂;在名人的打情骂俏里面,透露的是名利场的百态。这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图景。

所以,微博的现实,就是中国社会的写实。

两个微博客的力量

一些在传统媒体视为禁忌的事情,在微博大海里被你一句我一句说来说去后,敏感的事情逐渐褪去敏感,变成寻常事物,言论自由的空间由此一点点扩张

本刊记者 张欢 发自北京

“兄弟们,我又在搅动中国了。”

《凤凰周刊》记者部主任邓飞 (微博)守在笔记本电脑前,一边发着微博,嘴里不停念叨:“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一面。”

这天晚上是北京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夜,他招呼了几个朋友来家吃螃蟹,火速干掉一只螃蟹,喝了半杯白酒之后,就冲进了书房。他已经约好,晚上8点要在微博上说说收容制度的方方面面。

此前一天,新疆本地媒体捅出了一个大新闻——四川的智障人士被贩卖到新疆的工厂,干牛马一样的工作,和狗吃同样的伙食,两年没洗过澡,时时还有被暴打的危险。

邓飞摘了眼镜,又戴上,他很兴奋,手指在键盘上狂舞。他指着电脑对来访的朋友说:“你看又有多少人@我了,我又多了多少粉丝。”

他连续发了5条微博“新疆智障苦奴大揭底”,用一二三四五标清楚,想用自己的采访经验讲述中国收容制度的某些方面。

很多人转发,或者加他为好友,他指着电脑上某个加他的好友说,“你看他是加了V认证过的,是XXX组织的,这就是我的新朋友啊,以后如果我再去采访,或者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一起行动。”

在《南方人物周刊》魅力人物的颁奖现场,他还在微博上总结:“微博是上帝观音耶稣如来等人商量后给倒霉中国人最好一个礼物,估计他们都看不下去了……”

微博搅动现实

作为中国最优秀的调查记者之一,邓飞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作为互联网使用者,他此前一篇《朱军枪杀法官调查》曾经有过230万点击量的纪录。

当他的朋友、新浪微博副主编刘新征拉他在新浪微博安家时,他并不怎么感冒,他对自己的博客生活很满意,“微博140字,是小刀。我们这种人都习惯耍大刀了。”

虽然没用过这玩意,但他知道此前有个叫饭否的网站,成为了审查制度的牺牲品。

2009年8月30日15时43分,邓飞在两个微博上(他也在腾讯上开通了微博)写下第一条信息:“南昌市7名警察用一副手铐、一根麻绳、一个摩托车头盔、一根木棍、一张毛毯、三根高压电棍对万建国逼供17小时,导致万死亡,诸位可以想象分析警察如何利用上述工具的。”

从一开始,邓飞就把微博当成了一个发声的平台。他的声音第一时间被关注他的人看到,如果这个人再有兴趣转发或者评论一把,传播效果就可以无限放大。不论是速度还是广度,都远超过任何一种媒介形态。

事实上,他是过了相当长时间才意识到微博的力量。7月18日,邓飞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湖 北省委门口,一个老太太被警察暴打,而她居然是省维稳办主任的妻子。

他的感受是太戏剧、太乌龙、太搞笑,但还是把这个帖子内容发成一条140字的消息:【湖北警察摆乌龙,省委大门错殴干部家属】6月23日,湖北省委南大门6名武汉公安便衣围殴一名体弱老妇。被打者陈玉莲是湖北省政法委综治维稳办领导黄某之妻,当天黄在河南参加中央政法委会议,去年以全国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先进代表受到胡锦涛接见,陈现已住进武汉大学中南医院住院部,公安道歉说打错了。

因为工作关系,他和很多记者都是朋友,他们也都在微博上关注了他。《中国青年报》特稿部副主任刘万永私信他:情况属实,陈的丈夫黄仕明是湖北省政法委综治维稳办副主任。武汉警方多次恳请黄放弃追究,如追究,“一级派出所”就会摘牌,让警察写100次检查算了。

邓飞通过刘万永联系到了黄,再把这些信息发到了微博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媒体的调查记者也开始行动了。很快,陈玉莲被证实不是被错打,她的女儿死于一场医疗事故,她是常年上访户,被打当天就是约好了去省委上访的。

显然,陈被打是故意的,她甚至表明为查清真相可以和丈夫断绝关系。这个戏剧化的结果成了这个故事继续前进的动力。

武汉警方开始回应,武昌区公安分局局长朱正新去看望陈,一见面就猛抽自己耳光。朱的同事,青山区的红卫路派出所所长潘峻却在其博客上转载了一篇文章,称陈玉莲耍泼,还用口咬警察致肌肉撕裂性外伤。邓飞连线了陈玉莲,发出一条微博:【陈玉莲大哭大骂警察造谣,警察辩护博文被撤】武汉青山区红卫路派出所所长潘峻发表博文称陈玉莲形同泼妇,还用口咬警察肌肉撕裂性外伤。陈大哭大骂警察造谣,并称警方公开录像就真相大白。记者再问潘,潘说只是转帖,不关他事,后速删该文。

7月23日,湖北省委政法委、省公安厅分别发出通知,但这个表态并没有令人们满意。3天后,《南方都市报》记者占才强发表《揭秘湖北省委“信访专班”》一文,称这些警察是负责维护省委办公秩序的信访专班,有更多权力和底气对付来省委上访的民众,这个结论成了本次新闻事件的总结。

终于,6天后,武汉市公安局宣布:武昌区公安分局对少数民警违纪、打人问题的处置失当造成不良后果,区公安分局政委陈建祥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免去其分局政委职务;区公安分局局长朱正新负有一定领导责任,责成其做出书面检讨,并在全局通报批评。

这出大戏已经证明了微博的巨大力量,但这只是一个预演,更大的高潮还在后面。

[责任编辑:black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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