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农民替邻居上访被送精神病院6年半获赔30万

早报记者 简光洲

12年前离乡到京上访,7年前被送去精神病院,227天前徐林东跨出精神病院的大门,重获自由。12月22日,“被精神病”六年半的徐林东拿到了大刘镇人民政府的30万元补偿。

因打抱不平“被精神病”

河南漯河市源汇区大刘镇东王村农民徐林东,因同情张桂枝一家人的遭遇,主动充当了张桂枝的诉讼代理人。据了解,张桂枝是徐林东的邻居,本人跛脚,其丈夫耳聋,大儿子王战杰智障,一家三口均为残疾人。

事情缘起1997年初,张桂枝发现王战杰被村里莫名扣押6年的土地使用证宅基面积被人改小,遂与乡土管所交涉。张桂枝认为,是大刘乡政府土管所在自己的土地使用证上做了手脚。在和乡土管所交涉多次无果后,张桂枝遂将大刘乡政府告上法庭。

从1997年到2003年,张桂枝曾7次接到判决书,但王战杰的宅基地始终没有索回,也未得到任何赔偿。7年时间,作为张桂枝的诉讼代理人,徐林东不断向各级部门反映问题,曾3次被拘留,10多次被殴打,其中两次被打断肋骨。之后,有人声称,只要徐林东不帮张桂枝打官司,就给他安排工作。徐林东予以拒绝。

让徐林东始料不及的是,2003年10月30日,大刘乡政府强制把他送进了河南驻马店市精神病院,2009年转到了漯河市精神病院。直到今年4月25日,经媒体披露后,徐林东才从精神病院回到家中。

部分涉案官员被处理

4月27日,源汇区决定:对涉及“徐林东事件”的原大刘乡党委书记,现区政府党组成员、区政府办公室主任史洪涛,原大刘乡副书记、现区纪委常委、监察局副局长杨耀勤,免去领导职务;责令有关部门,对原大刘乡信访办主任、现区信访局办公室主任陈会军,原大刘乡政法办工作人员、现大刘镇计生办主任宋长兴免去领导职务;纪检监察机关分别对4人的违纪问题立案,并组织进一步调查。

经过7个月协商,12月9日,徐林东和大刘镇人民政府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大刘镇人民政府承诺一次性给徐林东30万元作为对其的各项补偿,并在15天内付清。在协议中,大刘镇人民政府为徐林东解决了低保。12月22日,徐林东终于拿到30万元补偿款。

律师:要追究责任人刑责

“精神病医院是否应该尊重病人拒绝住院的权利?谁可以代表患者的权益?是当事人指定的律师,还是医院认定的监护人?强制收治的法学、医学标准模糊不清,强制收治程序空白,被强制收治后法律救济途径缺失,这些都表明收治制度对患者权益的保护很不利。”精神卫生公益法律人士、深圳律师黄雪涛质疑道。

北京瑞风律师事务所李方平律师认为,公权力轻而易举将一个健康人遣送精神病院,应追究相关人员刑事责任,否则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徐林东”出现。

链接:中国式飞越疯人院:漯河农民因上访被送精神病院6年半

凤凰卫视5月11日《冷暖人生》,以下为文字实录:

解说:一份“证明”,两次“会诊”,七年“治疗”,一封口信,一张字条,一次秘密的探视。幽深的高墙背后,一个正常人在精神病院的诡谲经历。《冷暖人生》,飞越疯人院。

陈晓楠: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说话不如以前流利了?

徐林东:有四五年,五年了吧。

陈晓楠:以前说话是一点问题没有吗?

徐林东:没有问题,大家都知道,特别是俺庄上的人,都知道的,我说话利索,都知道的。

陈晓楠:那是因为什么呢?渐渐怎么发生了这个变化?

徐林东:这我还不知道。

陈晓楠:刚刚在画面上看到的这个人名叫徐林东是河南漯河一个普通农民。但是就在半个多月之前,他还有着一个极为特殊的身份,“精神病患者”。2010年4月21号,有两名记者冒充家属,到精神病院去看望在那里的徐林东。徐林东虽不认识来者,但仍然急切地找了张纸,写下了六个大字“救救我,想出去”。此时的他,已经在精神病院里呆了有六年半的时间。记者去暗访徐林东是因为有知情人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线索,说徐林东根本就是个正常人,他是因为帮助邻居上访,打一场官司,被秘密抓到了精神病院。此事后来见诸媒体,引发了轩然大波,几天之后,徐林东终于被接出精神病院。回到村子里以后,街坊邻居们发生徐林东变化太大了,他皮肤变白了,人变得老了很多。而且尤其让他们震惊的是,过去在村里以口才出众闻名的徐林东,过去那个滔滔不绝、擅长辩论的徐林东,现在竟然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了,口吃得很厉害,结结巴巴,说一句话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失踪了六年半的时间,徐林东究竟经历了些什么呢?

解说:2003年秋天的一个深夜,几名精神病专家被秘密地接到河南驻马店精神病院,对新入院的一个病患进行会诊。

徐林东:一直走到西南角,法医科,确实荒唐,荒唐得都没法说了,他只是问我你姓啥,叫啥,你哪儿的人?就这,就是会诊?想着他会问我这种病情的情况,谁知道问我这个,问完了,走走走,叫我出去了。我说你是凭啥把我关进来?你啥都没问,没有诊断,你就给我关进来?但是问了也没有用处,喊了,问了也没有用。

陈晓楠:没人回答你?

徐林东:没有人回答。

解说:这名新来的“病患”正是徐林东,在专家会诊之前,他已经被乡政府送入精神病院一个月了。2003年10月14日,正在北京上访的徐林东来到一处电话亭前,由于同行的张桂枝已经消失了两个月,徐林东心急如焚。当他正要拨通家乡大刘的电话时,忽然冲过来一个男子,将他拦腰抱住,随即,又冲过来几个人,将徐林东拖拽上一辆汽车。徐林东被连夜押送回乡,他先是在拘留所里关押了数日,10月30日,他又被秘密地转移到另一个地方。

徐林东:驻马店精神病院。

陈晓楠:这几个字跳到你眼里什么感觉?

徐林东:想着他们实在是,实在是,卑鄙得很,实在是卑鄙。

陈晓楠:大刘镇东王村的徐家,母亲早逝,父亲曾是村里的会计,四儿一女都是农民,大多都老实本分。但唯独这二小子徐林东呢,在村子里好像是人们眼里的一个异类无,他从小聪明过人,可是一直调皮捣蛋。长大之后,只身到遥远的新疆闯荡多年,虽然没有发家致富,但也算是见过了世面。虽然只上了三年半小学,但是徐林东写得一手好字,而且他拥有一副好口才。村里人都回忆说,当时他顺口溜、俏皮话真的是张口就来,而且特别喜欢和村里人辩论,每每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他就会喜上眉梢,小小的得意。但就在1997年,这个不安分的徐家老二,却做出了一个让全村人不太理解,更让徐家人叫苦不迭的举动。

解说:1997年,东王村村民张桂枝准备为儿子的婚事建新房时,发现村里下发的土地使用书上,自家的宅基地面积比原来杀了七尺半,而隔壁邻居的宅基地去比当初分多了。张桂枝到村里查询底单,发现的确与原来的规划书不符,于是她认为乡土改所篡改了土地使用证,多次申诉,但乡里始终不予以纠正。气愤之下,张桂枝在乡政府门口大骂,结果招来一顿殴打,这一切恰好被路过的徐林东看到。

徐林东:在这种情况下,张桂枝大声地喊起来了,脸青的啊,她喘气,脸青的都不得了,我说走吧,嫂,先到医院里去看看病,到医院里打打针,拿点药。

解说:张桂枝是个小儿麻痹的残疾人,老伴耳聋,儿子智障,虽日子艰辛,但张桂枝为人热心,徐林东三弟的亲事就是她保的媒。宅基地的申诉期间,乡政府没有回复。而隔壁邻居又经常到张桂枝家挑起冲突,徐林东实在看不下去,他决心帮助张桂枝付诸法律。

徐林东:这一生之中,我不怕你说我多管闲事,这种不平事,有种气愤。

陈晓楠:你不知道打官司是件很难的事儿吗?是很麻烦的事吗?

徐林东:很麻烦,很难,我知道,但是说我好强,自信,既然着手打这种官司,我就能会把它打到好处。

解说:凭着对自己能写会说的自信,徐林东叫张桂枝签下委托书,自己作为代理人,帮助既不识字,又腿脚不方便的张桂枝打官司。谁知他这个决定一出,立刻招致了全家人的反对。他们都认为,为帮一个外人而得罪乡邻和乡政府,实在不值得。而徐林东不为所动,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他认为有理有据的官司,进程却异常艰辛。先是检察院拒绝立案,好不容易进了法院,又是两次败诉。而在此期间,据徐林东说,自己也受到被告方的威胁。他被殴打十次,两次肋骨骨折。

陈晓楠:所以那个时候你想,只要我能把它说出来,我还有根据,我能把它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够应该能打胜官司。

徐林东:是的。

陈晓楠:就应该这么简单?

徐林东:是的。

陈晓楠:没想到后来事情很复杂?

徐林东:是的,没有想到那么难,那么长,我没有想到,我就想着,这事情很快很快地会处理,因为啥,我能把这种事情整个。

陈晓楠:很简单的道理。

徐林东:道理能给他说出来,他们不敢做出这样其他的违法的事。哎,这是属于社会上的弊病吧?

解说:从1998年到2003年,徐林东和张桂枝跑省城,上北京,开始了漫长的“越级上访”之路。在北京,他们睡过马路,捡过垃圾,数次被收容,也多次被本乡镇派人抓回。为了上访,两个人都倾尽了自己的积蓄。

徐林东:弄个三轮车捡玻璃,一天捡一大车,我拉着玻璃,我还经常叫桂枝嫂,坐在车子上,我还拉着去卖去。

解说:2003年10月14日,正在北京上访的徐林东心急如焚地发现,张桂枝已经消失了两个月了。万不得已,他冒险拨通了家乡的电话,就在此时,他被埋伏在外面的乡政府工作人员捉住,押解回乡。在没有任何亲属知情的情况下,徐林东被送入精神病院。一个月后,几名精神病专家对徐林东进行了会诊。徐林东本以为,会诊会证明自己一切正常,他会被马上释放。然而他等到的,却是正式开始的“治疗”。

徐林东:医生给我打“长效针”,叫几个护士架着我,按到那个床上强行地打,打“长效针”,我的血压增高到180,后来打“伏晨针”,“伏晨针”给我打,我的血压增高到200,头晕啊,严重的时候还呕吐,都半昏迷之中。我就考虑到我难活下去。

陈晓楠:据媒体后来拿到的当时的会诊报告显示,徐林东的语言、行为以及逻辑均为正常。但病史一栏这样描述着,说他和人打官司败诉之后,对社会不满,经常到县市、市里上访告状,后来到北京上访达3年之久,思想偏执,为“偏执性精神障碍”。精神病医生告诉我们说,徐林东所说的这所谓的“伏晨针”,其实叫“氟哌啶醇”注射液,它是一种抗精神病药,起到镇静的作用。而正常人长期使用“氟哌啶醇”,将会出现像扭转痉挛、吞咽困难、视物模糊、乏力、出汗等等非常明显的副作用症状。几次被注射“伏晨针”之后,徐林东身体反应相当强烈,他血压不断升高,不断呕吐,最后他忍无可忍,去找医生理论。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答复,于是徐林东开始在医院走廊里大闹起来,他一次次高喊着“我没有病”,此时他等来的是更严厉的治疗措施。

徐林东:脚、胳膊全部都捆到床上,进行电击我,牙都来回晃。我为了能承受这种难,我就咬住牙,绷住嘴,咬着牙,他一过电的时候我就咬住牙,我喊都不喊,其他人都叫唤,叫唤,喊,没有一个人不叫唤不喊的,我就一直理他都不理,我都不吭气。

解说:此后,每当徐林东抗拒治疗,或有其他出格举动时,他都会被进行电击,短则几分钟,长则一二十分钟。他只能接受每日的“伏晨针”注射。在副作用的折磨下,他日渐衰弱。

陈晓楠:你有没有去找你的主治医生去说我没有病,有过这种机会吗?

徐林东:说呀,说过,他们。

陈晓楠:你每次说的时候,他们怎么回答呢?

徐林东:他们就是不理,不理我。

陈晓楠:没有回答。

徐林东:嗯,没有回答,后来我就再也不问他了。明知道你说这个没有用处。

解说:徐林东和几名精神病人一起,住在一个五人病房里。没有外出的自由,也无法和家人取得联系。由于与世隔绝,他已经没有了日期和时间的概念,只能通过窗外的景色断定寒暑的变化,而他的双眼也莫名的渐渐模糊,一向自认为比旁人更加自信乐观的徐林东,此时想到了死。

徐林东:为啥我要自杀呢,实在是没法儿,家里联系不上,就没法儿出去,再一方面,他给我用这个“长效针”,打这个“伏晨针”,早晚一天,我会叫他们折磨死,我这个电可以给人电死,我就去触电,一触电,没有啥感觉,没有成功。没有成功,我就还想办法,一米高一点的台子,我如果是头栽下去,弄好了也会栽死。

陈晓楠:你当时站在那台子上,想着自己就往下扎的时候,你心里想些什么呀?

徐林东:心里想着永世活不成了,反正折磨着死,是太难受了,太难受了,我说还不如一下子死下去。

陈晓楠:那时候后悔不后悔呢,如果真的死在这个事儿上?你会觉得还不如没去干这件事?没有去打这个官司?没有去帮人家打这个官司?

徐林东:死我也不后悔,人终究会死的。但死,他死得有没有价值,我想着为着人家打这种官司,从我内心上,这是一种价值。

陈晓楠:当时,你能不能,比如说跟他们讲,说我出去,我也不告了,会不会让你出去?

徐林东:没有,没有一次说我不告的。

解说:两次自杀没有死成,医院加强了对徐林东的看护。虽然个别护士同情徐林东的遭遇,但依然只能按照医生的规定,对他进行治疗。每次打完针,有一个护士就会提醒他,马上卧床休息,这样才能把血压急剧升高带来的痛苦减至最低。

徐林东:好多护士,他都是一种好心,他说你别打这种官司了,以后你们乡里来人,你就说你不打这种官司,早点回去吧。

陈晓楠:也就是说,他们相信你不是精神病,这些护士?

徐林东:对,有好几个护士都给我烟的,有时候我给他值班,管管人。

陈晓楠:你还替他们管理管理?

徐林东:替他们管理人。

陈晓楠:怎样管理啊?

徐林东:谁喊了,我说说他,你别那样,黑了,被子,我给他盖上,我查查他们病房,看看睡着了没有。可以说住过这个精神病院的,包括医生,包括护士,他们房子里,走廊里,这里有多少砖他们都不知道,我有清楚,现在我再跟你说一下吧,大厅呢,是96块,走廊上一边是14块,总的那是108块。

解说:又不知多少个日夜过去了,一天,在新入院的病患中,徐林东发现了一个漯河老乡,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希望。

徐林东:年月日我都记不清了,有一个漯河的来治病,他轻微,他非常轻微,他害怕血,我就跟他说,以后你就锻炼,我说你见到血,你就只管去,锻炼之中你就不再害怕血,我教给他,他也非常相信我。到他快走的时间,我说你回去了以后,你给我帮帮忙,我说你给我通个信,他说中啊。

陈晓楠:2003年,当徐林东和张桂枝在北京走散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张桂枝已经先于他被大刘乡政府押送回乡。而张桂枝本人,也被关入了漯河孟庙精神病院,达14个月之久。直到2005年秋天才被家人营救出来,出院之后张桂枝由于害怕被报复,也不敢回村,一直在漯河市里东躲西藏。有一天,她忽然接到了漯河市残联干部刘振廷的电话,这时候她才知道,徐林东也被关进了驻马店精神病院。原来,当年徐林东和张桂枝打官司的时候,刘振廷是唯一帮助过他们的政府官员,所以徐林东对他非常信任。而当那个患“恐血症”的老乡兼“病友”出院的时候,徐林东委托他,就把口信带给了刘振廷。至此,“失踪”几年的徐林东,终于有了下落。

解说:不久,徐家人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哥哥徐林甫马上找到姑父,找驻马店看望弟弟。那时已经是2007年,家人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徐林东了。

徐林甫:我看着那时候虽然是那,我看着他跟外边不一样,就是有点木呆呆的,反正在这儿受可怜吧,我就看着他有点木呆呆的。那只想在这儿大哭一场啊,心里难受极了。就想着自己没本事,叫弟弟落到这一步,我还抱怨他,我说值不值啊,林东。

陈晓楠:你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亲人,心里头很激动吧?应该?

徐林东:那是,的确是高兴。

解说:哥哥走后,兴奋的徐林东等待着马上能出院的消息。然而那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转机却并没有就此出现。驻马店精神病院拒绝放人,理由是徐林东由乡政府送来,出院也必须由乡政府同意。徐家兄弟去找乡政府,被告知“闹访缠访”后果很严重,乡政府有权力将上访人员送入精神病院。徐林东又开始了在精神病院中的漫长等待,他的身体生疮生癬,进一步恶化。

陈晓楠:你担不担心本来精神肯定很正常的,会被治疯了?

徐林东:怕的,就是担心,我身体上造成的毛病,特别这种“疯疗药”,万一疯了,我这一生,一事无成。到2009年5月份,俺姑父,俺大哥还有俺俩姑姑,他们去看我,没有谈到说迎我出去这种话,我就知道他们不可能,不可能了。但是我已经是想着跑了。

解说:面对高墙和铁锁,徐林东又开始开动脑筋,他在寻找着医院管理方面的漏洞,机会终于被他捕捉到,他发现那些病情严重的病人,只能乘电梯到楼下的浴室洗澡。于是借口搀扶他们洗澡,骗取了护士的信任,这样自己就可以呆在电梯里,而绕开有专人看守的楼梯。2009年6月2日,徐林东看准机会走出电梯,他穿着病号服,缓缓迈步医院的大门。

徐林东:出了这个精神病院外面的门,我就往南,都有,最少也有两百米有个正南的胡同,我想着为了在跑的时候,他们追我的时间,失去他的视线,我想着从这个胡同里走,走了以后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陈晓楠:走出那个大门的时候什么感觉?

徐林东:我已经成功了,成功。

陈晓楠:你还一瘸一拐地跑,小跑?

徐林东:我跑,跑不动,我走得好远好远呐。

解说:终于得来的自由,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在逃出医院大门几百米后,徐林东便被骑着摩托车的护士撵上,他被带回了病房,作为惩罚,他被绑在了床上。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徐林东穷尽的各种努力,都一一化为泡影。他想,自己也许就在这里了此一生了。就在徐林东绝望到底的时候,2010年4月,两个自称为徐林东侄子的陌生年轻人,突然前来医院探视他。此时的徐林东视力已严重衰退,但他依然敏感地察觉出这两个人是来救自己的。他摸索着写了一张字条,悄悄地放进对方手里,字条上写着“救救我,想出去”。这两名年轻人,正是两家媒体的记者,2010年4月25日,在各方压力下,大刘镇政府,终于许可徐林东的家人将其接走。此时距徐林东进入精神病院,已有六年半的时间。4月27日,徐林东事件的四名责任官员受到行政惩处。出院后,徐林东成为当地的热点人物,受到官方和媒体的关注。这一天,徐家兄弟去省城接受访问,家里只有徐林东三弟的女儿在家,她是大学生,利用假期回来看望二伯。徐林东至今未娶,哥哥弟弟都结了婚,只有他此前一直陪伴父亲住在这座老宅里,他莫名失踪后,老父亲因为对他的担忧,以及自身病痛的折磨,与五年前自缢身亡。徐林东返乡后,大刘镇政府除掉了院子里的荒草,并给他送来新的炊具。

徐林东侄女:现在应该说我二伯的身体特别差,然后我发现他,昨天我回来的时候,他竟然都没认出来是我。我昨天我们在谈心聊天的时候我还说,我说,他在那里面被关了那么多年,我说他现在基本上与社会就脱节了,我就告诉他现在社会发展那么快,有些东西,他应该说在里面,听都没听过,更别说见了。

记者:小时候二伯对你们好吗?

徐林东侄女:挺好,我记得小时候,我二伯还教过我唱歌呢。

记者:教的什么歌啊?

徐林东侄女:具体我也不会唱了,那时候应该,反正我从来没听过那首歌。

陈晓楠:徐林东今年59岁了,从1997年到现在这十三年里,他有六年半的时间,是在申诉、打官司、上访、被抓、被收容遣送,被邻居抱以白眼、被亲人不理解中度过的。另有六年半时间,是作为“精神病人”度过的,期间他自杀两次,逃跑两次,被电击54次。可是就是这样,我每一次问他是不是觉得后悔,他都特别决绝地会把脖子一扬说,不后悔,我觉得值得。村子里人都说,走的时候徐林东看着是个中年人,现在回来真就是个老头了,头发花白,腿脚不便,眼睛昏花,而且口吃得那么厉害。可是熟悉他的人,只要耐心地听他讲一段话,只要听清了他想讲的是什么,就都会发现,徐林东其实没有变,他精气神还在,他还是那个喜欢长篇宏论、喜欢雄辩滔滔的人。尽管他口吃已经不那么流利,他还是那个喜欢看《三国》《牛虻》,喜欢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农民,还是那个不太循规蹈矩、也不甘心窝窝囊囊活下去的徐林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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