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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翻唱《春天里》农民工:成名后仍旧一无所有

2010年11月13日18:49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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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刚(左)和王旭

  一首农民工兼流浪歌手演唱的《春天里》,却触动了无数人内心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在那一刻,大家仿佛看到了自己,没有网上常见的愤世嫉俗和相互攻击,只有深深的感动。这首歌后面,出现了“史上最干净的跟帖”。

  农村的老家,儿时的伙伴,进城后满腹的委屈无人诉说,漂泊多年依然居无定所,生活在别人的城市,还有那未知的明天……《春天里》,让我们想起了什么?是什么打动了我们?

  网友跟帖摘录

  人间的沧桑、凄凉,跟他们比起来,我们现在的苦算什么。我真的哭了。我不知道是我想起自己的悲伤,还是看到他们的悲伤。

  800块钱一个月,早上7点半做到晚上11点,一个月休一天;抓暂住证时,躲到后山上;找不到工作,买不起盒饭,舍不得坐摩的,边走边唱;过年买不到火车票回家,几个兄弟大年三十在宿舍里喝着啤酒唱到哭。

  这首歌必须上春晚,因为中国有两亿农民工兄弟,让全国人都能听到打工者的心声!

  也许,很多人哭的并不是歌曲伤感之处,而是自己灵魂的失落、是心理纠结放不下的那一块、是那些无能为力却一直延续至今的惆怅、是那种得到又失去的、徘徊的困惑、是对一种时代即将过去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看着当初的快乐和今天岁月留给我们更深的迷惘,歌曲就把我们内心的疤一层层地揭开了。

  这首歌没有华丽的歌词,却有打动心弦平实的语言;歌曲反映了作者对残酷现实的无奈,人生理想的缥缈,怎么办?只好陷入对美好往事的回忆:温暖的春天;懵懂无知的少年时代;真的好温暖…… (实习生 江丹 季玮整理)

  “前几天上《星光大道》节目的那个小伙子住在这儿?”

  街边的女人努努嘴,漫不经心地伸手向没关严的铁栅门指了指。

  就是这里了。北京丰台区刘家村街边,一间六七平方米的小平房。一个月前,29岁的东北人刘刚和44岁的河南人王旭在这间燥热的出租屋里,光着膀子,露着腹肌,王旭手里点着烟,刘刚弹着吉他,两个爷们儿投入地嘶吼:“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留在那时光里……”

  这一切被人用手机录下来,夹杂着屋外的噪音,被放到了网上,一夜之间就引起诸多网友的追捧。

  听到声音,正趴在电脑前的刘刚穿着棉拖鞋从小屋里走了出来。

  他匆匆忙忙地,很局促。他说,这段时间突然就忙得不可开交了。 《春天里》MV截图。

  攒不下的积蓄,拿不起的房租

  屋里是一个逼仄的空间。不到10平方米的地方被隔板一分为二,里边放着煤气灶,把老婆和3岁的孩子送回老家牡丹江后,刘刚已经很久没在家里开火了。不够明净的墙壁上被刘刚胡乱地糊上了各类海报和明星画。

  这样的屋子在刘家村通常是被租给开发廊的或者卖成人用品的。

  “已经住了五六年,房东也没涨我房租。”刘刚习惯了这个每月400块钱的落脚之处。

  饶是如此,他还是会窘迫到拿不出这笔钱来,只好时不时地去找朋友借。但房租只是小头,漂在北京,孩子小,老婆得全天带着,他自己也没有固定收入,甚至完全不清楚自己一个月的花销。“我没有任何积蓄。”他说。

  刘刚过去的故事

  刘刚当过兵,在牡丹江打过工,做过保安、服务员,工资都很低。2002年初夏,他冲动得要来北京试试。

  初来北京时,音乐离刘刚很远。他去一个不靠谱的公司当保安,干了几天就辞掉了,然后无奈地上街摆摊卖碟。那段时间,他感到很无力,“最穷的时候,我只能把家里的铝锅卖了,换两块钱去买吃的。”

  过了半年,他终于可以去一间酒吧驻唱。但仅仅三个月,他就扛着吉他走了,因为在酒吧里唱的歌有很多是他不喜欢唱的,“你知道的,这让人很痛苦。”

  刘刚继续去当搬运工,干各种杂活。就从这时,他开始尝试做流浪歌手,“不是心甘情愿的,一开始确实有点儿胆怯,但也没有办法。” 11月11日,王旭(右)和刘刚在刘刚租住的房屋前拍照。连日来,北京两位农民工歌手在出租屋内即兴自拍的歌曲视频《春天里》,在互联网上得到数以千万计点击和转载,让网友“哭得无法抑制”。记者近日实地探访了这两位新科“网络红人”。新华社记者 邢广利 摄

  2003年的一天,他背着吉他来到地下通道,看着人群来来往往,他稍一迟疑,拿出吉他,在地上铺张报纸。背靠着墙壁,他开始自弹自唱,旁若无人。

  “我喜欢唱什么就唱什么,随心所欲,只觉得整个地铁站都是我的舞台,而我就是舞台的主人。”对地铁站,刘刚像对自己的家一样有充分的驾驭感。

  “有时还是挺别扭,”刘刚说,“有人会恶作剧似的拿着一毛钱硬币,老远往你的盒子里扔,就像在训练自己的准度。”

  他常会提到一个细节,有一天,在地下通道里,一个喝醉酒的人走过来要点歌,刘刚说那就唱一首《恰似你的温柔》吧,对方二话不说把他摁在墙上开始掐他的脖子:“是掐死你的温柔吗?”

  相识就是这样发生的

  后来有一天,刘刚在复兴门的地下通道唱歌,王旭想接摊,他说:“哥们儿,别等了,我后面也有人了。”直接把王旭顶了回去。

  相识就是这样发生的。不只是王旭,他还认识了很多流浪歌手,他和王旭会搭伴儿一起唱,他们还帮朋友唱小样,一并拿出去卖钱。

  “王旭大哥———”合作时,他一直这么叫,这个河南人对音乐的执着让他作为后辈自叹弗如。

  刘刚不知道王旭的儿子在北京做什么工作,他们爷俩就租住在玉泉营附近的小巷子里,房子并不比刘刚住的大。房间里一张上下铺,儿子睡上铺,老子睡下铺。

  这个老大哥在17岁时就买了吉他唱费翔的歌,还成立了歌舞团四处走穴,在那个年代另类得不务正业。

  10年前,不安分的王旭还是来到北京,烧锅炉,卖水果,做搬运工,其间不忘操起旧业,抱着吉他就站到了北京的地下通道。

  王旭承认做流浪歌手会上瘾。他很投入地唱歌,避免去接触旁观者冷漠的眼睛。当然如果有人朝他微笑,他会觉得很舒服。 11月11日,王旭(右)和刘刚在刘刚租住的房屋内唱歌。连日来,北京两位农民工歌手在出租屋内即兴自拍的歌曲视频《春天里》,在互联网上得到数以千万计点击和转载,让网友“哭得无法抑制”。记者近日实地探访了这两位新科“网络红人”。新华社记者 邢广利 摄

  和刘刚相似,在地下通道时,如果碰上人多,王旭会唱《阿美阿美》、《迟到》,很热闹;人不多不少的时候,唱《干杯,朋友》,很抒情;人很少的时候,唱《丁香花》、《大约在冬季》,很深情,自己享用。

  这么些年了,和刘刚一样,王旭的生活也没有起色,唱歌加上在药厂做搬运工的收入,每个月最多才2000元,难以补贴家用。

  “我今年44岁了,不再年轻。以现实世界的标杆来衡量,我不算一个成功的男人。我知道老家也有人看不起我……”有一次,面对老家来的记者,王旭潸然泪下。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王旭每次唱到这里,心里都是五味杂陈,他说不知道有多少沉重积攒在那里。

  我们唱的是真实的生活

  “别人是唱歌,我们唱的是生活,真实的生活。”刘刚说,这么多音乐形式,他唯独喜欢摇滚,他觉得摇滚乐写的是生活,只有它真实而深刻。

  “那一次,真的很偶然。”刘刚说他经常约朋友在小屋里喝喝酒、唱唱歌,那天天热,喝完啤酒,大家都光着膀子,王旭大哥也在场。

  一个朋友提议用手机录一段留着以后慢慢看,他就和王旭唱了一首《春天里》。朋友发到了网上,第二天视频点击量超过20万,“这么多人听我和王旭大哥光着膀子唱歌,我都不敢相信。

  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欣赏自己的演唱,刘刚说:“这首歌引起了大家的共鸣吧,桌子、喝空了的啤酒瓶,都很真实,再加上汪峰的歌词,里面写的也是那么真实,从这首歌,我能找到我的生活。那么多人留言,我非常感动,与其说我们俩唱歌感动了大家,倒不如说大家感动了我们。”

  俩人真情的歌唱被当成是来自最底层的呐喊,湖南省委书记周强就对大学生村官说:“每看一次(刘刚和王旭的视频)都感动得热泪盈眶,你们也应该去看一看。”他以此勉励年轻人要有理想,扎根基层做大事。 11月11日,王旭(右)和刘刚在刘刚租住的房屋前拍照。连日来,北京两位农民工歌手在出租屋内即兴自拍的歌曲视频《春天里》,在互联网上得到数以千万计点击和转载,让网友“哭得无法抑制”。记者近日实地探访了这两位新科“网络红人”。新华社记者 邢广利 摄

  成名后依旧一无所有

  出名了,刘刚反而怀念起他在地铁通道里特有的轻松。在音乐声响起时,他被网友赞叹“很有范儿”。但在参加完南方某电视台《我爱记歌词》及央视的《星光大道》后,网友唏嘘他俩在台上显得紧张,声音甚至不如在出租屋里真实,希望他们更加本色。

  一夜出名,他们的生活却没有实质的变化,两人依然很穷,只是很久没时间去公主坟唱歌了。他们正在忙着参加本月15日汪峰怒放上海演唱会的彩排,往往早上7点出门,拖到凌晨一两点才能回来。

  王旭经常惦记着刘刚,“我还缴养老金,最低标准的那种,一年三四千块钱。这点,我比刚子(刘刚)他们还强点。刚子就靠‘唱通道’生活,除了有梦想,其他可以说一无所有。”

  “我没想过以后会怎样,我还会继续唱歌,等到这个月15日上海的演唱会结束了,可能就会闲下来。”刘刚对现实有着清醒的认识,这是多年的飘荡生活留给他的清醒。

  以后还会这样在北京漂着吗?刘刚没细想,但肯定不回农村老家了,“出来了就不会回去,没有原因。”

  而王旭说,“回家能干什么呢?”那里似乎没有他谋生的手段。

  有时候,王旭会在网上说,他最大的希望是更多人不要像歌里唱的一样“老无所依”。

  好像跟他们有过交集

  刘刚准备换鞋去诊所,连日来早出晚归的彩排,让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消受。

  一个小时后,他出门了,得走15分钟才能出村子,坐车。若非背上大大的吉他包,他和小巷里出没的夹带各种口音的打工者没有什么两样,除了面庞清瘦白皙,眼神更加自信。

  唯一的351路公交车一进村,就把道路塞得满满当当,一个村民吃力地蹬着三轮车赶紧闪到一边停下,露天的垃圾堆旁,村民愤怒地在水泥墙上书写:“谁再在这里倒大桶臭尿水,操你妈。”

  村里人的生活和刘刚几乎没有交集,但他们都在北京为生计奔忙,村子是他们共同的落脚处。

  村外人的轨迹则与刘刚连在空间上重叠的可能性都没有。可是,在全国各地,在他们听到刘刚和王旭光着膀子唱的歌后,却有那么多人都说找到了共同的感觉,也许是境遇,也许是心境,甚至是梦境,好像和他们曾经有过交集。

  刘刚在路上耗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到家,村子里黑咕隆咚的,打开门上的三把锁,他匆匆睡觉,第二天继续早起。

  凌晨7点,村里人开始忙碌。小贩在电动车上架满了鞋盒子,一个男青年挎着包,拉着嗓子吼: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再对爱说无所谓,如果相爱是完美,就让我们用真心去面对,求求你给我个机会,不要再对爱说无所谓,留下了太多伤悲,告诉我你到底爱着谁……” (齐鲁晚报 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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