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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乒乓球学院:体育背后的政治逻辑

2010年10月18日11:02南方新闻网刘俊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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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面对国际上的不满,中国乒乓球学院担负着为自己培养对手的任务,以避免“独孤求败”的诟病;而谋划中的中国乒乓球学院海外分院的推广计划,其雄心是类似孔子学院那样,传播中国软实力。

中国乒乓球学院的胃口,并不止于“养狼”。不久的将来,一个个仿照了日韩柔道学校和跆拳道学校的“中国乒乓球分院”将在海外遍地开花,而在上海江湾体育场的一块空地上,世界上第一座乒乓球博物馆将在这里诞生。他们的共同使命是要传播中国乒乓球文化。

“乒乓球是中国的‘软实力’,可以在国际上树立中国形象。”章建成说,乒乓球学院为此专门成立人文社会研究中心负责课题研究,专家包括徐寅生、袁大任等乒乓球界退休高官。

乒乓球海外分院的推广计划某种程度上复制了孔子学院的模式:授权的国外合作单位要提供房产、经费和人员,并接受中国乒乓球学院的指导。孔子学院在过去的6年中,曾经取得了将近300所的奇迹。

根据已有的经验,章建成信心十足。“我们学校和俄罗斯圣·彼得堡体育大学合作的第一家武术孔子学院即将诞生,已经获得国家汉办的认可。

体育背后的政治逻辑——上海的争夺与雄心

上海曾是乒乓球世界冠军的摇篮,但近些年失去了昔日的辉煌,而中国乒乓球学院将重新点燃上海的希望。

一个疑问是,为什么这所以“中国”命名并承担了如此重任的乒乓球学院落户在了上海,而非北京。

事实上,早在2000年,国家体育总局萌生成立乒乓球学院的设想时,上海并不是它的考虑对象,首选的是体育总局下属的北京体育大学——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地理位置,这所中国最顶级的体育学府都比上海体院更具优势;可劣势也很明显:没钱。

对于刚刚主办过北京奥运的体育总局来说,1.3亿不是一笔小的数目,而这仅仅是前期的基建投资。由于和北体的上下级关系,体育总局在后续资金下拨问题上也产生过顾虑。“如果北体以后跟总局要钱,说这是为乒乓球学院花的,你说总局如何保证这笔钱专款专用?”参与此事的徐寅生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但如果给上海体院就没有这样的顾虑。

2001年,原先同样隶属于体育总局的上海体院划归上海市教委主管,每年的教育经费由上海财政划拨。

比资金更为棘手的是编制。“要高配是因为体育总局希望它不是一个上海体院下属的二级学院。”章建成说,在全国编制总量不再增加的前提下,体育总局要想申请新的编制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况还要副厅级的领导职数。

这些问题一到上海就都不是问题。“50名教师编制由上海体院出一部分,上海教委给一部分,而学院党委书记则由上海体院一位党委副书记兼任。”

但国家体育总局有意将乒乓球学院落户上海,却是2009年春节以后的事。在2007年和北京体大谈判破裂后,北京大学,因为承办了北京奥运的乒乓赛事,开始进入了体育总局的视线。

曾参与此事的刘伟对南方周末记者回忆,北大“经常做一些跟国家民族联系比较紧密的事,校领导很重视”,但因为考虑到硬件软件力量都不如其他专业体校,北大最终放弃了这次合作。

2009年春节过后,在上海乒坛名将徐寅生的牵线下,上海市副市长沈晓明和蔡振华的手牵到了一起。“我当时给蔡振华发短信;‘愿意放在上海吗?’他说:‘会考虑’,但沈晓明副市长的答复是‘全力支持’。”徐说。

“上海曾是乒乓球世界冠军的摇篮,但近些年失去了昔日的辉煌。”徐寅生说,中国乒乓球学院的到来重新点燃了上海的冠军梦。

上海市的确是全力支持。章建成回忆,当时他带人和乒羽中心一起起草方案,上海教委负责协调上海市发改委、财政局。

但当2009年底论证报告送到体育总局各个司征求意见时却遇到了阻力。“光走程序就花了一个月。”章建成举例说,法规司认为叫上海体院中国乒乓球学院不妥,建议改成上海体院乒乓球学院,总局办公厅特地给上海体院来函要求解释,“我们的回复是,中国乒乓球学院更能走向世界。”

走向世界,其实亦是上海体院的梦想,提升国际化影响力仅仅是中国乒乓球学院带给它的好处之一,“还能提高学科建设,带动学校基建。”章说。

而比起上海,南通通州跟体育总局的合作要顺遂得多。乒协乒乓球学校最终选择落户南通,在体育总局科教司司长蒋志学看来,南通作为中国体教结合先行者的身份,才是体育总局更看重的。

通州区少年体校在1989年就开始了体教结合的尝试,“训练比一般体校少,但小孩后劲很大,竞技项目如果一点文化基础都没有,往往是昙花一现。”严鼎生说,少体校孩子的文化成绩都在通州区平均成绩以上,最后即使打不成专业队,也有相当一部分被大学录取。

而“相当一部分被大学录取”这一点,显然足够体育总局动心。

而对于南通通州区来说,得到的回报更多是无形的知名度,因为从投入产出比看,通州不可能靠这个来创收——一期投入9000万,二期投入4000万,但乒乓球运动学校每人每年的学费只有1.6万元,一届100多个学生。

唯一可以看得见的回报是,可以多培养点本地的世界冠军。“今年122个学生有15个来自南通本地。”校长严鼎生说。

革命还是改良?矛盾中的体教结合

无论举国体制在未来将继续被赋予何种地位,但以中国乒乓球学院为代表的“体教结合”的技术性新思路将在几年之后得以验证。

创办这两所学校,在体育总局科教司司长蒋志学看来,“主要是为了响应国务院号召”。

今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下发一份指导意见,要求各地加强运动员文化教育和生活保障 ,“推动中国从体育大国向体育强国迈进”。体育总局随后选择江苏、上海等省市展开为期1年的试点。

已经在中国开展了二十多年的体教结合,一直被外界批评“流于形式”。“虽然各级领导都认为运动员没文化是个问题,但又迫于比赛压力,总希望运动员多练少学文化。”徐寅生说。

这一回,政策上终于有了一些实质性的突破。比如,体育和教育部门“要建立联席会议制度和督导制度”,“地方各级政府要将体校建设纳入当地教育发展规划”,“教育部门负责向体校选派优秀教师”。

但这样的“突破”恰恰折射出体教结合的矛盾所在。

因为政绩考核指标不同,在中国,体育和教育部门这两个并行的系统在推行“体教结合”时往往各自为政。失败的校园足球发展计划可以佐证这一点。

去年6月,国家体育总局和教育部联合组成领导小组,决心用“体教结合”让“足球从娃娃抓起”变为现实。但一年多过去了,这次“历史性的联手”却未见任何起色。一位参与该计划的足协官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教育部门只是表表姿态。足球搞不搞得上去,跟教育部门没有直接关系。无论校长还是教育局长,关心的都是升学率。”

简单的是,这次成立中国乒乓球学院时并没有遇到类似的瓶颈——由于上海体院具有教育学博士学位授予权,所以只需明年向教育部申报“乒乓球运动专业”即可。

而另一方面,清华跳水队曾经的进退维谷的命运,则亦反映了教育部门单兵难进的境况。1997年成立时,这支队伍曾被赋予为体教结合探路的厚望,但因为2001年国家体育总局取消了专门为其设立的“双注册制”(所属队员既可以代表学校、又可以代表地方参加体育系统的比赛),人才纷纷出走。

“体育部门掌控着国内赛事举办权、优秀选手选拔权等资源,这使得学校培养的高水平运动人才很难进入国家竞赛体系。”《人民日报》曾撰文力挺清华跳水队,“如果说经费和生源是‘体教结合’看得见的路障,那么体制才是这条路上的最致命‘雷区’。”

南通体教结合的成功正是在于,它打破了体教部门各自为政的矛盾。2007年12月,南通展开体教部门联合的尝试,严鼎生调任通州区体育局局长的同时,也被任命为教育局副局长,这种模式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避免了部门间的扯皮,节约了成本,提高了效率。”严说。

但是不管最终体教结合能否推向纵深,但都必须服务于金牌战略这个大的前提。北京奥运会后不久,在被记者问到“中国竞技体育会不会继续坚持举国体制”时,国家体育总局局长刘鹏的回答异常坚定,“因为它既是我们优良传统,同时具有凝聚剂、动员令的作用。”

无论举国体制在未来中将继续被赋予何种地位,但以中国乒乓球学院为代表的“体教结合”的技术性新思路将在几年之后得以验证——届时,乒协乒乓球学校的第一批学员将高中毕业,为其他项目体教结合探路是这所学校的使命之一,孩子们的出路好坏将直接决定其他项目选手的命运。

而中国乒乓球学院的大学生们也要在稍迟一些,证明他们存在的价值,并为中国的体育体制,寻找一个技术化解决的道路。

[责任编辑:vingie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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