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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听敌台:闭塞时期的精神乐园

2010年08月15日15:58中国新闻周刊黄艾禾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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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开始曲宏伟又壮丽。它播送的节目,要么清楚得像是在北京发出的,要么嘈杂得什么也听不出来。每次听到这个台,陈京生的心都紧张得“砰砰”跳,要知道,这可是“敌台”啊。

边疆知青的乐园

陈京生一向认为,无论如何,就算文革时自己对外界孤陋寡闻,但也总比在边疆下乡的哥哥强,怎么说自己也在国家的首都嘛。后来过了好多年知道,实际上恰恰相反。哥哥当年在黑龙江下乡,正是因为身在边疆,他可以清楚地听到许多“敌台”——因为国家没那么大力量在边疆也修建那么多的干扰台。

2009年,由北岛、李陀主编的《七十年代》一书出版,书中收录了阿城所写的《偷听敌台》一文,讲的是在云南下乡的知青怎样听境外广播的事情。阿城在云南能听到的“敌台”,除了美国之音和莫斯科广播电台、英国BBC,还有澳洲台、香港的宗教台、台湾台——在当年的黑龙江,“敌台”差不多也有这么丰富。

“台湾的电台听得很清楚,他们的政治内容也最多,最‘反动’,老是报道大陆的负面消息,比如干部怎么霸道欺负人这样的事情,所以对他们的干扰也比较多些。他们常常换频率,换了频率,头几天干扰台跟不上,就听得清楚些。”哥哥说。

相对“美国之音”,由于干扰不多,日本的NHK广播电台收听质量则更高一些,“还有澳洲台,这个台的好处是政治性不那么强,常常有好听的文艺节目。”

“苏联的电台,除了‘莫斯科广播电台’,还能听到那个被批判成‘左倾机会主义分子’的王明手下人办的一个电台,叫做‘红旗广播电台’,记得里面的播音员,是一口的北京腔。”

“你们这样听‘敌台’,难道没人管吗?”陈京生觉得不可思议。

“一开始农场干部也管,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公开听。但后来就越来越放松了,到了1976年以后,就再没人管了。”哥哥说。

《春节序曲》:一曲难忘

在陈京生哥哥的记忆中,1970年的春节让他终生难忘,那一年,他没有回家,是在黑龙江的农场过的。

“在农场里过年,第一个感觉是冷。绝大多数知青们都回家了,剩下的几个人,集中到一个宿舍里睡觉,食堂一天只供应两顿饭,火炕烧得也半温不热的,记得睡觉时都是戴着皮帽子睡,睡醒了一看,屋里被子上面是一层的霜”。

“所有回不去的人,都是家里落了难,有家难回。可是不回家,在清清冷冷的农场里,到了这种日子,那种凄凉感简直无法排遣。这时也没有农活可干,于是大家白天常常赖在炕上钻在被窝里,心里的盼头,就是能在年三十晚上吃顿实实在在的饺子。年三十没到来之前,干些什么?就听广播——具体说,在那里偷听‘敌台’。”

“就这样,我在被窝里戴着耳机听苏联台。那天,他们放的是李焕之的《春节序曲》。播放音乐之前,先对李焕之作一番介绍,他的简历,他的作品,他的成就和艺术特点,然后,《春节序曲》的音乐就倾泄而出。”

“我在北京时听过很多次《春节序曲》,其实那曲子从小就听得耳熟能详,尤其是每到春节的时候都会听到。但到了文革中,基本上这些音乐就都没了,因为这些作曲家都是‘有问题’的。而且那时的人们‘革命’到什么程度?连过年都是‘旧传统’,属于该被打倒砸烂的一类。”

“可是这一次,我完全被《春节序曲》给融化了。我从来没觉得《春节序曲》会这样美妙,我甚至觉得从来没听过这样好听的音乐。我不知道我的同伴们捂在被窝里都在干什么,但突然觉得这样美好的音乐应该是让大家共享的。于是,我不顾一切地拔掉了耳机,把我的半导体收音机从被窝中拿出,高高举起……”

“这时,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从不同的被窝里,伸出了三四只手,每只手都举起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它们都同时在放着《春节序曲》……”

当世界变成一个地球村

陈京生从来就没让父母知道自己曾经偷听过“敌台”,省得父母瞎担心。但是,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天,她发现,父亲竟然对听“敌台”分外热心,而且不管不顾地开足音量,在全家人的注视和巨大的噪音空隙中,几个字几个字地捕捉信息。后来陈京生很快就发现,当时的北京城很多地方都飘荡着“敌台”的声音,你走在小胡同里走到大街上,时不时会有“敌台”那熟悉的语调伴着噪音不期然地钻入你的耳朵——当社会处于动乱之时,人们太需要得到信息了,以至于饥不择食。

当时,陈京生的儿子还没有出生。而他出生以后再听家里大人说起这些往事,觉得像是听外星人的故事。什么是闭塞年代,什么是与世隔绝,他毫无感觉,这个90后的孩子出生后就生活在一个世界日趋全球化的环境中。是的,对于现在的年轻人,开放的观念与生俱来,有了互联网,“敌台”的诱惑就慢慢消失了。如今,你只需要一点互联网知识和一些英语水平——这个,在今天也不难了。

[责任编辑:xu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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