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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围城”:38米深井打出黄色饮水

2010年07月08日17:41法制网-法制周末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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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高桥村村民李昌能拎出了自家的水桶,里面浅黄色的饮用水是从一口38米深的新井里打上来的。以前村里的几口井,打出来的都是黑水,已被封上了。

“垃圾围城”:38米深井打出黄色饮水

北京高安屯垃圾填埋场。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温泉 摄

“垃圾围城”:38米深井打出黄色饮水

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镇。巨量的建筑垃圾,折射的是北京近二十年来疯狂的城市扩张;而超过2000多名来自四川、河南、安徽等省份的拾荒大军,却只能在垃圾堆上构建生活梦想。王久良 摄

■编者按

垃圾围城———中国的垃圾总量每年以持平或者略高于GDP增速的速度在增长。

在城市化的进程中,垃圾处理一直是一个世界性的难题。由垃圾问题引发的群体性事件,近年来更是集中爆发。

填埋,不仅占用有限土地资源,又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焚烧,产生的二恶英气体或可致癌且代价更高。

一般而言,垃圾的前期减量化处理如果到位,填埋和焚烧的比例便可降低。而实行垃圾减量化的关键,是对垃圾进行分类处理。在目前并没有对垃圾处理困局有一个很好的解决之道的情况下,先做好垃圾分类,无疑是第一要务。

尽管政府在垃圾处理的问题上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但,这仍需多部门及公众的积极配合。包括环保、环卫部门以及社区、居民等等。

而建立垃圾资源产业体系,即废弃物减量行业、废弃物分类回收行业和废弃物再加工再利用行业,或许是有效解决问题的途径之一。

垃圾围城1:垃圾进山 村民离场

如今,那些居住在离垃圾场不足两公里远的二百八十五户村民,已不堪忍受刺鼻的臭味,然而,他们又无力离开自己世居的家园

法治周末见习记者 王峰 法治周末记者 韦文洁

发自四川广安

7月5日,三五成群的村民聚集在304省道边一家小卖部里,小卖部的外墙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这是四川省广安市岳池县普安镇一座普通的村庄,这是一群普通的村民。这些村民以往生活的中心是种田,但山多地少的困境令村民难以致富,青壮年纷纷外出打工。

2005年,斑竹园村100多亩稻田和果园被政府征用,建成了广安市生活垃圾处理中心———广安市最大的垃圾场。

如今,那些居住在离垃圾场不足2公里远的285户村民,已不堪忍受刺鼻的臭味儿,然而,他们又无力离开自己世居的家园。

垃圾被直接填埋

高桥村和斑竹园村本是广安市丘陵地带中的两个小山村,但304省道的修通,让这里成为广安市三县一区的中心,被选中为处理全市生活垃圾最理想的地点。

2002年初,广安市生活垃圾处理中心破土动工,广安市以每亩9000元的价格征用了斑竹园村100多亩地。2005年6月,垃圾处理中心竣工并试运行。

垃圾场地处斑竹园村6组。起初,6组的村民满心欢喜地等待垃圾场的建设。村民说,政府最初告诉他们在垃圾场旁边再建5座工厂,“这些工厂招工时肯定会先招6组的人嘛”。

那些工厂并没有建起来,垃圾场只是从村民中招了10名垃圾分选工和二三十人种草木。

但到了2007年8月,10名垃圾分选工也被辞退了,运来垃圾场的垃圾不再经过分选,而是被直接填埋。

负责垃圾场运营的广安爱众环保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蔡上说,放弃分选是因为垃圾场放弃了堆肥的处理方式———垃圾被分选后,分离出有机物再加工成肥料。

对垃圾堆肥处理要求严格的垃圾分类,尤其是分选后的垃圾中不能有电池,否则将直接危及人的食物链。此外,“十几台分选机器开动起来能耗巨大,成本太高”。

3400多万元的分选设备从此处于“维护”状态。从各地运来的垃圾于是被一股脑儿倒进了斑竹园村的山沟里,难忍的恶臭和扑不走的蚊蝇开始向村民袭来。

当风从垃圾场的方向吹来时,村民们都不敢开窗。和垃圾场斜对门的魏玉华一家干脆选择了搬走,至今,她已在镇上租了4年的房子。

村民们开始在垃圾场门口堵路,让爱众公司不得不寻找减少蚊蝇和恶臭的办法。

2007年4月,他们从宜宾市买来了“国内先进”的微生物环保制剂,声称杀灭蚊蝇90%以上。当地《广安日报》的报道称,“除了断断续续闻到少许异味外,浓烈的臭气消失了”。

当年,由于蚊蝇过多,当地政府给垃圾场附近的每户村民发了两块粘苍蝇的胶带。

实际上,在四川省环科院2003年给垃圾场做的环评报告上,就清楚地写着垃圾场500米内有24户124名村民需要搬迁,但直到现在,他们还住在那里。

至于为何没有搬迁居民就开工建设,爱众环保公司副总经理蔡上解释,垃圾处理中心是当年广安市的重点项目,另外,“这个项目一开始是私人运营,因此急于赶工期”。

但之后,这个私人老板因资金使用问题被取消运营资格,由广安市国有企业爱众集团接手。爱众环保公司就是专门为运营垃圾场成立的公司。

38米深井打出黄色饮水

高桥村村民李昌能拎出了自家的水桶,里面浅黄色的饮用水是从一口38米深的新井里打上来的。以前村里的几口井,打出来的都是黑水,已被封上了。

“打出来的水,烧开了还有异味儿。”当地村民说。

李昌能的老伴拉过自己的孙子,褪去他的上衣和短裤,露出一身红疮。

在村民李国成的家门口,抬头就可以看见建在山沟里的垃圾场那巨大的堤坝。他提到了垃圾场对周边环境的影响。

2002年建这座坝时,李国成还上去打工,扛过石头。但眼前的李国成如今瘦骨嶙峋,已不能长时间走路,还不停地咳嗽。

垃圾填埋会产生渗滤液,爱众环保公司为此专门建设了日处理规模100吨的废水处理系统。

但这座不大的废水池一遇雨天,污水便会满溢而出,尽管后来垃圾场又买了两辆运输车专门在满溢时抽水运走,但爱众环保公司也承认,“这只是杯水车薪”。

这座废水池就建在村民陈水儿的稻田里,她的家也在几步开外。去年,陈水儿因为痢疾去了三次医院,每次都花1000多元,今年已经去了两次。

垃圾场的堤坝本身也有问题。这座堤坝设计时下半部分是防渗的浆砌,上半部分是不防渗的干砌。如今,堤内的垃圾渐高,污水已不是全部流入污水池,而是从堤上缝隙渗出,直接流入耕地的沟渠。

这条沟渠连接着山里的小河,小河又与岳池县境内的新民河相连。高桥村民说,以前新民河里有鱼有虾,人们夏天在河里游泳,如今河水已成黑色。

对此,垃圾场也无能为力。“堤坝吃力太多,拆了上半部分重建,很可能会导致溃坝。”爱众环保公司技安部主任王成贵说。

其实,在垃圾场的环评报告里,对堤坝的防渗问题早有预见,但直到垃圾场建成也没有整改。

当然,这份环评报告也有蹊跷,垃圾场2002年初就已动工,但环评报告2003年4月才正式出台。

《法治周末》记者来到垃圾场的污水池时,池边村民灌溉的水渠里正流着发臭的黑水。部分村民的农田已撂荒,“因为种出粮食也没人敢吃”。

但爱众环保公司的解释是,公司每年都会按每亩1200元给村民补偿,这个价格比他们粮食的收成还要高,村民便不愿再种地。

这个垃圾场同样处理广安市的医疗垃圾,爱众环保公司称医疗废物采用高温蒸煮处理,但目前医疗处置项目尚未运行,有村民称医疗垃圾也是向垃圾场直接倾倒。

无法搬离的家园

愤怒的村民曾找到垃圾场和当地政府,要求其为村民每年进行免费体检,但遭到了拒绝。

一名斑竹园村6组的村民说,他们找到镇政府要求免费体检,镇政府要他们找派出所,派出所的人又跟他们说“你们自己掏钱就给你们体检”。

但将村民搬离垃圾场仍被提上日程。2007年,广安市政府着手解决村民搬迁问题,285户1055人被划入搬迁范围。

已有零星居民的住房被拆掉,但绝大多数村民拒绝拆掉自己的房子,他们的理由是政府的补偿标准过低。当地政府给村民房屋的补偿标准是每平方米380元和每平方米500元,不搬迁的村民则只给20%的补偿款。

这样的标准在当地村民看来根本不够再建起一座新房子。在已拆掉的房子废墟上,废砖遍地,村民说雇人把这些材料背上山还不如买新的。

在补偿规定里,室内附属设施搬迁补助按每户200元进行补助,但村民们说,200元修一个猪圈都不够。有的村民建好新房才一两年,借的债务或国家贷款还没有还清。

为了搬迁村民,当地政府特意规划了几个居民新村,要求村民必须按照政府规划的房屋样式造新房。304省道边上几座被刷了白色涂料的房子据说不用搬迁,村民说房子的仿古外表是当地政府统一刷的。

斑竹园村3组的新村选址就在他们屋后的小山坡上,如今这里只是一块划了白线的平地,这个选址距离垃圾场正好500米。3组的两户选择了不搬迁,因为他们的房子离新区选址只有5米远。

斑竹园村地处丘陵,几乎没有大片平地,为了把地基平整,规划中的新村很多是填方,地基不牢,需要打桩、倒地圈梁,“这是一笔相当大的资金,相当于房屋造价总额的10%”有村民说。

“有干部跟我们说,你们不用把新房建太好,等垃圾场2期建起来,你们还得搬。”3组村民吴必洋说。

目前的垃圾场将在2013年达到容量极限,目前2期还未经过专家论证正式确址。2003年的环评书上,在目前垃圾场北边翻过一个山头,预留着一个更大的山沟。

斑竹园村6组的新村选址则要占用别村的土地。目前,这个组200多口人只剩下4亩多耕地。

村民们因占地“被农转非”,此后当地政府答应了村民享受低保的请求,规定每户人家有一人可以享受每月200元的农转非补助,另一人享受每月55元的低保。

有村民说,他家里7口人也只有每月的255元。

这项从2007年启动的搬迁目前仍在僵持。没有人在新址建房,“村干部把自家房拆了,但也是在外面租房住”,有村民说。

而在20公里远的广安市区,正在为争创全国卫生城市努力着,在广邻高速的市区入口路边,挂着一块路牌,上面写着“脏车不准进入市区”。

[责任编辑:vingie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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