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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雄对话潘鹤:广州等城市需增设新地标城雕

2010年07月05日16:59南方日报郭珊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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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雄对话潘鹤:广州等城市需增设新地标城雕

潘鹤雕塑作品《艰苦岁月》。

林雄对话潘鹤:广州等城市需增设新地标城雕

雕塑家潘鹤。

林雄对话潘鹤,评点城市公共艺术和艺术创作风气

著名雕塑大师潘鹤,致力于雕塑艺术创作60余年,完成了《艰苦岁月》、《开荒牛》、《珠海渔女》、《广州解放纪念像》等著名雕塑作品370多件,以精湛深厚的造型功底、质朴传神的艺术风格享誉海内外,影响了一代中国人。

此外,潘鹤还是建国后国内最早尝试创作城市雕塑、并推动中国本土城市雕塑进入繁荣和兴盛的艺术家之一。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国家刚开始创立经济特区时,潘鹤便敏锐地察觉到,这是城市雕塑兴起的绝好时机,大型城市雕塑不仅能为市容增色,还可以在潜移默化中起到“凝固”城市形象、塑造城市人文精神的作用。当时他便率先提出过“不仅要绿化,更要有文化”的观点。迄今为止,他已建立长期性大型户外雕塑作品一百余座,最小的3米,最大的近20米,屹立于全球70个大城市。

最近,省委常委、宣传部长林雄来到位于广州市海珠区后滘村的潘鹤雕塑艺术园,在这里拜访了这位享誉全国美术界的雕塑大家。林雄此次拜访的议题包括:在当前城市化加快的背景下,越来越多中国的城市“千城一面”,广东的城市化过程中如何注重文化含量,存在哪些问题?文化强省建设不仅是兴建文化设施,也不仅是完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还有一个重要目的是培育整个社会文化氛围,城市雕塑可以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如何才能把雕塑界的需要转化成城市建设的需要?双方在交谈中提出不少富有建设性的观点。

潘鹤,1925年生于广州,著名雕塑家,广州美术学院终身教授,曾任广东省美协副主席、全国美协常务理事。代表作品有《艰苦岁月》、《开荒牛》、《和平少女》、《广州解放》、《珠海渔女》等,作品曾多次获国家级美术金奖和最高奖,曾被国务院授予“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是国家“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2003年获文化部“造型艺术终身成就奖”及“广东省文艺领军人物”称号,新中国成立六十周年“首届中国美术终身成就奖”六名获奖者之一。

有大成就的艺术宗师考虑的是一千年后的事

潘鹤雕塑园风景清幽,草木葱茏,《艰苦岁月》、《青年突击队老头》、《大刀进行曲》、《开荒牛》等数十件经典雕塑作品散布其间,引人瞩目。潘鹤一边带领林雄参观,一边兴致勃勃地讲解一些代表作的创作背景和逸闻趣事。潘鹤指着雕塑园墙外矗立的高压电线杆笑言:“别人常说,那些电线杆子离得太近,视觉上有碍观瞻,我一生经历坎坷,悟出一个道理:高压之下才能出艺术嘛!”

潘鹤已经是85岁高龄的耄耋老者,但他在80岁时曾经历一桩奇事———重长智慧牙和黑头发。85岁的老人照样身体康泰,面色红润,举止潇洒,打扮时髦,不输青年人,言谈间更是风趣活泼,思维敏捷。他总结说,搞艺术也好,为人处事也罢,就和谈恋爱一样,难免面临种种主动送上门来的“诱惑”,本着“唯美”原则,“若是漂亮女人,将计就计;丑样女人,走为上计;不丑不美,缓兵之计。”

这次对话中,潘鹤的许多“名句”十分耐人回味,譬如他的交友心得“人无缺不真、人无癖不深、人不疯难活”。他常常告诫学生后辈,有作为的政治家,最多只需考虑一百年后的事,但有大成就的艺术宗师,通常考虑的是一千年后的事。所以搞艺术浮躁不得,没有捷径可走,必须要沉下心来,甘于寂寞,千万不可盲目跟风逐利,丧失原则。说到这里,他悠闲地端着咖啡壶,缓缓吟起一首“词”来:“滚滚‘潮流’东逝水,顽石依旧在,管它垃圾浮?庭园落叶循环事,惯看春夏秋冬。一壶咖啡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在笑谈中。”

艺术创作有竞争才有活力急功近利赶时髦令人忧虑

林雄:您是在全国美术界享有盛名的前辈大家,您觉得广东艺术界近年来的总体氛围如何?

潘鹤:我常说,生在广东是我的幸运。广东艺术圈基本上没有拉帮结派、“山头”林立的流弊,艺术家用不着为投靠这个“协会”、那个“流派”而大伤脑筋。“英雄”和“狗熊”有何不同?英雄能够促使那些持有不同见解的人、处于对立面的人一同进步,使得整个艺术界呈现你追我赶、水涨船高的局面;而“狗熊”呢,就是想方设法打压别人、抬高自己。搞艺术就像打乒乓球,要棋逢对手才有劲、有趣嘛!不要怕竞争,良性的竞争是真正的活力之源,能为创作者带来畅快的享受。从这方面来说,广东艺术界的整体风气还是不错的,一方面得益于岭南美术界的前辈们奠定的传统,一方面也是广东人包容平和的性格使然。

从忧虑的角度来说,目前艺术界存在的最大问题,是市场化竞争太激烈了,许多人为了短期利益一哄而上,粗制滥造,很少有人能静下心来在艺术上精雕细琢。说句不客气的话———“垃圾成堆”!艺术上追赶各种时髦“风潮”的现象也很突出,真正有才华的人沉在“水底”无人发现。

林雄:目前,这种创作上的市场化倾向比较普遍。艺术作品的价值,有的时候是要通过市场来得到实现的。但过于急功近利,不利于创作出精品佳作。有人说,个别书画家宣纸一铺,首先想到的是“人民币”。据我观察,有的时候,即便艺术家本人不愿如此,但他身边的人,身边的朋友、经纪、徒弟、同行等等社会关系,都会有意无意间影响艺术家的个人创作抉择,对这种逐利倾向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

潘鹤:是的。为什么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成名成家的却是凤毛麟角?因为在一个艺术家一生中,要经历许许多多的关卡,其中“才华关”是最早也是最容易过的,而真正要命的是后来的“名气关”、“利益关”。成名了就容易患得患失,生出计较心来,有了地位,就容易“官气上身”,脱离群众。这些关卡都不容易过,而且也是急不得的,得慢慢熬。

还有一关是“骨气关”。我的一生可以说是生不逢时,经历过36次大大小小的政治运动,风波不断,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才得以重新投身创作,释放能量。日本文艺批评家厨川白村说,艺术是“苦闷的象征”。生活风平浪静的人,是难以有大作为的,高压底下才能生出好的作品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又是“生逢其时”的。越是经历挫折打压,越是像皮球一样要反弹、抗争,做人就怕“泄气”二字,如何保留住那股创作的“血气”,也是艺术家必须经历的考验之一。

广东艺术界氛围

点睛之笔

林雄:艺术作品的价值,有的时候是要通过市场来得到实现的。但过于急功近利,不利于创作出精品佳作。

潘鹤:为什么有才华的人很多,但成名成家的却是凤毛麟角?因为在一个艺术家一生中,要经历许许多多的关卡,其中“才华关”是最早也是最容易过的,而真正要命的是后来的“名气关”、“利益关”。

大拆大建导致“千城一面”城市规划没被当作“艺术”

林雄:您致力雕塑艺术近70年,创作过许多著名的大型户外雕塑。公共艺术对于塑造城市的文化品格和形象意义非凡,成功的城市建筑和雕塑,便是最鲜亮的城市名片和城市硬件。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国内各大城市普遍都存在城市雕塑偏少的情况,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潘鹤:首先是思想认识上有差距。对于城市雕塑的重要性,我们的认识还远不如欧洲。“文化”是城市建设的“软件”,是看不见的,而雕塑恰恰可以把它“凝固”下来,形成“硬件”。好比去到罗马的人,光看当地雕塑,就足以领略其文化底蕴之丰厚。比如在欧洲,许多城市都明文规定,拿出城建资金的1%-3%,专门用于兴建城市雕塑和其他户外公共艺术设施。再者,威尼斯、罗马、巴黎等历史悠久的古城,对于老街区、老建筑的保护问题极为重视,对于老房子,可以在里面重新装修,改装电梯,但外墙一律不能动;城市要扩容、马路要拓宽,怎么办?另辟地方建新区,老区悉数保留原貌;原来的雕塑、喷水池挡住了路,宁可绕道而行也不可随便拆掉。

林雄: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城市化进程明显加快,大量农村人口向城镇集聚,这个过程可说是影响全人类的大事件之一。在大拆大建之中,GDP实现了增长,但很多城市原来的文化遗产,比如名人故居这样的历史符号都没有了,导致“千城一面”,失去个性和特色,从南到北,到处都是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今天我们时常听到这样的感叹:“要是北京的古城墙没被拆掉该多好!”说到广州,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五羊雕像、广州解放纪念像这样的老“地标”,偶尔见到一些新建的雕塑,广告意味浓厚,总感觉还是少了一点文化内涵。您怎么看这个问题?该怎么做更好?

潘鹤:这里面牵涉到人们的一个惯性思维问题———没有把建筑设计、城市规划真正当做一门艺术。举个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在西方,建筑设计一般都是设在美术学院旗下,而我们则是设在理工学院。上世纪80年代,广州美院曾经打算和华南理工建筑系合办适合改革开放需要的现代设计班,结果几经波折,当时我听到一位老领导说:把建筑系纳入艺术院校这个想法,“言之有理,但言之过早”。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有一次,我遇到新加坡前总统王鼎昌,他本人也是学建筑出身。他说,新加坡现在是“花园国家”,经济、绿化都过关了,唯独文化上还没有过关。没有文化作为“地基”,就无法巩固已经取得的经济成就;没有信仰来加强人心的自律,没有思想来提炼一个国家的“灵魂”,经济上再繁荣,寿命也长不了。而城市雕塑,恰恰就是最适合展现、“固化”当地文化个性、精神气质、审美观念的载体。

林雄:王鼎昌的这番话对于像广州这样的城市来说也是适用的。经济上,当时的新加坡已经迈入了发达国家的门槛,它想进一步追求文化上独一无二的特性,以此作为自己与世界对话的根底。身为一个亚洲国家,它不能照搬希腊罗马式的西方文化,只能投身于东方文化中寻求皈依,最终在儒家文化里找到了国家意识、社会价值观的源头以及支撑经济崛起的精神支柱。作为改革开放的先行地,广东的许多城市30年来取得的经济成就有目共睹,当务之急是在积极推进公共设施建设的同时,通过城市雕塑等公共艺术,来充分展现岭南文化的魅力,塑造城市精神。

潘鹤:我曾经打过这么一个比方,道路好比“一条龙”,雕塑就是“画龙点睛”的那一笔。最近,我听说广州市打算沿着新中轴线,在珠江新城中心广场四周增设一系列雕塑群,反映广州作为海上丝绸之路发源地、戊戌变法、辛亥革命策源地、改革开放先行地的人文历史。二期工程中还拟增设一些广州名人的塑像。这个想法就很好,希望能做出高水平来。

公共艺术如何塑造城市文化品格

点睛之笔

潘鹤:人们没有把建筑设计、城市规划真正当做一门艺术。没有文化作为“地基”,就无法巩固已经取得的经济成就;没有信仰来加强人心的自律,没有思想来提炼一个国家的“灵魂”,经济上再繁荣,寿命也长不了。

林雄:公共艺术对于塑造城市的文化品格和形象意义非凡,成功的城市建筑和雕塑,便是最鲜亮的城市名片和城市硬件。

城雕不缺钱也不缺点子问题在征集过程猫腻多

林雄:说回城市雕塑偏少这个话题,究竟问题出在哪个环节呢?资金短缺?创意匮乏?

潘鹤:过去广州有一条街都是各种雕塑,但做得不三不四,外界意见很大。有一种声音主张全部拆掉重来,我就明确反对,因为这么做对决策者来说打击太大了,以后谁还敢来拍板搞雕塑?我的看法是原来的作品都不动,在另一条街上再搞一些雕塑,但做得更好,提高百姓的鉴赏力。城雕放在公共场所,一放就是几十年,哪怕只有10%的人有意见,也是几十万人呐!从这个意义上说,主管部门领导“怕负责任”的心态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雄:一方面,市民和游客的评头论足肯定会带来一定压力,另一方面,大型城雕设计方案的招投标过程应有艺术评审和群众评议环节,以增加监管上的公信力和审美上的说服力。目前,包括广州在内的许多城市都需要增设一些新的“地标”城雕,能否成立一个艺术委员会,专门为竞标方案把关?雕塑样本是否可以让公众评议?另外,像在小区、街道等地区设立小型雕塑,从程序上来说应该更为简便一些,可否直接由艺术委员会推荐一些资质优秀的艺术家操刀而不必招投标呢?

潘鹤:坦白说,现在搞城雕不缺钱,也不缺点子,问题就是公开征集、招投标过程不透明、不公平、猫腻多。一些人通过跑关系、串标、行贿、耍手段,千方百计地把项目搞到手,然后再包给廉价的制作团队来做。有才华的人不屑于耍手段,爱耍手段的往往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城雕水平又怎能提升得了呢?我建议广州新增的城雕工程不要再搞招投标,而是直接把广东本土乃至全国、世界获得公认的现成作品直接放大,放置于公园、小区、街道等地。

总之,我一直强调一个观点,美术不是一时一地、短暂的“表演”,而是艺术家内心深处真情实感的恒久展示。搞艺术不同于搞政治,艺术家不仅要对自己的良心负责,更要对100年后的事负责。一件作品究竟有没有分量,是否经得起“大浪淘沙”的考验,时间会给出最公正也最残酷的评判。

如何提升城雕水平

点睛之笔

林雄:大型城雕设计方案的招投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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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juju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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